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暴雨(2)

十四重黎明 · 百叶归秋 · 第23章 · 201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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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不准嘛,又不是第一天了。”陈野不以为然地继续吃面。

“九龙的天,”阮玲珑拿起那杆翡翠嘴烟枪,用火柴点燃了今天第三锅烟丝,吸了一口才慢慢把话说完,“一下雨就出事。”

她这句话让陈野想起了什么。他放下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三天前的那个画面——暴雨夜,浑身是血的博士,破碎的窗户,十四支暗红色的试剂,还有那句“别相信眼睛”。那天也是大雨。那天也是九龙棚户区的雨夜。

“你这么说的话,”陈野想了想,“上次下暴雨的时候,就是那个疯子砸进我家那天。你说这之间能有什么关联?”

阮玲珑没有回答。她只是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宫灯下缓缓升起,混着沉香片燃烧的细烟,在穹顶的云纹壁画下方慢慢扩散。她看着那些烟,像是在看某个很远的地方。

“你下午回去的时候注意点,”她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雨大的话就别在外面乱跑。你家里窗户是防弹的,没什么问题,别自己吓自己就行。”

陈野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

碗底的汤汁混着蛋黄和葱花,被他用筷子捞得干干净净。他把碗推到一边,正想开口说“再蹭个午觉”,阮玲珑已经用扇子指了指吧台后面的小水槽——他自觉端起碗去洗了。

离开九歌的时候,他在门口撑开伞,回头看了一眼阮玲珑。她依旧坐在吧台后面,烟枪夹在指间,火光在烟锅里一闪一闪,像一只在雨夜里不肯入睡的萤火虫。那首肖邦的夜曲还在放着,钢琴的旋律在大雨的背景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阮玲珑看着门外的雨幕,眼睛里的情绪比平时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陈野没来得及分辨,门已经在他身后合上了。

下午三点,雨变成了暴雨。雨水不再是一滴一滴地落,而是像有人在天上掀翻了一个巨大的水盆,整个世界都被水幕包裹。从窗户往外看,五米外的东西都模糊了。棚户区的排水系统在这种级别的暴雨面前形同虚设,小巷子里的积水很快就漫上了台阶,有些地势低的住户已经开始用沙袋堵门口。

陈野回家之后就没再出去。他把所有窗户都检查了一遍,确认那扇防弹玻璃窗纹丝不动,然后打开电视机看本地新闻频道。墨水依旧窝在茶几上,但它已经不练叼东西了——它一直面朝东海的方向,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个陈野看不见的目标,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喉音的鸣叫。

新闻里全是关于这场暴雨的报道。主持人说这是海城入夏以来最强的一次降水,局部地区降雨量已经突破历史同期极值。屏幕上滚动着气象台的红色预警——暴雨红色预警,地质灾害橙色预警,城市内涝橙色预警。然后画面切到了海边——陈野看到电视里那些被巨浪拍碎的栈桥,看到海水裹挟着泥沙和杂物冲上沿海公路,看到救援人员穿着救生衣在水里拖橡皮艇。

他在电视前坐了一下午。雨一直下到下午六点,没有停。到晚上九点,还是没有停。一直到半夜,雨势才稍有减弱,从暴雨退回大雨,但天空依旧是墨黑色的,连一道闪电都没有,只有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

陈野上了个厕所,刷了个牙,正打算回卧室睡觉,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不是楼下排水管被雨敲打的金属共振。而是一种更低沉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面下翻了个身。那声音太低了,低到几乎不是“听”到的,而是身体感觉到的——像次声波一样,穿透墙壁和玻璃,直接震在胸腔上。

墨水猛地站起来。它在茶几上站直了身体,双翅微微展开,脖子伸得笔直,瞳孔急速收缩成针尖大小,淡金色的虹膜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金属的冷光。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陈野从未听过的叫声。那不是平时的低鸣,不是骂人时的短促音节,不是被摸舒服时的咕噜声,而是一种尖锐而悠长的警告,穿透雨幕,直直地对着东海的方向。

就在那声鸣叫响起的同时,陈野的右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追思·墨溯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翻涌,他感觉到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信号从东海的方向涌来——不是一道,不是两道,而是铺天盖地的、混乱的、碎片化的情绪,像是同时有几百上千个人在尖叫、哭泣、绝望、恐惧。那些情绪不是他主动去感知的,而是墨溯能力被某种外部力量强行触发,像一个被突然调到最大音量的收音机,所有频道同时炸响。

他的左手抓住沙发扶手,右手按在胸口上,大口喘着气。他能感觉到那些情绪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每一个碎片都裹挟着一闪而过的画面碎片——黑色的海浪,扭曲的面孔,翻腾的泡沫里露出无数只手指,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上浮。那些画面全部来自同一个方向——东海,东海的近岸,东海的近岸水底。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那股铺天盖地的情绪信号忽然消失了,像被人一把拔掉了电源。追思的灼热迅速退去,墨水的警告鸣叫也随之停息。窗外依旧是雨声,密集而单调。电视里依旧播着暴雨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稳而专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墨水没有放松。它从茶几上飞下来,落在陈野膝盖上——这是它第一次主动飞到陈野身上,不是在肩膀上站着,而是整个身体窝进他怀里,翅膀微微张开,把他护在里面,头朝窗外,一动不动。它的身体是温热的,但肌肉绷得很紧,心跳得很快,快得陈野隔着羽毛都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