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离城

混沌天焰录 · 作家LZldRV · 第5章 · 204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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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斗后第九日,叶尘第三次吐黑血。

这次他没在房里。他撑到后山断崖边,扶着老松呕了一阵,血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洞,像雪地里睁开的眼睛。老周送来的凝气散早就吃完了,压制不住——残焰这几日闹得越来越凶,白天他强撑着不让人看出来,一到夜里,五脏就像被人攥住拧绞,痛得连咬舌都嫌不够用力。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了。

叶家治不了这火。青阳城也治不了。他翻遍了父亲书房里能翻到的典籍,在一本落灰的《丹道杂记》里找到一条记载:超品丹药“九转还魂丹“,可镇魂焰之噬。书中只有一味药材出现在他能力范围内——“焰心草”,长在幽岭深处,幽岭试炼时他见过,却没采到。

他得回幽岭。

可就在他收拾包袱的当夜,有人来了。

来的不是老周,不是小雀。

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叶尘正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块碎片。这九天里他一直攥着,攥得手心满是汗,那块铁才肯安静几分。他抬头,以为是夜风吹的。

然后他看见了柳如烟。

她就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透进来,把她的脸映得很白。她没穿那日正厅里的锦绣裙裳,只着一身素青色的布袍,头发也是简单绾着,像换了个人。可叶尘认得那双眼——冷淡的、安静的,像不肯沾灰的雪。

“别出声。“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连多说一个字都浪费。

她没进门,就站在门槛外,把一只小布包搁在地上,然后用脚轻轻踢进来。布包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他脚边。

“清心露,两瓶。“她说,“一天一瓶,空腹喝。焰噬发作时灌下去,能压六个时辰。不是药,是压制,不是治。”

叶尘没动。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如烟也没等他说什么。她转身就要走,步子迈出去一步,又停住了,背对着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爹退婚的事,我没拦住。”

“我知道。“叶尘答。

她身形顿了一下,像是被这三个字噎住了。半晌,她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很轻,不是嘲讽,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本来以为你会恨我。“她说。

“我恨过你。“叶尘顿了顿,“后来想通了,恨不起来。”

门外的身影没再说话。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叶尘脚边。她抬脚走了,步子很快,没有回头。青石板路上响起一串轻而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风里。

叶尘捡起地上的布包,打开。清心露两瓶,玉瓶温凉,比叶家药库最好的存货还透亮几分。这种东西,柳如烟一个月能分到的配额也就三瓶,她一口气给了两瓶。

他攥着瓶子坐在床沿,很久没动。

第二日清晨,叶尘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背着包袱出了叶府。

门房的老刘正在打瞌睡,叶尘从他眼皮底下走过去,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十四年了,他在这个家里,走和留从来没人真的在意。

走到巷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叶府的飞檐。那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被踩了十四年的地方。他以为自己走的时候会痛快,或者至少会有一点舍不得。

可他只觉得空。

“走吧。“他对自己说,攥了攥掌心的碎片,转身出了城门。

他没看见,城东药园方向,老周被两个家丁架着往偏门走。

叶辰被碾回微火级之后昏迷了两天一夜,昨晚才醒。王氏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今早听说老周是“废物少爷的人“,立刻闹着要拿他撒气。叶擎出面拦了,当着王氏的面说“不过一个下人“,转头却让人把老周送出城去,给了盘缠和一封去外地远亲处的引荐信。他没让老周见叶尘最后一面——怕王氏的眼线跟着摸到叶尘的踪迹。

老周被架走时一直在回头张望,嘴里念叨着什么。叶擎站在药园门口,背对着他,身形僵硬得像一截枯木。他对若兰发过誓,护她儿子一世。可“护“这个字,从来不是说出口就算数的。

出了城,叶尘沿着官道往西北走。幽岭在城西三十里外,他昨夜特意绕了远路,从东边出城、折向西——王氏若要派人追查叶尘下落,头几日必盯着各城门和西行官道。他赌的是王氏的眼皮子还没那么快。

清心露果然有用。第一瓶灌下去,胸口那股灼热的绞痛松了五六分,能喘上气了。他边走边默《太虚焚天诀》里那段压制残焰的口诀,碎片时不时在他掌心跳一下,像是在帮他校验口诀对不对。

走了两日,他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不是追兵。是同路。

从青阳城西郊开始,他就隐约觉得有人跟在身后五十丈开外,不远不近,像条尾巴。他加快脚步,那尾巴也快;他停下来假装歇脚,那尾巴也停。他试着绕进树丛,对方就绕;他走大路,对方也走大路。

第三日黄昏,叶尘在一处野店歇脚时,那条尾巴终于现身了。

是个老头,穿得破破烂烂,腰间别着一只豁了口的葫芦,活像个讨饭的。但他往柜台前一坐,店小二立刻换了副嘴脸,点头哈腰地伺候——那老头身上透出的气息,是金丹境。

金丹境跟踪一个炼气二层,跟了一路,还用得着这种笨办法?

“小娃娃,“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你那火,是混沌火吧?”

叶尘手里的筷子顿住了。他没答,掌心的碎片却猛地一跳——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老头眯着眼打量他,浑浊的眼珠里忽然透出一丝锐利:“你身上那块碎片,和你丹田里那缕火种,是同源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小子,那火,是你娘留给你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