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宁然一隅屑少年,一言不合遂“月起”

月起 · 海上生翎 · 第9章 · 1013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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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扬琴河畔劲风拂面,撩起朔月汐的裙边。暖阳下,朔月汐脚步轻盈,哼起轻快的歌一蹦一跳在河边。河水湿了鞋,脚底感到阵阵清凉,这是自由的温度。虽然河已易名,朔月汐还是更喜欢叫它入安河。她舀起入安河的河水,一把拍在脸上,请入安河的河水,佑她出入平安。

“知道汝外出很开心,闲暇之余玩玩可以,但别忘了正事。”扶瑶肃穆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正自娱自乐的朔月汐这时才想起,还有人能陪她说说话。原本她想:这一路可要无聊得很了,一个人得顶着炎炎烈日,在狭窄的小道中走上上百里的路才能到达清福。

但是如今既然有扶瑶在……

朔月汐莞尔一笑,对着清新的空气与涓涓长流的入安河道:“扶瑶,你境界有多高啊?我一看到你就能想到史书中那位七怜异天仙。你和他一样,都是那种……嗯……仙气飘飘的,境界肯定不低吧。让我猜猜……莫非已经是成仙四境?一梦仙?二梦仙?三梦仙?还是说是圣仙?!那你的谥字是什么啊?不会是‘仙’吧,一看你就不简单。”

扶瑶被朔月汐逗出了笑声,她想不到明明已经是二十有六的人了,怎么还是一股小孩子气。扶瑶没有出言调侃,而是认真回答了朔月汐的提问:“仙帝,至于谥字的话……想吾是什么字,吾便是什么字。”

一听到“仙帝”二字,朔月汐受宠若惊。修行分为四大境,分别为踏入修行的修气境,修行之路的开窍五境,更进一步的成仙四境,以及至臻之境:仙帝。除去一开始的门槛修气境外,所有境界加起来便是所谓的一到十境。

所以扶瑶的境界,放眼整片形影风云都是最高最强的存在。

朔月汐轻点着头走在河沿,继续向扶瑶问道:“扶瑶,是不是因为我的体质,才选中的我,选我成为第九圣地之主。”

扶瑶见朔月汐已经猜到了点上,便不再避讳,直言道:“是。汝的体质名为流明岁体,自身会孕育出一种极为霸道的灵气:望舒之气。嗯,或许换个说法你会更熟悉些:至阴之气。”朔月汐面露惊讶。

扶瑶继续道:“汝或许也想到了那位‘怜’字天仙。他曾有七柄仙剑,其中两柄,一柄至阳,一柄至阴,是七柄剑中最强的两柄,同时也是能颠覆一切的两柄。至于有多强,汝等应该有记载,最不济的一斩便是斩断了汝头顶那片天穹。汝虽然也有此气,但还无法掌握,甚至一催动便会身死道消,否则也不会被称作最为霸道。汝的天赋低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归功于这份望舒之气。

“不过汝也别因为有这份望舒之气,就去想:‘等以后能真正掌握望舒之气,即便形影风云所有强者联手,也只能是蚍蜉撼树’。吾现在便告知汝,那个时候还差很远,并且有望舒之气的缘故,汝的修炼会比任何人都要慢。

“汝也莫要气馁,等汝真正成长起来,这望舒之气也会成为汝的一大助力。日后汝完全掌握它,实力或许可以与‘怜’比肩。只不过在这之前,汝还是专心去清福吧。吾不会帮汝,一路上只能靠汝自己。”

扶瑶顿了顿,继续道:“但是吾还是要提醒汝一句,对敌人莫要心慈手软,尤其是想要置汝于死地的敌人。”

朔月汐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不过扶瑶有没有看到就不知道了。

朔月汐看了眼头顶的太阳,现在时间还早,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她四处张望:“这里的树生长得很杂,树种也不少,应该能找到果树。”在算不上很久的寻找下,朔月汐锁定了一个目标:不远处的一棵脏灵果树。很快想好爬山的路线后,她一跃跳到一块凸出的峭石上,又加大脚步在峭壁上稳好身形,快步跑到对面的一块土地上。土地因为有脏灵果树树根的稳固,得以为这面峭壁留下一块落脚地。

