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南途既定，暗局初生
大殿内寂静无声。烛火噼啪作响，信纸上的字句仿佛还裹挟着岭南的焦土气息。齐云真人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徐徐扫过在座众人，嗓音沉缓：“苍梧书院的天骄弟子陆知微，是我故人之女，素来沉稳持重，若非陷入绝境，断不会写下这般言辞。”他略一停顿，将信纸轻轻搁在案上，“诸位，且说说吧。”
青霄峰峰主晏道乙率先开口。他没有站起来，坐在原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像一块石头搁在桌面上。
“岭南数十万生灵，不能不管。青云宗是九宗之首，若这次不管，往后也不必谈什么天下正道了。”
凌云峰峰主沈玄极坐在他对面，闻言没有立刻反驳，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
“晏师兄的话，道理都对。”他说，语气淡淡的，“但岭南离青云宗两千里地。那邪力蔓延半年之久，苍梧书院自己都查不到源头——咱们的人过去，要怎么查？再者，出征不是小事，灵材消耗、弟子安危、宗门的防卫空虚，这些都得算进去。我不是说不该救，但总得先把账算明白了，再谈怎么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诸位别忘了，青云北宗望雪峰半年前就来信，北地魔气异动，至今还没派人去查。若是为了岭南之事，耽误了宗门自己的根基，这个账又该怎么算？”
晏道乙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落霞峰峰主樊玉容坐在晏道乙斜对面，听了沈玄极的话，笑了一下，笑意不冷不热。
“沈师兄账算得是清楚。但岭南的人等不等得及你把账算完？信上写的是‘半月之内’。等你把灵材单子拟好、防卫方案定好、各峰配额谈拢——半个月怕是连青云宗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她转向齐云真人，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同意晏师兄的意见。岭南这一趟，得去。而且要快。”
沈玄极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齐云真人听完三位峰主的意见，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表态。他目光转向左侧——玉屏峰峰主顾莲心。
“顾师妹，”齐云真人看着她，“玉屏峰的意思呢？”
顾莲心沉默片刻，开口道：“岭南地脉异变，涉及邪力侵染土壤与水源。我赞成晏师兄和樊师妹的意见。我等修行，本就是为守护苍生，不但要去，而且要快。”
齐云真人点了点头。他看着顾莲心，又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愣的话：
“让洛清寒带队吧。”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沈玄极放下茶盏，目光微动。晏道乙也抬眼看了齐云真人一眼，但没有说话。樊玉容倒是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句话。
顾莲心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
片刻后，她开口：“清寒是玉屏峰首席，修为和心性都担得起这个担子。但她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齐云真人说：“我知道。”
顾莲心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齐云真人没有再多解释，只是语气平和地补了一句：“陆知微在信上写了一句话——‘书院虽不知敌在何处，愿以余力为前驱，替青云宗的道友开路。’苍梧书院的天骄弟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青云宗派去的人，不能是随便挑的。”
他看向顾莲心：“玉屏峰首席，金丹境，合规矩。”
顾莲心垂下眼，沉默了几息。
“容我回去跟清寒说一声。”她说。
齐云真人点了点头：“三日后出发。外门新晋弟子随行历练，明日让他们来见我。”
议事结束。各峰峰主及长老陆续起身离开。顾莲心走在最后，月光底下，她的背影看起来比殿内时要沉一些。
次日，天光初透。洛清寒和七名新晋内门弟子已在大殿外等候。执事弟子传洛清寒单独入殿。洛清寒脚步微顿，随即迈步跨过门槛。殿内光线明亮，齐云真人正坐在主位上。洛清寒上前行礼：“弟子洛清寒，见过掌门师伯。”她的声音清冽，不卑不亢。
“不必多礼。”齐云真人抬手虚扶，“金丹初成，剑意已凝，根基稳固，比我预想中还要快上几分。岭南之事，你应已悉知。”
“弟子已听师尊提及。弟子愿领命前往，定不负宗门所托。”洛清寒抬眸，目光沉静如水。
齐云真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此去岭南，是极好的历练机会。你出身岭南，五岁入宗至今，也该回家看看了。”
洛清寒身形微顿，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恢复如常：“弟子明白。”
“此次南行，除了你自己，还需带上新晋内门的七位弟子随行历练。你务必保护好他们。”
洛清寒垂眸应道：“弟子谨记。”
他看向殿外：“召七名弟子入殿。”
