第25章 风雨故人来

我的衣袍上有一百种绝世功法 · 道安生 · 第25章 · 31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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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漆黑如墨的天空,突然飘起了雨点,刚开始还小,不多时渐成倾盆之势,周至坚憨厚但心细,及时取来两个斗笠,两人戴上后继续漫步。

街上行人纷纷快步躲雨回家,一时之间整条街巷都变得寂静了不少,陈照秋左右环视,眼睛一亮,看到了一家尚未闭店的小酒馆

“当歌酒垆”

好名字!陈照秋嘴角微掀,笑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走,咱们喝一杯去!”

两人走入店中,靠窗落座,不多时,几碟小菜和一大坛子桑落酒已摆到桌上。

各倒一盏,两人相对,一饮而尽。

由于两人头上斗笠都未摘下,又坐在靠边位置,店中其他人并看不清他二人长相。

只听店中一中年文士模样的人大声道“你们都听说了吧,咱们的陈照秋陈知县前几日在城外清悠河畔,被一个高手打的落花流水,那场面,太惨了”

另有一略显年轻声音接道“我也听说了,什么狗屁少年英豪,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剩下几人纷纷发出“啧啧”声,却没有一人帮陈照秋说话。

“一群白眼狼!”周至坚听得怒火中烧,硕大拳头上青筋暴起,就欲拍桌子起身。

陈照秋拦住了他,对着周至坚露出一个温和笑容,而后轻声道“百姓芸芸,不可能铁板一块,我虽伤心,但此事不过是他们饭后谈资罢了。

他们可以说我,而我不能因此就怒而反击。若无此胸怀,还谈何仁以为己任”

陈照秋转头凝视窗外如线雨丝,继续道“而且,我相信百姓中那沉默的大多数是不会让我心寒的”

看到周至坚仍面色涨红,陈照秋莞尔一笑,岔开话题,道“不说这个了,至坚,许久不曾问你,你现下修为如何了?”

周至坚闻言,不好意思低下头,声若蚊蝇道“对不起恩公,我天资愚钝,金敦炼体诀如此上好功法,我目前只练会十节中的前两节,勉强双臂化金,修为也只是从不入流到了武体境初段而已”

陈照秋瞧见周至坚如此扭捏神态,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好兄弟面对自己时从来都一片赤诚,没有任何心眼。

重重拍拍周至坚宽厚肩膀,陈照秋抚慰道“至坚,不必心急,慢慢来,修行一途天资固然重要,韧性更为关键,我相信你”

周至坚认真看着陈照秋双眼,重重点头。

两人复而饮酒,陈照秋在又喝了一盏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周至坚忙要上前关怀,陈照秋摆摆手,示意无碍。

窗外一阵晚风吹起,伴着点点雨丝,扑在了陈照秋脸上,吹乱了鬓角发梢,他深深叹息一声。

敌人大军压境,可如今自己不仅毫无巧妙御敌之策,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迟迟康复不了,此刻他心中实在是有如山的压力。

“两位,我可以坐在此处吗”

一个身影,好像凭空浮现一般,陡然出现在了陈照秋二人桌前,含笑问道。

陈照秋悚然一惊,他居然被人接近到如此距离都毫无察觉,他自负感应灵敏,这一幕太罕见了。

再看那人,年岁超不过三十,面容俊逸中略带一丝阴柔,身着深蓝色圆领衣袍,一看就是上好丝绸织就,在夜晚都难掩这衣物的华彩,手中拿着两个玉石圆珠,手指正在灵巧转动。

陈照秋瞧得如此,暗暗压下心中惊异,淡然道“这位兄台,我们认识吗?”

窗外风雨连绵,那人自行坐在陈照秋右手位,拿起桌上空盏,缓缓倒了一杯桑落酒,端起小啜一口,而后才慢慢道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我算算,我们认识,应该有二十年了吧?”

....

什么??!!

陈照秋闻言一阵错愕,他敢肯定从未见过此人,但他的记忆毕竟只有来到这世上之后的这段时间,此前的陈照秋到底有何经历他一概不知。

陈照秋微微偏头,看到那男子正在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当下只能轻咳一声,道

“这位兄台,实在抱歉,你有所不知,我前几个月因故失忆了,从前的事情全然忘记了,不知兄台可否再介绍一下你自己?”

那蓝衣男子轻笑一声,而后毫无预兆,突然伸手抓住陈照秋衣袖,面上淡然神色迅速消失,露出无奈中又有些埋怨的神情,急速低声叫道

“我知道你失忆,东神山来过信了!但我不会傻乎乎当真!你小子快将实情全盘脱出,是不是那剑圣”

说到此处,这蓝衣男子突然停顿,四下转头查看后,方才进一步压低声音接道

“是不是那剑圣终究信不过我,才授意你在边岭另起炉灶的?”