站好后朔月汐抱着粗壮的树干,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衣裳。因为刚才在峭壁上跑的时候,峭壁上尖锐的石头就像一个个小山峰一样层出不穷,其中有一个比较长的勾到了朔月汐的衣裙,朔月汐也不能停下,就只好任由那块尖石扯开了她的衣裙。

衣裙扯开的地方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衣裙的边缘,露出衣裙下不算很纤细,但又白又长的腿。朔月汐面露难色,心想:幸好没有露出太多,不然就麻烦了。裙子还是太约束了,若是到了城里,得换身长裤。

朔月汐身上这身还是在关上城里当婢女的那套,在外难免会被人认出来,走这条山涧小道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来往的人都很少。等到乘武州换身行头,就万无一失了。

朔月汐看树上累累的脏灵果,不禁垂涎三尺,伸手就摘下一个,用衣袖擦了擦就放在嘴边一口咬下。

脏灵果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它脏,而是因为它长得丑。就像是在被冰雹砸过后又摔在了地上,长得畸形,看着又滑稽,故而有了这个名字。很多人在看到这个果子的模样与听到名字,可能就对脏灵果敬而远之了。

可脏灵果只是外表差了些,味道是极好,甘甜可口,是休闲时染染嘴巴的不二之选,果大管饱。

朔月汐在吃下第一口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一连又咬下几口,嘴中甜甜的,心头也甜甜的。吃了那么多次,朔月汐还能吃得津津有味,一点都不腻,可见朔月汐对脏灵果是多么爱不释手,脏灵果的味道又是多么讨人喜爱。

朔月汐摘下树上所有能够得到脏灵果,自己怀里装着四五个,剩余的一股脑装进了耳环。朔月汐又一跃跳了下去,还在紧紧护着满怀的脏灵果。扶瑶在第九圣地的王座上慵懒地坐着,难登大雅之堂。她唤下夜幕星辰,一颗脏灵果落入手中。扶瑶先是一脸嫌弃,咬下一小口。在味蕾被满足后,不自禁扬起眉毛,道:“味道不错,下次多搞点。”

“啊?扶瑶你怎么吃到的?”朔月汐一面咀嚼,一面口齿不清地说道。

“当然是第九圣地里的。”扶瑶道。

“给我留点!”朔月汐道。她转眼看到马扬琴河的另一边有个凹进去的洞,休息避暑、遮风挡雨应该是没有问题。朔月汐淌水而过,双脚湿漉漉。她觉得这样直接坐在地上,那些泥污就会沾在身上,所以她张开手掌,一把木椅出现在手上。又是手指轻点虚空,一张木桌正好堵住洞口。

朔月汐坐在木椅上,安逸闲适。

脏灵果陈放在桌上,其中有几个被咬了一两口,朔月汐趴在桌子上,解开束起的墨发,手中玩弄着束发的发簪,双眼变得迷离,在昏昏沉沉中不知不觉地入了梦乡。

她累了。

六个时辰一晃而过,朔月汐睁开朦胧的双眼。饱觉过后她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一走就能不停歇地走上一半路程。朔月汐有些贪睡,还想再多睡会儿,但暖人的阳光始终打在脸上,火辣辣的,想睡也睡不着了,只好蛮不情愿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朔月汐披头散发,睡眼惺忪,伸手去桌子上拿了一个还完整的脏灵果吃,不料被另一只不知是谁的手捷足先登。那只手按着脏灵果,也不拿走,就等着朔月汐的手在浑然不知间放在那只手上。

朔月汐下意识去握,在发觉触感不对后,像是摸到一块烫手山芋般赶紧缩回手。她撩起盖住视线的墨发,瞥了桌子一眼,顺着那只手一看,是一个少年。他背负剑匣,青衫一身,相貌平平,但在普通人中也算有些脱颖而出。他与朔月汐四目相对,微微一笑,问道:“可以用这个换你的脏灵果吗?”语气温和,平易近人。

朔月汐想都没想,便说道:“你难道自己不会摘吗?”刚说完,朔月汐才看到少年用来交换的东西,是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簪子。朔月汐又看了看自己还是握持姿势的另一只手,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簪子已经不翼而飞。

“还我发簪!”朔月汐道。

少年假意将发簪递给朔月汐,在后者去接时,又缩回了手。一桌之遥,朔月汐根本拿不到。

朔月汐恼羞成怒,伸手一触,桌子与木椅,还有上面陈放的脏灵果一并收入耳环中。再次抬手,一柄带鞘短剑又在手中现。短刀拔鞘而出,毫不犹豫地斩向少年的手。少年向后退了一步,剑尖与他仅相隔寸余,危险至极。