执事弟子应声而出。不多时，七道身影鱼贯而入。洛清寒站在殿内，白衣胜雪，姿态从容。她进殿时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在宣衍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齐云真人扫视众人，沉声道：“岭南之行，凶险未卜。尔等既入内门，便当以剑护苍生。此行非游历，是赴险，是磨砺，亦是修行。望你们记住自己的初心。你们七名新晋弟子，务必听从洛师侄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弟子遵命。”七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宣衍垂手而立，目光平静，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岭南之行的种种可能。
宣衍站在众弟子中，表情平静。听到“岭南”二字时，眼神微动——他在古籍中读过岭南地脉图，七处主脉节点，十二条支流，蜿蜒如龙。如果地脉被污秽，污秽的源头一定在节点交汇处。
林青华站在他左侧不远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落星村帮流民婴儿讨药的男孩。现在他的眼神变了，平静，沉稳，像已经找到了方向。
柳含烟站在右侧，面露兴奋，低声对旁边的沈烈说：“这次可得好好表现。”
沈烈敷衍地点了点头，眼神闪烁。他袖中藏着一枚传讯符，进来前有人塞给他的。那人说，“云师兄只是想知道队伍的动向，没别的意思。”沈烈知道云承宇不是那种“只是想知道”的人。但他没有拒绝。
石小虎站在沈烈旁边，双手抱臂，身板挺直，目光平稳。他是七人里最安静的一个，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出发。他从寒门一步步打上来，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苦，岭南的凶险吓不住他。
李复站在队伍最后，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目光扫过沈烈袖口微微鼓起的轮廓，只是一眼，就移开了。
祝小红是七人中最单纯的，站在柳含烟旁边，攥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努力挺直腰板，但睫毛在微微颤抖。
齐云真人环视众人，目光沉静而威严：“此行路途遥远，后天出发。各自回去准备吧。”
众人行礼，转身走出大殿。
宣衍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洛清寒快步向他走来：“出发前，去藏经阁找几本岭南的地脉图。你每日都去藏经阁，可曾翻阅过相关的古籍？”
“有，前两日刚读过岭南地脉图，七处主脉节点，十二条支流，蜿蜒如龙。若地脉被污秽，污秽的源头必然在节点交汇之处。”
洛清寒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宣衍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很好。”
“是，洛师姐。”宣衍应道，目光落在她转身的背影上。
洛清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白衣映着天光，似流月华章，缓缓消散在石阶尽头。
同一时刻，云承宇的居所。他立在窗前，月色分割眉眼，一半清朗，一半沉暗，指间静静握着一枚传讯玉符。
青霄峰峰主晏道乙率先开口。他没有站起来，坐在原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像一块石头搁在桌面上。
“岭南数十万生灵，不能不管。青云宗是九宗之首，若这次不管，往后也不必谈什么天下正道了。”
凌云峰峰主沈玄极坐在他对面，闻言没有立刻反驳，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
“晏师兄的话，道理都对。”他说，语气淡淡的，“但岭南离青云宗两千里地。那邪力蔓延半年之久，苍梧书院自己都查不到源头——咱们的人过去，要怎么查？再者，出征不是小事，灵材消耗、弟子安危、宗门的防卫空虚，这些都得算进去。我不是说不该救，但总得先把账算明白了，再谈怎么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诸位别忘了，青云北宗望雪峰半年前就来信，北地魔气异动，至今还没派人去查。若是为了岭南之事，耽误了宗门自己的根基，这个账又该怎么算？”
晏道乙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落霞峰峰主樊玉容坐在晏道乙斜对面，听了沈玄极的话，笑了一下，笑意不冷不热。
“沈师兄账算得是清楚。但岭南的人等不等得及你把账算完？信上写的是‘半月之内’。等你把灵材单子拟好、防卫方案定好、各峰配额谈拢——半个月怕是连青云宗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她转向齐云真人，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同意晏师兄的意见。岭南这一趟，得去。而且要快。”
沈玄极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齐云真人听完三位峰主的意见，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表态。他目光转向左侧——玉屏峰峰主顾莲心。
“顾师妹，”齐云真人看着她，“玉屏峰的意思呢？”
顾莲心沉默片刻，开口道：“岭南地脉异变，涉及邪力侵染土壤与水源。我赞成晏师兄和樊师妹的意见。我等修行，本就是为守护苍生，不但要去，而且要快。”
齐云真人点了点头。他看着顾莲心，又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愣的话：
“让洛清寒带队吧。”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沈玄极放下茶盏，目光微动。晏道乙也抬眼看了齐云真人一眼，但没有说话。樊玉容倒是笑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句话。
