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墨龙
去到厨房，吃过饭以后陈野把空饭盒往茶几上一丢，整个人瘫进沙发里，两条腿翘在扶手上，摆出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窗外夕阳正好，金红色的光透过那扇崭新的防弹玻璃窗洒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了一只懒洋洋的烤乳猪。
他伸出右手，念头一动。墨水瓶里的墨水自动掀起一道细流，穿过客厅的空气，游到他的指尖。墨水在他掌心上空凝聚、拉长，变成一条手指粗细的小龙。龙身修长，鳞片分明，四只爪子踩在空气上，尾巴在他无名指上绕了一圈，龙头正对着他的脸，两只墨色的小眼睛——虽然只是两个墨点——却莫名有一种灵动的神韵。
陈野动了动手指，小龙便绕着他的手腕游了一圈，又穿过指缝，沿着小臂往上爬，凉丝丝的触感让他的汗毛竖了起来。
“帅。”他由衷地夸了自己一句。
小龙从他的右臂游到左臂，又从左肩绕到后颈，最后盘在他的头顶上，摆出一个睥睨天下的姿态。陈野翻着白眼往上看，只能看到小龙的下巴——如果龙有下巴的话。
“你说，”他对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开口，也不知道是在跟龙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话，“那天那个疯子给我扎的十四针，是不是每一种都对应一个超能力？扎一针送一个，多扎多送，跟超市满减似的。”
小龙当然不会回答他。小龙只是把尾巴在他额头上拍了拍，像是在说“你继续”。
“那我这个是怎么觉醒的呢……”陈野收回手，小龙从头顶游回他的掌心，安静地盘成一团。他开始回忆觉醒的每一个细节：推开父母房间的门，闻到樟脑和旧书的味道，看到母亲的钢笔，拧开墨水瓶，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然后情绪就崩了。三年没流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哭到一半，墨水滴在纸上，然后所有的东西都变了——他能感觉到墨水的“记忆”，能感知到母亲写信时的温度和心情，能隔着三年去触碰那些已经消逝的瞬间。
“是情绪。”他自言自语，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是因为我想到我妈了。不是单纯想起来她长什么样，是那种——很想很想，想到骨头里的那种想。”
追思。
他给这种情绪贴上了标签。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喜悦，而是追思。对逝去之人的深沉怀念，想要抓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指缝间流走的不甘。这种情绪打开了他体内第一支试剂的门。
那么——如果追思能觉醒一种能力，其他情绪是不是也能？
陈野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头上的小龙被他突然的动作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斗才稳住身形，然后飞回来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姿态在他面前悬停。
“如果我能主动触发其他情绪，”陈野的眼睛亮了起来，“是不是就能把剩下十三种全部开出来？”
他说干就干。
“先试试愤怒。”他把小龙收回墨水瓶，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所有能让他生气的事情。大三那年小组作业，全组五个人，四个摸鱼，最后他一个人熬了三个通宵做完PPT，答辩那天那四个人的名字还排在前面。食堂打饭的大妈，每次轮到他手就抖，隔壁那个女的同样的菜多一半。上次点外卖，等了五十分钟，骑手说放门口了，打开门什么都没有，打电话过去对方说“你再找找，肯定放了”——结果是隔壁栋的二单元，不是他住的四单元。
他想了一堆，越想把气压上来，气息就越重。脸上使了半天劲，最后呼出一口气。
“没用。虽然很气，但跟想起我妈那次比起来，这种气就像隔了层保鲜膜——能感觉到，但透不过去。”
“换一个。恐惧。”
他回忆了自己看过的所有恐怖片，《午夜凶铃》《咒怨》《招魂》《潜伏》，从林正英到温子仁，能想起来的恐怖画面全部过了一遍。又想起上次深夜回家，路过棚户区那条没有灯的小巷子，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在跟着他，他越走越快，那个脚步声也越来越快，最后他跑起来了，冲进楼道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儿，他真的打了个哆嗦。但体内那股灼热没有反应。心跳加速了，手心出汗了，但试剂纹丝不动。
“悲伤。”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发现自己今天不想再哭了。早上的眼泪已经把三年的量都哭完了，再哭可能会脱水。
“喜悦。”他努力回忆快乐的事，比如吃薯片、看烂片吐槽、跟阮玲珑喝酒。“没用，现在是笑着的，但跟悲伤一样——试剂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厌恶——去想臭豆腐。不行，我其实挺喜欢吃臭豆腐的。”
“惊讶。好奇。傲慢。悔恨。孤独。”他像报菜名一样把能想到的情绪全部报了一遍，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回忆对应的场景。他跟朋友闹掰的那次（孤独），错过末班车只能走五公里回家的那回（悔恨），期末考五十九分那回（震惊加愤怒加绝望三合一），第一次吃芥末以为是抹茶冰淇淋的那回（被骗的屈辱感）。
他甚至还尝试了一种更极端的方式：在脑子里同时回忆最开心和最悲伤的事情，试图搅动起情绪的漩涡。结果情绪没搅起来，反而把自己弄得跟精神分裂似的，大脑直接卡壳了。
两个小时后，他瘫回沙发上，嗓子因为刚才各种尝试——从怒吼到哀嚎到狂笑——已经哑了，面部肌肉因高强度表情切换隐隐发酸。
小龙从墨水瓶里探出半个脑袋，像是在问他：成了吗？
“一个都没成。”陈野用手背盖住眼睛，“什么破试剂，质量太差了。博士你是不是买到假货了。”
小龙把头缩回墨水瓶里，水面晃了晃，像是在说“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陈野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整理今天下午得到的几条确定信息：第一，试剂确实是通过情绪触发的——追思觉醒的过程没有任何其他外力介入，纯粹是情绪到了；第二，刻意制造情绪没有用，不管他把情绪调到多高，试剂都没有任何反应。愤怒不行，恐惧不行，悲伤不行，其他更不行。