少年连连后退,手一挥,气息骤然攀升。他长吸一口气,左臂与右臂灵气迸发,左臂笼上一层赤色,右臂覆上一抹青蓝。

朔月汐面露难色,少年是一名修士,看气势是名第一窍修士。境界不高,但也绝不是她朔月汐能应对的,即便如此,朔月汐也要放手一搏,那支簪子她不得不拿回来,如果真的败下阵来,就只能使用扶瑶所说的保命法术了。保命法术只能用五次,实在是珍贵,不过为了簪子用一次,值了。

短剑利刃出鞘,锋芒毕露,但还是不够。说到底这柄大皇子赠予的短剑只是一件普通刀不能再普通的武兵,没有什么通天本事,掀不起惊涛骇浪。所以朔月汐没有着急挥剑,而是手指点在剑刃上,刻画阵纹。

少年一脸欣赏,没有做任何妨碍朔月汐的动作,静静等朔月汐刻画完成。

二十道阵纹一气呵成,阵纹排列出一幅猛虎下山的简图,融入剑身,一闪而逝。《虎山阵》上有写,此阵法亦可用于武兵上,令武兵有气吞山河、万里如虎之势。虽介绍是这样,但也只是一品阵纹,威力不会有多么惊艳,大半是此阵的创造者为了广泛传习,所以夸大其词。

朔月汐一剑挥出,一道细如棉丝的剑气劈出,断开空气,浩荡冲向少年,所过之处的草地留下了一道细直的长痕。剑气速度之快,少年来不及闪躲,左臂右臂叠加护在身前。剑气与手臂相触,白色虹光消失,只留下红蓝双色灵气。

少年脸色微变,他可能见识算不上太多,却还是有些惊讶,先前那个法阵他从未见过。刚才看到朔月汐的动作,那是一个一品阵法,在接触到阵法时,少年双臂上的灵气竟在被剑气吞噬。吃掉少年的灵气后,剑气明显更盛。少年在发觉有些不对劲时,立即转防御为攻击,才化解掉这道剑气。

一道剑气让少年想的这些东西朔月汐浑然不知,她只知道自己的攻击被少年轻松化解,甚至没激起一丝波澜,心中默默暗骂这道阵法。朔月汐一步上前,再度用力挥剑,剑气浩荡再出。朔月汐朝少年逼近,每走出一步,就挥下一剑。挥剑杂乱无章,剑气却接踵而至,少年不禁心生忌惮,但剑气已经近在眼前不得不接。

两色灵气交相辉映,与剑气碰撞。少年握紧双拳,一次又一次打散如棉丝的剑气。所有剑气在顷刻间被打散,少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道道伤痕在渗血。“竟然能伤到我,这是什么阵法?”正当少年疑惑时,只见朔月汐已经提剑杀来。

“啧,”少年抬起手,灵气顿时溃散,“不和你玩了。”双色灵气瞬间凝聚成剑,少年一把握住,手腕一扭,刹那挥出,与朔月汐的短剑擦出火花。少年无意地加大力气,朔月汐显得很是吃力,渐渐落入下风。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差距,绝不是几个武兵与阵纹就能弥补的。

少年手中的剑向自身缩回一分,又迅速挥出,朔月汐被弹飞一丈远。“姑娘,你并不适合用剑。”少年侃侃道来。朔月汐置若罔闻:“把簪子还给我!”说完便飞掠至少年身前,疯狂舞剑。

少年一次又一次挡下朔月汐的攻击,游刃有余,轻松随意。

朔月汐不想再这样耗下去,否则败下阵的一定是自己。她后退数步,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她的眼中只有发簪。

朔月汐意念一动,短剑收回耳环,食指指向一脸茫然的少年,又向上一划,指点苍穹,心中默念道:“月起!”

