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灵田

宣衍传 · 惊鸿一少 · 第5章 · 2384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小友留步。”

他回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站在石阶上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青道袍,袖口有银色纹路。

“老夫晏道乙,青霄峰峰主。”

他走到宣衍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块深棕色的木牌递过去。木牌正面刻着两个字“青霄”,背面空着。

“拿着这个。宗门各处非禁地的地方你都可以去。。

宣衍接过木牌,低头看了一眼,收进怀里:“多谢仙长,”

“青霄峰山脚下有一间空屋,你住那里。三个月,你自己掂量。”说罢让一个弟子领着他往青霄峰方向走。

宣衍跟着那名弟子沿着一条青石小路往青霄峰方向走。他走了一阵,领路的弟子在一棵树下停下,指了指不远处一间瓦顶小屋:“就是那里了。屋后有一口井,水能喝。别乱闯禁地。”说完转身就走了。

小屋看似很久没人住了,长满了苔藓,小屋不远处有连成片的灵田,有的长满灵草,有的没长。

宣衍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把包袱放在桌上,走到屋后看了一眼那口井。井水很浅,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第二天清晨,宣衍推开门时天刚亮透。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饿了。昨天入他连晚饭都没吃。宣衍回屋摸出包袱里仅剩的半个红薯,掰下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重新包好,背着包袱出了门。

到了杂役堂,他走了进去。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中年人正蹲在院里修竹筐,抬头打量了他一眼:“找谁?”

“找活干。”

“观察弟子?”中年人目光在他那件补了又补的短衫上停了一瞬,“灵田拔草,一天管两顿。出门右转,过两道山梁找管事。”

宣衍道了谢,转身出了院子。

灵田在山脚下一片缓坡上,种着一种叶片细长、边缘泛着淡紫光晕的灵草。管事指了指最边上的一块田:“把杂草全清出来,干完才有饭吃。”

宣衍蹲下来开始拔。灵田的草根扎得极深,土也硬,他拔了半个时辰才清完一小块,手指磨出了水泡,掌心被草茎勒出一道道红痕。他没有停,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往西边偏过去。

接近午时,有人从田埂那头走来。

“哟,观察弟子?你就是那个杂灵根?”

宣衍听出了这声音——路上欺负抱布包少年的华服男子。他抬头,两个穿着外门制式衣袍的弟子正低头看着他。其中一个蹲下来,拨了一下他腰间的木牌:“宗门什么时候开始收这种人?”

宣衍蹲在田里,没有站起来,只说了两个字:“拔草。”

那人笑容一僵,抬脚踢翻了宣衍身边那堆拔好的草:“拔草?你这种人也配在灵田里拔草?”

宣衍站起来了。他站起来时,那人往后退了半步。宣衍脚踩在泥地里,手上全是草汁和土,手背上几道细长的红痕正在渗血。他直直看着那人的眼睛,没有说话,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弯下去的竹。

旁边另一个正式弟子拉了拉同伴的袖子:“算了,跟这种人计较什么。”

那人又看了宣衍一眼,转身走了,临走回头甩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宣衍蹲下来,把被踢散的草重新拢回一堆。他站起身,看见沈芷秋站在田垄另一头,端着一个粗碗,碗里放着两块杂粮饼。她走过来,只是把碗递给他,转身走了。

宣衍走过去蹲下,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粗粝,咽下去时刮嗓子,但里面实。他把两块饼都吃了,把碗放回原处,走回田里继续拔草。

过了两天,他正在灵田拔草,听见田垄那边有人喊沈芷秋的名字。

他站起来,看见沈芷秋蹲在药圃边上。田埂上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是测灵那天跟男子分手的女子,柳含烟。她穿着内门弟子衣袍,袖口绣着银线,身后跟着三个外门弟子,包含昨天那两个外门弟子。

“你就是那个跟他走在一起的?”柳含烟低头看着沈芷秋,“跟杂灵根走太近,想过后果没有?”

沈芷秋没有抬头,手里的活没停。

柳含烟往前迈了一步,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药圃边的竹筐。竹筐翻倒,刚摘的草药撒了一地。“捡起来。”

宣衍放下手里的草,踩过湿泥走到药圃边。他站在沈芷秋旁边,蹲下来,一根一根捡起散落的草药,轻轻掸掉泥,放进竹筐里。

“你谁啊?让你捡了吗?”旁边一个女弟子开口。

宣衍没停。他把最后一根草药放进竹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抬头看着柳含烟:“她种了半天的东西,被你踢翻了。我帮她捡回来。”

旁边的男弟子上前一步,推了宣衍一把:“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观察弟子在这里充什么——”

话没说完,宣衍退了两步。男弟子追上来又要推,宣衍伸手挡住了那只手。第二下更重,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他整个人撞在田埂上,被石沿硌了一下后腰,滚在泥地里,趴了一下才撑起来。

他单膝跪在泥里,重新站起来时嘴角已经开始渗血。男弟子又上前一步,拳头举了起来。

“够了。”

声音不大,从田垄另一头传来。男弟子举着拳头停住了。

洛清寒站在田垄尽头,月白衣裳,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她的目光从男弟子身上移开,落在柳含烟脸上:“你是谁的人?”

柳含烟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你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灵田药圃是宗门公产。以后谁再动,直接去长老阁报损——灵药的账,长老阁会有人核。”

柳含烟脸色一变,僵了两息,转身走了,几个弟子跟在身后,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田埂上只剩下洛清寒、宣衍和蹲在地上收药筐的沈芷秋。

洛清寒走到宣衍面前停住。她低头看见他嘴角的血、手背上新添的伤口,什么也没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白瓷瓶,放在他手边的石面上“治外伤的”,转身走了,“谢谢洛师姐”洛清寒没有回头。

宣衍没有立刻拿起来。他低头看着那只小白瓷瓶,瓶口塞着红布。他蹲了一会儿,伸手把瓷瓶拿起来,放进了自己袖口内侧的暗袋里,弯腰继续拔草。沈芷秋蹲在不远处,什么也没说,低头把药筐端起来,继续把散落的草药拢好。

傍晚收工时,宣衍沿着田埂往回走。走到岔路口,洛清寒站在那:“青霄峰后山有瀑布,人少时候可去坐坐。不必强求吸纳,先学会沉。”,宣衍看着她“谢谢洛师姐指点,我会去的”。

没等宣衍说完,洛清寒以转身走了,宣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