他伸出右手，念头一动。墨水瓶里的墨水自动掀起一道细流，穿过客厅的空气，游到他的指尖。墨水在他掌心上空凝聚、拉长，变成一条手指粗细的小龙。龙身修长，鳞片分明，四只爪子踩在空气上，尾巴在他无名指上绕了一圈，龙头正对着他的脸，两只墨色的小眼睛——虽然只是两个墨点——却莫名有一种灵动的神韵。
陈野动了动手指，小龙便绕着他的手腕游了一圈，又穿过指缝，沿着小臂往上爬，凉丝丝的触感让他的汗毛竖了起来。
“帅。”他由衷地夸了自己一句。
小龙从他的右臂游到左臂，又从左肩绕到后颈，最后盘在他的头顶上，摆出一个睥睨天下的姿态。陈野翻着白眼往上看，只能看到小龙的下巴——如果龙有下巴的话。
“你说，”他对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开口，也不知道是在跟龙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话，“那天那个疯子给我扎的十四针，是不是每一种都对应一个超能力？扎一针送一个，多扎多送，跟超市满减似的。”
小龙当然不会回答他。小龙只是把尾巴在他额头上拍了拍，像是在说“你继续”。
“那我这个是怎么觉醒的呢……”陈野收回手，小龙从头顶游回他的掌心，安静地盘成一团。他开始回忆觉醒的每一个细节：推开父母房间的门，闻到樟脑和旧书的味道，看到母亲的钢笔，拧开墨水瓶，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然后情绪就崩了。三年没流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哭到一半，墨水滴在纸上，然后所有的东西都变了——他能感觉到墨水的“记忆”，能感知到母亲写信时的温度和心情，能隔着三年去触碰那些已经消逝的瞬间。
“是情绪。”他自言自语，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是因为我想到我妈了。不是单纯想起来她长什么样，是那种——很想很想，想到骨头里的那种想。”
追思。
他给这种情绪贴上了标签。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喜悦，而是追思。对逝去之人的深沉怀念，想要抓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指缝间流走的不甘。这种情绪打开了他体内第一支试剂的门。
那么——如果追思能觉醒一种能力，其他情绪是不是也能？
陈野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头上的小龙被他突然的动作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斗才稳住身形，然后飞回来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姿态在他面前悬停。
“如果我能主动触发其他情绪，”陈野的眼睛亮了起来，“是不是就能把剩下十三种全部开出来？”
他说干就干。
“先试试愤怒。”他把小龙收回墨水瓶，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所有能让他生气的事情。大三那年小组作业，全组五个人，四个摸鱼，最后他一个人熬了三个通宵做完PPT，答辩那天那四个人的名字还排在前面。食堂打饭的大妈，每次轮到他手就抖，隔壁那个女的同样的菜多一半。上次点外卖，等了五十分钟，骑手说放门口了，打开门什么都没有，打电话过去对方说“你再找找，肯定放了”——结果是隔壁栋的二单元，不是他住的四单元。
他想了一堆，越想把气压上来，气息就越重。脸上使了半天劲，最后呼出一口气。
“没用。虽然很气，但跟想起我妈那次比起来，这种气就像隔了层保鲜膜——能感觉到，但透不过去。”
“换一个。恐惧。”
他回忆了自己看过的所有恐怖片，《午夜凶铃》《咒怨》《招魂》《潜伏》，从林正英到温子仁，能想起来的恐怖画面全部过了一遍。又想起上次深夜回家，路过棚户区那条没有灯的小巷子，总觉得背后有脚步声在跟着他，他越走越快，那个脚步声也越来越快，最后他跑起来了，冲进楼道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儿，他真的打了个哆嗦。但体内那股灼热没有反应。心跳加速了，手心出汗了，但试剂纹丝不动。
“悲伤。”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发现自己今天不想再哭了。早上的眼泪已经把三年的量都哭完了，再哭可能会脱水。
“喜悦。”他努力回忆快乐的事，比如吃薯片、看烂片吐槽、跟阮玲珑喝酒。“没用，现在是笑着的，但跟悲伤一样——试剂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厌恶——去想臭豆腐。不行，我其实挺喜欢吃臭豆腐的。”
“惊讶。好奇。傲慢。悔恨。孤独。”他像报菜名一样把能想到的情绪全部报了一遍，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回忆对应的场景。他跟朋友闹掰的那次（孤独），错过末班车只能走五公里回家的那回（悔恨），期末考五十九分那回（震惊加愤怒加绝望三合一），第一次吃芥末以为是抹茶冰淇淋的那回（被骗的屈辱感）。
他甚至还尝试了一种更极端的方式：在脑子里同时回忆最开心和最悲伤的事情，试图搅动起情绪的漩涡。结果情绪没搅起来，反而把自己弄得跟精神分裂似的，大脑直接卡壳了。
两个小时后，他瘫回沙发上，嗓子因为刚才各种尝试——从怒吼到哀嚎到狂笑——已经哑了，面部肌肉因高强度表情切换隐隐发酸。
小龙从墨水瓶里探出半个脑袋，像是在问他：成了吗？
“一个都没成。”陈野用手背盖住眼睛，“什么破试剂，质量太差了。博士你是不是买到假货了。”
小龙把头缩回墨水瓶里，水面晃了晃，像是在说“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陈野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整理今天下午得到的几条确定信息：第一，试剂确实是通过情绪触发的——追思觉醒的过程没有任何其他外力介入，纯粹是情绪到了；第二，刻意制造情绪没有用，不管他把情绪调到多高，试剂都没有任何反应。愤怒不行，恐惧不行，悲伤不行，其他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