时间刹那停滞,飞鸟悬在天空,游鱼同水静止不动。风停、树静,天地万物都在此刻停留。少年瞳孔骤缩,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一丝一毫,只有思维还在活跃,但在场货物中,只有他还保持着思维。他眼前原本的晴日山涧壮丽图褪去了色彩,只剩下灰白二色。

“糟了!”少年心中喊道。

少年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心中默念出二字。

千钧一发之际,灰白世界中除去朔月汐外,又多了一抹色彩:是那位少年。

他闪至朔月汐身后,用手中的簪子轻松盘好她的墨发。剑匣脱落打开,一柄古朴的剑悄然置于匣中。少年拔出剑,向天空一劈,灰白世界被一刀斩开,时间再次流动,一切恢复如初。

朔月汐回过神来,扶瑶的声音出现在脑海:“此次不作数,还剩五次。”朔月汐长出一口气,摸了摸脑后,发簪安然无恙回到了头上。“那位少年很特别,不过对汝没有恶意,放心。”朔月汐点点头,转身对少年没好气道:“为何要偷我发簪子?”

少年把剑封存于剑匣中,背在身后,道:“想认识认识姑娘。”

朔月汐别过头,双手环胸,冷哼一声道:“我不想认识你。”

“别呀姑娘,相见即缘分嘛,况且还有一句话叫:不打不相识。姑娘你刚才那一招真强啊!要不是因为我更强,恐怕就真的要被你斩杀了啊……嗯……姑娘你怎么不说话?我真没骗你!除了你那个奇怪的阵法,就论你最后没有使出来的法术,就算是六境修士也难抵抗,我的话就不一样了,我比较特殊……姑娘倒是理理我啊,最不济……姓!告知我你的姓氏也好啊……诶诶诶,姑娘你别走啊。”

朔月汐一脸嫌弃地走在马扬琴河旁,脚步轻快。少年紧跟上去,也不超过朔月汐,就跟在她的身后一直喋喋不休,像是只知了,聒噪得很,甩也甩不掉,似是栖在了朔月汐身上。

“朔月,”朔月汐没好气道,“复姓朔月,好了,知道了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少年像是只听到了前半句话,继续跟在朔月汐身后,笑盈盈道:“朔月姑娘,我名羽,羽化而登仙的‘羽’,姓张,弓长张的‘张’。”

朔月汐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那还请张羽兄先行离开吧!”

张羽自顾自道:“姑娘你姓朔月,真是个难得一遇的姓氏。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哪里呢?哦!是八年前被冉州给……”

“啊!”张羽吃痛地大喊一声。向下一看,是朔月汐在踩他的脚,而且很是用力,恨不得把张羽的脚活生生踩烂。

朔月汐后悔告诉张羽自己的姓氏了,他的嘴简直像是个漏水的竹篮,不管装多少水,都会被漏的一干二净。吃一堑长一智,若是再遇到陌生人,朔月汐一定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姓名。

“你若是敢说出去,我拼了命也要用出法术杀了你。”朔月汐眼神阴森,后头也不回地走继续向北走。

张羽小跑赶过去,连忙答应,估计是被踩怕了。

两人间隔开三尺距离,一人在前走,想摆脱后面这个言无不尽的人。一人在后追,想离前面的人再近些。两人的想法都没有实现,就彼此默默对峙着,无声无言。

“姑娘是要去乘武州吗?我的目标也是那里,不如你我二人同行如何?”张羽率先打破了沉默。

朔月汐思考片刻,这半个时辰下来,她觉得张羽并不是很让人厌烦。况且接下来的路不知会有什么危险,多一个人能相互照应,便点头答应道:“可。”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少年心情大好,小跑到朔月汐身旁,与她并肩而行。朔月汐这次没有刻意躲着他,只不过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两人一个走在狭窄的阳光下,一个走在邻山的阴影中。张羽还是那个话痨,嘴就没有停过,朔月汐惜字如金,只是敷衍地回上几句。

“你去乘武州是要做什么?让我猜猜。是要去武身山的风雨庙拜访石大仙?还是要去夫子城参加比武赢得丰厚的奖品?或者再大胆一点,去探寻摘星山的奥秘?”

