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废物
青阳城入冬的第一场雪，落得很慢。
叶尘坐在后山断崖边的老松下，掌心朝上，接住一片雪。雪在他手里没化——炼气二层的人，灵力薄得连这点暖都生不出来。
“十四年了。“他对自己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老周，叶家管药园的，背驼得厉害，手里攥着个小瓷瓶。
“大公子，“老周把瓷瓶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凝气散，我偷偷留的。您……别让人瞧见。”
叶尘把瓷瓶收进怀里。他不是不知道老周冒险——药园每月配额是长老定的，少一瓶就是老周的过错。可他更知道，自己收下，老周下次还敢送；他不收，老周反而更慌。
“周伯，下回别来了。“他说，“被人看见，您担不起。”
老周眼眶红了，只“哎“了一声，踉跄着下山。
叶尘望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时他还能练到炼气三层，老周还敢正大光明喊他“大公子“。是从什么时候起，连一句称呼都要偷着来？
演武场的钟声远远传来。叶尘没回去，反倒绕到演武场外的矮墙根下——他习惯在这儿看。不是想看谁，是想弄清一件事：自己到底差在哪。
场里十八九个年轻弟子在晨练。两个外门弟子靠在墙边歇息，声音不大，却字字落进叶尘耳朵。
“……叶辰少爷真火级了，全族独一份的三阶魂焰，老爷高兴得赏了三颗火焰晶石。”
“三阶算什么，“另一个嗤笑，“我听商队说过，太虚焚天宗的圣子，五阶圣火，一根手指就能碾了咱们全城。魂焰一共十阶你不懂？凡火、灵火、真火、冥火、圣火、天火、劫火、神火，再往上混沌火、太初之焰都是传说——叶辰那点三阶，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那叶尘少爷……”
“嘘。“前者压低声，“炼气二层，魂焰至今没影儿。你搞混了——境界是修为深浅，魂焰是灵魂里生的火，两码事。一般天才都是境界魂焰一起涨，像叶辰炼气九层配三阶真火。可也有异数，境界低却机缘得了高阶魂焰，那火能跨境界压人，叫’位阶压制’。反过来——“他顿了顿，“高阶魂焰压低阶，低阶的火会自己熄三分，魂焰修炼者最怕这个。”
“那叶尘少爷岂不是……”
“没魂焰，比低阶还惨。境界再高，没火也是废物。”
叶尘把指甲掐进掌心。两码事。位阶压制。低阶的火会自己熄三分。这些词像针，扎进他本来就不多的指望里。他记得娘还在时说过，“咱们叶家血脉里，流的本就不是凡火”。可娘不在了，血脉也像是断了。
他没再听，转身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浅脚印，被后头的雪很快盖掉。
正厅里暖得很。炭火烧得旺，叶擎天坐在主位，继母王氏陪在侧，叶辰站在父亲身后，嘴角压着一点笑。
对面坐着一个胖老头，锦衣玉带——柳家来的人，柳翰林。他身旁帘轿里，隐约坐着个女子身影，是柳如烟。叶尘只在族宴远远见过她两次，记得她眉眼清冷，像不肯沾灰的雪。
柳翰林从袖中抽出文书：“两家指腹为婚，是旧年情分。可如今令郎天资未显，小女又到了及笄。我家老祖宗的意思，这婚事，不如作罢。文书在此，叶兄画个押，两家仍是世交。”
王氏在旁边轻轻“哎哟“一声，拿帕子掩了掩嘴：“柳家这也是实在话。咱们尘儿是是好孩子，可总不能误了柳家千金终身不是？我平日里瞧着他，连引火入体的门槛都摸不着，怪叫人心疼的。”
她说“心疼“二字时，眼神却往叶尘脸上一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像在说：你娘若在，哪轮得到我坐这儿。
叶擎天没答，先看向叶尘：“尘儿，你意下如何？”
这一问，让叶尘愣了。父亲不是该直接替他做主吗？
他下意识抬眼，恰巧隔着厅堂，对上帘轿里柳如烟的视线。她没躲，也没怜悯，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件已不属于自己的旧物。那一瞬叶尘忽然懂了——她不是恨他，是早被家人教好了“该退“。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对婚约里“母亲手笔“的执念，一下子被戳破。
“我不同意。“他说。
柳翰林的笑僵了：“贤侄，这可不是赌气的地方——”
“我说，我不同意。“叶尘往前两步，站在厅中央，雪水从他靴边洇开一小片湿痕，“这婚约，是我娘定下的。她没了，这事儿该我说了算。你们要退，可以。等我能站到柳家门前，自己来退的那天。”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后是死寂，然后是王氏压低的声音：“这孩子……怎么突然……”
叶尘没听清后头的话。他只知道，走出正厅那一刻，雪还在下，可他手心，第一次有点热。