陈照秋听的云里雾里,哭笑不得,但能感到面前此人并无甚恶意,当下只得起身拱手作揖,声音切切道

“你这番话,我真的听不懂。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如今在我脑子里,你我今晚是初次相见”

蓝衣男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陈照秋,一连打量七八遍,似欲将之内心彻底看穿。

可是陈照秋一脸坦然,他终究没看出什么,只得一脸苦涩道

“好吧,不管你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我只想告诉你,是你小子把我拉上这“贼船”的,你对别人多凶多狠我不管,只是你我乃总角之交,可不能背后捅我刀子”

陈照秋闻言也是一整个欲哭无泪,怎么好像之前认识的每个人都说自己是个阴险至极、心狠手辣之辈?

陈照秋啊陈照秋,你之前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稍稍稳定心神后,陈照秋举起杯盏,敬向那蓝衣男子,沉声道

“我能感觉到你并无恶意,你我既自小相识,我自是十分欢喜,在这乱世中似乎又多了一份羁绊,来,兄长,我敬你!”

蓝衣男子看着这一幕,先是讶然片刻,而后突然变得喜笑颜开,连连点头道

“有意思,你确实变得有点不一样了,真有意思”

而后他也端起桌上杯盏,戏谑笑道

“那二十年后的今天,我再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吧!听好了,姓韩名亦安,长在东神山,父为砍柴客,母远在西边,二十离父去,江湖中游历,剑圣招纳来,现为一县官”

陈照秋听得忍不住鼓掌轻笑,韩亦安,这人嘴皮子真溜,感觉不比那些职业说书人差。

陈照秋又斟满一盏酒,刚欲举杯,突然想到了什么,疑惑问道

“等等,韩兄,你刚才说你是知县吗,不知是哪个县的?”

韩亦安哈哈大笑,好像在嘲笑他刚反应过来,一把抢过陈照秋手中酒盏,一饮而尽,而后别有深意看了他一眼,悠悠道

“德威府,云岫县”

啊?

“咔嚓——”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映着窗子旁陈照秋阴晴不定的脸。

“轰隆...”窗外接着传来一声惊雷,陈照秋此刻的内心也波涛翻腾。

夜雨仍旧在淅淅沥沥。

陈照秋看着面前这个似远还近的韩亦安,着实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只得轻声道:

“韩兄,没想到你是云岫知县。据我所知,你们的联军正向清原杀来,想必你也知道我目前暂居清原知县,你今夜出现在此,应该是有什么目的吧”

韩亦安闻言,有些玩味的笑了,打趣道

“看来你的脑袋还是一如既往的很好用嘛,我方才暗中观察,发现你不时长吁短叹,想必也是为此事忧虑吧”

陈照秋苦笑着点点头,道“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瞒韩兄,我现下体内还有暗伤未愈,实力最多只能发挥七成”

韩亦安继续打趣道“你太惨了,其实我就能打败你,更别提除了我,还有三千军马和几员大将!”

陈照秋听闻此话,突然又剧烈咳嗽几声。

“呵呵,好了,不逗你了。我深夜来此地,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韩亦安不再调笑,收敛笑容,站起身,缓步走至酒馆窗子旁,伸出手掌接住几滴下落雨水,沉思片刻后道

“边岭一省,有五大本土门派,虽说和你们神州四大派没法比,但也堪称边岭豪强,其中之一,名为赫漠会。”

停顿片刻,韩亦安继续道“此次进攻清原,那刘知府请来了这赫漠会的三掌门助阵。

此人绰号青目狼,据说最爱奸淫少女,依我看是个有勇无谋之辈,但是实力确实不俗,据说是武形境,哪个段位不清楚”

陈照秋一言不发听着韩亦安的讲述,眉头越皱越深,坏消息真是一个接一个,这仗还这么打?弄不好自己这方要被团灭了...

韩亦安转身,走回桌前,坐在陈照秋身旁,一只胳膊搭在陈照秋肩上,附耳轻声道“我有一计,咱们这样....”

半柱香工夫后,陈照秋抚掌而笑,脸上阴霾消散,激动道“韩兄此计甚妙,只是不知事成之后,韩兄准备怎么处置那批人?”

韩亦安又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老神在在道

“唉,真是生疏了,一口一个韩兄,以前你都是直接叫我老安的!还有,什么?怎么处置那批人?这种问题你现在也问的出口?以前你可是参与策划过灭门的!”

陈照秋面色肃然,认真摇摇头,道“以前的我,我已忘了。现在的我,绝不会滥杀。不过,那畜牲青目狼,必须除掉!”

韩亦安闻言,眼睛狠狠睁大,震惊的看着陈照秋,犹如在看一个陌生人。

良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