“都不是。”

“那是什么?总不能就是去看看风景吧,那也太没意思了。”

“嗯。”

“真是这样?好吧。”

朔月汐确实没有想过到了乘武州之后要在那里做什么,毕竟经千辛万苦、长途跋涉才抵达那里,总要稍作休息才行,不然任朔月汐这个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住这些天的不停歇。

听张羽这么一说,去风雨庙拜访下石大仙可以一办,至于比武与摘星山什么的,一听就不是她能做的。最起码也得等到抵达清福,重新获得修行之身才行。如果对自己实力有把握,去比武也未尝不可,奖品这东西肯定不会太次,对日后修行一定大有裨益。

“姑娘你的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吧,都是年轻气盛的大好年华,关于道侣一事也得开始注意了。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强。我就是一个强者,那么道侣也不能差我太多。像姑娘你,就是我想要的强者。

“作为女子,你有过人的胆识与实力,在与你交手的时候,别看我云淡风轻的,实际上我早就被震惊地乱了阵脚,尤其是你最后的那计法术。”

说到这里,张羽脑海中回忆起那一幕,在天地只剩一片灰白时,在天边即将升起的圆月。一想到这儿,张羽就后背发凉。

朔月汐强颜欢笑,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可不是什么强者。灵脉是被废掉的,身体是孱弱的,就连张羽口口称赞的阵法与法术,也是她在机缘巧合下获得的。在朔月汐看来,自己只是借助了外力,并不是所谓的强者。

“过誉了。”朔月汐谦卑道。

“哪儿有?我就喜欢你这种人,要不你我二人……”话未说完,朔月汐眼神犀利得像是能杀人,恶狠狠地瞪着张羽这张不惊艳的脸。

“妄想,”朔月汐涨红了脸,话也变多了起来,“像你这样的大嘴,要是成了你的道侣,我要是有个什么秘密,你不得给我全说出去啊?”话说到这儿,朔月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又生气的娇羞道:“不和你说话了。”

张羽捂着嘴,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嘴哪里大了,整个人到现在都是云里雾里。等回过神来一看,朔月汐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他立马跑着跟了上去,嘴中喊道:“朔月姑娘,等等我!”

——

黑暗中点起一根残烛,映出一张惨白的脸。冉书卿虚弱地瘫坐在狭小的空间中,除去这点火光外,是一片的漆黑。她的周围有一层点着红晕的屏障,替她挡住了碎石。

冉书卿还是对自家死士们的期望太高了,以为那些外强中干的人会幡然醒悟,来救她这个皇帝最宠爱的女儿,谁知他们还是见死不救,逼得冉书卿只得拿出这块传国玉玺的仿品来防身。

打斗声此起彼伏,还有声声凤鸣,在冉书卿看不到的地方,青蟒正与凤凰打得不可开交、难舍难分。

冉书卿的作弊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青蟒牙上的毒素毒性很强,若不加紧疗愈,只怕会落下后遗症,伴随一生。

她身上没有能治这种毒的药,只能再寄希望于那群不靠谱的死士们身上,祈祷他们能出手救下她。

说冉书卿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对也不对。她喜欢不受约束的感觉,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的身份无疑为她这个性格提供了资本与底气。作为冉州皇帝唯一的女儿,两位皇子最喜爱的妹妹,她从小就过着无忧无虑的奢侈生活。她在命运必然下生出对自然的向往,不顾一切要去外面游历,一走就是几月几年。她的父亲放心不下她,总是要派上一群精心挑选的死士在暗中保护。冉书卿也是前几次外出时,有一位潜伏能力不及其他人那样目无全牛的死士一不小心露出了马脚,被冉书卿察觉到了。起初她以为那是刺客,一连好多天都待在别州的一间封闭藏书阁中没出去。

后来她自己想了想,又或者是自己饿的饥渴难耐了,觉得那应该是自己生性多疑又谨慎的父亲,绝对不会就像表面上说的那样任她外出就外出,一定是派了一些人悄悄跟上自己。她很讨厌这样,总觉得这样会让自己的游历变了个味道。可说是这样,在她遇到像现在这样的危险时,她心中还是希望自己的父亲、哥哥们来救她。

无力感逐渐霸占全身,毒素的蔓延比她想得要快些。她整个人躺在地面上,或许这样就能舒服一点。“幸好,幸好,句读安全离开了。”她喃喃自语,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山崖上,一位死士合上手,拿出武兵,对着其余死士冷冷道:“动手。”

数道黑影一同跳下山崖,气息强势,对青蟒展开围剿。红凤凰没有预兆地消散,只留下一声凤吟。刀光交错,疏影摇曳,死士们配合默契,一刀一击间打得青蟒节节败退,全然失去了之前的气焰。

青蟒旧伤未好,又增添了多处新伤。它怎么也没想到那么娇柔的小姑娘竟能放出那只凤凰的灵气法相,与它搏杀良久。更想不到,那些本来是在看戏的黑衣修士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纷纷杀向它。凤凰消散确实能减轻青蟒的压力,但已经是伤痕累累的它又该凭什么去对付数十名黑衣修士?