那是混沌火残焰，在他体内，极轻地，动了一下。
叶尘坐在后山断崖边的老松下，掌心朝上，接住一片雪。雪在他手里没化——炼气二层的人，灵力薄得连这点暖都生不出来。
“十四年了。“他对自己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老周，叶家管药园的，背驼得厉害，手里攥着个小瓷瓶。
“大公子，“老周把瓷瓶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凝气散，我偷偷留的。您……别让人瞧见。”
叶尘把瓷瓶收进怀里。他不是不知道老周冒险——药园每月配额是长老定的，少一瓶就是老周的过错。可他更知道，自己收下，老周下次还敢送；他不收，老周反而更慌。
“周伯，下回别来了。“他说，“被人看见，您担不起。”
老周眼眶红了，只“哎“了一声，踉跄着下山。
叶尘望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时他还能练到炼气三层，老周还敢正大光明喊他“大公子“。是从什么时候起，连一句称呼都要偷着来？
演武场的钟声远远传来。叶尘没回去，反倒绕到演武场外的矮墙根下——他习惯在这儿看。不是想看谁，是想弄清一件事：自己到底差在哪。
场里十八九个年轻弟子在晨练。两个外门弟子靠在墙边歇息，声音不大，却字字落进叶尘耳朵。
“……叶辰少爷真火级了，全族独一份的三阶魂焰，老爷高兴得赏了三颗火焰晶石。”
“三阶算什么，“另一个嗤笑，“我听商队说过，太虚焚天宗的圣子，五阶圣火，一根手指就能碾了咱们全城。魂焰一共十阶你不懂？凡火、灵火、真火、冥火、圣火、天火、劫火、神火，再往上混沌火、太初之焰都是传说——叶辰那点三阶，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那叶尘少爷……”
“嘘。“前者压低声，“炼气二层，魂焰至今没影儿。你搞混了——境界是修为深浅，魂焰是灵魂里生的火，两码事。一般天才都是境界魂焰一起涨，像叶辰炼气九层配三阶真火。可也有异数，境界低却机缘得了高阶魂焰，那火能跨境界压人，叫’位阶压制’。反过来——“他顿了顿，“高阶魂焰压低阶，低阶的火会自己熄三分，魂焰修炼者最怕这个。”
“那叶尘少爷岂不是……”
“没魂焰，比低阶还惨。境界再高，没火也是废物。”
叶尘把指甲掐进掌心。两码事。位阶压制。低阶的火会自己熄三分。这些词像针，扎进他本来就不多的指望里。他记得娘还在时说过，“咱们叶家血脉里，流的本就不是凡火”。可娘不在了，血脉也像是断了。
他没再听，转身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一串浅脚印，被后头的雪很快盖掉。
正厅里暖得很。炭火烧得旺，叶擎天坐在主位，继母王氏陪在侧，叶辰站在父亲身后，嘴角压着一点笑。
对面坐着一个胖老头，锦衣玉带——柳家来的人，柳翰林。他身旁帘轿里，隐约坐着个女子身影，是柳如烟。叶尘只在族宴远远见过她两次，记得她眉眼清冷，像不肯沾灰的雪。
柳翰林从袖中抽出文书：“两家指腹为婚，是旧年情分。可如今令郎天资未显，小女又到了及笄。我家老祖宗的意思，这婚事，不如作罢。文书在此，叶兄画个押，两家仍是世交。”
王氏在旁边轻轻“哎哟“一声，拿帕子掩了掩嘴：“柳家这也是实在话。咱们尘儿是是好孩子，可总不能误了柳家千金终身不是？我平日里瞧着他，连引火入体的门槛都摸不着，怪叫人心疼的。”
她说“心疼“二字时，眼神却往叶尘脸上一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像在说：你娘若在，哪轮得到我坐这儿。
叶擎天没答，先看向叶尘：“尘儿，你意下如何？”
这一问，让叶尘愣了。父亲不是该直接替他做主吗？
他下意识抬眼，恰巧隔着厅堂，对上帘轿里柳如烟的视线。她没躲，也没怜悯，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件已不属于自己的旧物。那一瞬叶尘忽然懂了——她不是恨他，是早被家人教好了“该退“。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对婚约里“母亲手笔“的执念，一下子被戳破。
“我不同意。“他说。
柳翰林的笑僵了：“贤侄，这可不是赌气的地方——”
“我说，我不同意。“叶尘往前两步，站在厅中央，雪水从他靴边洇开一小片湿痕，“这婚约，是我娘定下的。她没了，这事儿该我说了算。你们要退，可以。等我能站到柳家门前，自己来退的那天。”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后是死寂，然后是王氏压低的声音：“这孩子……怎么突然……”
叶尘没听清后头的话。他只知道，走出正厅那一刻，雪还在下，可他手心，第一次有点热。
那是混沌火残焰，在他体内，极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