顾莲心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
片刻后，她开口：“清寒是玉屏峰首席，修为和心性都担得起这个担子。但她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
齐云真人说：“我知道。”
顾莲心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齐云真人没有再多解释，只是语气平和地补了一句：“陆知微在信上写了一句话——‘书院虽不知敌在何处，愿以余力为前驱，替青云宗的道友开路。’苍梧书院的天骄弟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青云宗派去的人，不能是随便挑的。”
他看向顾莲心：“玉屏峰首席，金丹境，合规矩。”
顾莲心垂下眼，沉默了几息。
“容我回去跟清寒说一声。”她说。
齐云真人点了点头：“三日后出发。外门新晋弟子随行历练，明日让他们来见我。”
议事结束。各峰峰主及长老陆续起身离开。顾莲心走在最后，月光底下，她的背影看起来比殿内时要沉一些。
次日，天光初透。洛清寒和七名新晋内门弟子已在大殿外等候。执事弟子传洛清寒单独入殿。洛清寒脚步微顿，随即迈步跨过门槛。殿内光线明亮，齐云真人正坐在主位上。洛清寒上前行礼：“弟子洛清寒，见过掌门师伯。”她的声音清冽，不卑不亢。
“不必多礼。”齐云真人抬手虚扶，“金丹初成，剑意已凝，根基稳固，比我预想中还要快上几分。岭南之事，你应已悉知。”
“弟子已听师尊提及。弟子愿领命前往，定不负宗门所托。”洛清寒抬眸，目光沉静如水。
齐云真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此去岭南，是极好的历练机会。你出身岭南，五岁入宗至今，也该回家看看了。”
洛清寒身形微顿，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恢复如常：“弟子明白。”
“此次南行，除了你自己，还需带上新晋内门的七位弟子随行历练。你务必保护好他们。”
洛清寒垂眸应道：“弟子谨记。”
他看向殿外：“召七名弟子入殿。”
执事弟子应声而出。不多时，七道身影鱼贯而入。洛清寒站在殿内，白衣胜雪，姿态从容。她进殿时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在宣衍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齐云真人扫视众人，沉声道：“岭南之行，凶险未卜。尔等既入内门，便当以剑护苍生。此行非游历，是赴险，是磨砺，亦是修行。望你们记住自己的初心。你们七名新晋弟子，务必听从洛师侄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弟子遵命。”七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宣衍垂手而立，目光平静，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岭南之行的种种可能。
宣衍站在众弟子中，表情平静。听到“岭南”二字时，眼神微动——他在古籍中读过岭南地脉图，七处主脉节点，十二条支流，蜿蜒如龙。如果地脉被污秽，污秽的源头一定在节点交汇处。
林青华站在他左侧不远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落星村帮流民婴儿讨药的男孩。现在他的眼神变了，平静，沉稳，像已经找到了方向。
柳含烟站在右侧，面露兴奋，低声对旁边的沈烈说：“这次可得好好表现。”
沈烈敷衍地点了点头，眼神闪烁。他袖中藏着一枚传讯符，进来前有人塞给他的。那人说，“云师兄只是想知道队伍的动向，没别的意思。”沈烈知道云承宇不是那种“只是想知道”的人。但他没有拒绝。
石小虎站在沈烈旁边，双手抱臂，身板挺直，目光平稳。他是七人里最安静的一个，没有紧张，没有兴奋，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出发。他从寒门一步步打上来，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苦，岭南的凶险吓不住他。
李复站在队伍最后，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目光扫过沈烈袖口微微鼓起的轮廓，只是一眼，就移开了。
祝小红是七人中最单纯的，站在柳含烟旁边，攥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努力挺直腰板，但睫毛在微微颤抖。
齐云真人环视众人，目光沉静而威严：“此行路途遥远，后天出发。各自回去准备吧。”
众人行礼，转身走出大殿。
宣衍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洛清寒快步向他走来：“出发前，去藏经阁找几本岭南的地脉图。你每日都去藏经阁，可曾翻阅过相关的古籍？”
“有，前两日刚读过岭南地脉图，七处主脉节点，十二条支流，蜿蜒如龙。若地脉被污秽，污秽的源头必然在节点交汇之处。”
洛清寒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宣衍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很好。”
“是，洛师姐。”宣衍应道，目光落在她转身的背影上。
洛清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白衣映着天光，似流月华章，缓缓消散在石阶尽头。
同一时刻，云承宇的居所。他立在窗前，月色分割眉眼，一半清朗，一半沉暗，指间静静握着一枚传讯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