青蟒吐着蛇芯,它的前面三位黑衣修士缓缓向它逼近,手中还提着沾上了它血液的刀。它缩起身子,想从后方逃跑,不料又是三名修士堵住了去路。前后左右,山崖与天空,都是穿着相同的黑衣修士。

青蟒岌岌可危,已经被包围了。

——

乘武州有处人声鼎沸的地方,这里常常聚集修士,在比武上大放异彩,角逐出修士中的佼佼者。据说这里曾出过一名仙帝,名号响彻风云五千年,以“焚”字传世。

夫子城,位于乘武州的东北部,是一座名气位列前茅的小城。城虽小,人却有很多。

“秦兄,下一个就该你上场了,这次又研究出了什么新刀法了?”一个男子挥手向秦阳阳走来,“上次你的嗟叹刀,还有上上次你的三春风,有不少人争相模仿,不过还是没有你这位原创用得好。”

秦阳阳从拥挤的人群中走出,冲迎面走来的男子微微一笑,道:“闻道有先后罢了,不过杨兄近来可是名声大震,比武上连胜六场,现在押注在你身上的人可不少啊。”秦阳阳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杨离子走到秦阳阳身边,前者笑着拍了一下后者的后背,又搂着后者的脖子,手指着台上胜出的那人,道:“这家伙已经胜了五场了,用的还是你去年的嗟叹刀。快!上去一刀终结他!”杨离子十分激动,好像是他要上场一般。

秦阳阳放下杨离子的手,摇摇头道:“有人学会我的刀法是好事。而且,急什么,我这次的目的是六境场第一。”

比武每年一次,秦阳阳每年都来,在自己这个境界的场打上十次,十次一够就见好就收,且十次都是完胜。

“呦,我们的秦大‘慎’人终于要大展身手,酣畅淋漓地一战到底了。”

秦阳阳轻笑一声,没有说话。他摘下背后的长刀,袖子夹住刀身,把它擦拭得锃亮。“我上了,杨兄。”杨离子竖起大拇指:“速战速决啊,打完你我二人去乡人醉痛饮一宿。”秦阳阳背对杨离子,也竖起大拇指给予回应。

来到拥挤人群围观的空地上,秦阳阳站在上一场胜者的对面,相距有三丈。对方一袭白袍,一场战斗之后还能不沾灰尘,“出淤泥而不染”。

白袍从盘腿而坐的姿势一瞬站起。他刚刚比完一场,没有提出要休息,就要比下一场,明摆就是对秦阳阳的轻视,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秦阳阳的种种刀法让秦阳阳在夫子城名声大震,几乎所有人都对秦阳阳畏惧三分,与他对上无一不拼尽全力。

白袍吸起地上的砍刀,向前一步,刀指对面的秦阳阳。秦阳阳的长刀拖在地上,闷哼一声,灵气还是在体内涌动,气势爆发而出。

“总有人把你视作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实际上你用着一些三脚猫的刀法唬了不少人。等着吧,你的传奇会断送在我的手里。我叫杨大磊,你的种种名号,今日该归我了。”杨大磊拔高嗓音,以至于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尤其是秦阳阳。

“气盛是好事,但是也得有相应的实力。”秦阳阳语无波澜。

两人剑拔弩张。

一声令下,两人都暴射而出,砍刀与长刀相互碰撞,电光火石间是此起彼伏的交击声。两人身形模糊,每一刀都出得很快,每一刀都震出余波,不断影响着比武场上的保护罩。

秦阳阳面无表情,再一次交击后他后退三步,道:“三品,三春风。”

三春风是秦阳阳在两年前自研的一式三品刀法。刀法是法术的一种,共九个品秩。一到九品。三春风放在所有刀法行列中比不上那些稀有的八品,甚至百年难一遇的九品刀法,但因为三春风共三式,全部释放出来,其威力不比一般的四品刀法差。

分式的刀法其实是最为难研发的刀法,因为要做的每一式都要借前一式之势,力比前一式更为强大。既然难研发,固也难寻。

在百年前,有一种分七式而发的剑法横空出世,来自于曾一剑断天的七怜异天仙:仙牧怜。

剑法与刀法相差不太多,甚至有些刀法适用于剑,有些剑法也适用于刀。

秦阳阳举起长刀,正欲挥出第一式,他的视线中多处了一只金绒雀。金绒雀无视了赛场上的保护罩,径直飞入场地。秦阳阳一眼便认出它是冉书卿养的金绒雀句读。

句读落在秦阳阳肩上,叽叽喳喳的,似乎很着急。

秦阳阳顿感不对,打断了三春风的第一式,直接叫停了比武。

“带路。”秦阳阳对句读道。

句读再次扑翅而飞,秦阳阳也一脚踏空,跟在句读后面,表情凝重。比武场上,只留下了杨大磊一人一脸茫然,不战而胜。杨大磊气愤地扔了手中的砍刀,在众人的注视下愤懑离去。

——

吕瑶瑶到处也找不到师父石沉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师父石沉爱看大好河山的风景,风花雪月他要去,禁忌之地他要去,就没有他不想去的地方。形影风云如此大,石沉常年不回庙,佳节什么的也都是在外面过,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建立的七十二庙之一的风雨庙,以及他收的三个徒弟。

石沉的脾气一向不怎么好,在外多年得罪了很多势力。那些势力不能奈他何,就趁着他不在时来毁风雨庙。原本有十六庙堂规模的风雨庙只剩下了最小的一个小庙,落魄得很。

踏上飞剑,伴着长虹,吕瑶瑶飞回武身山,回到了风雨庙中。

走进门就看到小师弟在打量那柄断剑,还时不时挥几下,很是想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觉得自己师姐给的剑绝对不简单,但实际上要让他失望了,那就只是一柄普通的断剑。

吕瑶瑶走到小师弟边上,拍了下他的脑袋,道:“别研究了,砍柴去。”

小师弟一手捂着脑袋,委屈道:“师姐,你不是说你是最疼我的人吗?今天能不能不去啊。”

吕瑶瑶走向庙堂,道:“不行,师父说过,砍柴也是一种修炼方式,多砍多得,多多益善。快去吧,回来了师姐给你做点荤菜,让你好好吃一顿。”

尽管心里很不愿意,但已经连吃好几个月山间野菜的他还是挡不住美食的诱惑,背上断剑跑出了门。

“把门带上!”

小师弟又折返回来,关上门后再次离去。

风雨庙原本的十六庙堂只剩下了这一座名为东山堂的小地方,里面的金身像已经不在此处,也不知现在是被砸了还是被遗弃了。

事已至此,吕瑶瑶索性就把这里改成了用来睡觉生活的小屋,全然没有了之前七十二庙之一的风光。

这里有两席厚垫子,一个是小师弟的,一个是吕瑶瑶的,两人就在这里睡觉。

石沉的大徒弟吕瑶瑶、二徒弟韩春冰、三徒弟代鸳。三人情同手足,宛如亲姐弟一般,彼此间也没有什么隐私。

韩春冰前些年说要去完成一个约定,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现在只剩下吕瑶瑶与代鸳相依为命。

吕瑶瑶躺在垫子上。“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这把剑就已经传到小师弟手上了。他的天赋真的很高,想必之后一定能成为像剑字仙帝金林那样的剑仙吧。”吕瑶瑶万般感慨,在思绪中变得昏昏欲睡,“东山、白手、砥砺、苦海,谦卑、敬重、仁义、礼仪,登楼、赏景、气闲、仙游,脱俗、凡尘、问鼎、归心。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十六庙堂……

“师父说睡觉也能修炼,我好累,现在我就要……”吕瑶瑶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彻底闭上了双眼,胸脯不再起伏,没了呼吸。

——

代鸳一路小跑,脚步轻快,到了武身山高处一片密林方才停下脚步,摘下身后的断剑。

“这真的能有用吗?”代鸳看着剑刃像是被狗啃了一样的断裂处发出疑问。尽管肚子里装得满是不可置信,但听师姐说她与师兄都是这么过来的,决定还是要试一试。

代鸳屏息凝神,心中闪过一段段挥剑的姿势,最后奋力一挥。一剑斩下,荡出三道剑气,依次打在一棵树粗壮的树干。在听到这一击打实后,他得意地睁开眸子。结果让他大跌眼镜:树完好无损。

“师姐,我干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