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他和他

宣衍传 · 惊鸿一少 · 第20章 · 3113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决赛的对手是云承宇。

铜钟余音未散,宣衍的剑已出鞘。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暗金剑意自体内奔涌而出,如决堤之水灌入剑身。剑锋破空,发出的不是清越龙吟,而是重器碾过风的闷响——沉、钝,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云承宇迎面而上。双剑相撞,金石炸裂之声在擂台上轰然荡开,气浪翻卷。

交锋的瞬间,宣衍身形未晃分毫。双脚如铸入擂台,膝沉腰稳,整个人似一座沉默的山岳。云承宇被这股蛮力硬生生震退三步,而他依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云承宇眼底掠过一丝异色,但宣衍没给他呼吸的间隙。第二剑直刺心口,快且重,重到超出预判。云承宇横剑格挡,仍被巨大的冲击力推至擂台边缘,鞋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刺目的白痕。

云承宇收剑侧移三步,重新打量他,然后笑了:“有意思。”

话音未落,第三剑已至。这一剑比前两剑更快,云承宇侧身卸力,旋步间将那股沉劲引向身侧,反手一剑毒蛇般刺向宣衍肋下。

宣衍被迫收剑回防。台下有人倒吸凉气——这是他第一次转入守势。

第四剑起,云承宇的剑势陡然凌厉,如雪崩倾泻,一剑快过一剑,一剑沉过一剑。宣衍被逼得步步后退,可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每一剑都接得稳固。他的防守像一道浇铸在擂台上的铁壁,任凭剑光如何冲刷,只撞出漫天火星,始终撕不开半分裂隙。

台下的喧嚣渐渐沉寂。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宣衍太强了。不是强出一线,而是强出了一个层级。

第五次冲击,云承宇凛冽剑气劈头斩落,宣衍横剑硬撼。两股力量对撞的余波震得擂台尘土飞扬,他小臂青筋暴起,却仍未退半步。

他接住了。看台上,萧鸾月猛地站起身。

她看见了——云承宇换气的刹那,袖口飘出一缕极淡的烟气。无色无味,裹在灵力碰撞的余波里,像一枚冻在袖中的冰壳,只在震荡最剧烈时才悄然化开。

另一侧,洛清寒也看见了。她比萧鸾月慢了半拍,并非未曾察觉,而是看见时,那缕烟已飘至宣衍面前。她身子前倾,又生生压回椅中,指节扣住扶手泛出冷白,面上却平静如水。

宣衍吸入那缕烟的瞬间,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是踏空了一级台阶,像是灵力运转中被一粒沙硌了一下——短促到台下无人能觉。

但云承宇觉到了。他的剑精准地切入那道转瞬即逝的裂隙。宣衍被迫后退,一步,两步,第三步时,脚跟已抵住擂台边缘。

云承宇不给他喘息之机,剑势再进,横扫而来。宣衍横剑格挡,可那一瞬的灵力凝滞让他慢了半拍——剑身被震开,重心失衡,整个人被推出擂台。

铜钟鸣响。“云承宇胜。”执事高声宣布。

欢呼声先起,随即又被一种诡异的安静吞没。那安静卡在所有人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萧鸾月站在看台栏杆边,看着云承宇收剑入鞘、拱手致意,看着他袖口——那里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擂台下,宣衍单膝点地,一阵昏沉涌上。他左手撑了下地面,才缓缓站起。

走下台时,他从萧鸾月身边经过。她攥着扇子立在栏边,没有说话。他走过她身侧,她看见他额角的汗,看见他握剑的手仍在细微地颤。

他侧头看了一眼她的方向,又望向洛清寒。洛清寒坐在看台上,目光冷寂地看着云承宇向四周抱拳。

宣衍收回视线,穿过走廊,没有回头。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稳。

内门大比结束三日后,宗门正式颁下首席天骄弟子的名号。

洛清寒续任玉屏峰首席,萧鸾月续任落霞峰首席,云承宇任凌云峰首席,宣衍则成了青霄峰新任首席。

交接那日,晏道乙站在青霄峰主殿门槛外,将那把铁钥匙递到他手中。

钥匙柄被历代掌门与首席的手温磨得发亮,握在掌心时,有一种不属于新物的沉郁温度,像是握住了许多人的旧事。

“我老了,”晏道乙说,“有些事,你该学着接了。”

宣衍没有多言,只将钥匙握紧,妥帖收入怀中。晏道乙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下了山道。背影在山雾里渐渐淡去,像一截被风慢慢吹散的墨迹。

宣衍站在殿门前,没有立刻进去。

山风从谷底翻涌上来,掀动衣摆。他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暗袋里,那块观察弟子用的木牌还在,与崭新的钥匙贴着同一处心跳。一块是来时路,一把是眼前门。他站了许久,才推门而入。

天骄册封的旨意传下,四天骄之名如风席卷中州修仙界。各世家与宗门纷纷遣使递帖,青霄殿访客日渐盈门,拜帖堆满了外间案几。

然而外界津津乐道的,反倒不是出身显赫的云承宇,而是那个“八个月前还是废体的寒门少年”。他的故事传得最广,也传得最离奇——有人说他身怀上古血脉,有人说他得了某位大能遗蜕,更有甚者说他与某位隐世老祖有旧。传言越滚越厚,来访的人也越来越多。

宣衍将大半邀约以闭关为由婉拒,剩下的则由萧鸾月隔三差五派人来挡。她在落霞峰设了一间外务书斋,凡拜帖请柬先经她手筛选,再转交青霄殿。旁人只道落霞峰主理外务,天骄之间同舟共济也是应当。

宣衍起初推辞过一次,却被萧鸾月一句轻飘飘的话堵了回去: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修行,这些杂事我顺手就料理了。”

语气随意,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想了想,便由着她安排了。

云承宇也没闲着。天骄册封次日,他便亲自登门拜访了玉屏峰。

洛清寒站在主位前,一身月白常服,神色平淡如水。云承宇拱手行礼,笑容温润如玉。

他身后跟着两名侍从,各自捧着一只紫檀长匣。

“清寒师妹,”语气顿了一下,“前段时间师妹突破金丹,云某未登门祝贺,无奈大家都在准备宗门大比,今大比已经结束,特来拜会。”

洛清寒回礼道:“承宇师兄客气了。大比已过,宗门上下皆以修行为重,师兄有心,清寒感激不尽。也祝贺师兄获得大比第一。”

云承宇抬手示意,侍从上前打开第一只长匣放在桌上,并示意退下。

云承宇上前打开了一个长匣,匣中是一柄通体霜白的长剑,剑鞘上嵌着七颗冰蓝色的灵石,灵气氤氲,整座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分。

“此剑名为‘霜华’,取万年冰髓所铸,可自行凝聚寒霜剑气。听闻师妹修炼月华真气,此剑正合你用。”

云承宇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经意的矜持,“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第二只长匣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隐隐有流光浮动。“此乃《玄冰真解》残卷,传自上古冰脉大能,是我父王三年前从北域密藏中寻得。当今之世,恐怕没有第二份。”

两件宝物摆在大殿中央,寒气与灵光交织,连殿中侍立的弟子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你我二人若结为道侣,家父云州王必倾全州之力,助你登临绝巅。”洛清寒神色未变,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两件宝物上,仿佛在看两件寻常器物。

她微微侧首,声音清冷如霜雪:“师兄这两件宝物,确实珍贵难得。只是清寒修行至今,从未仰仗过外物。”

洛清寒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目光从落在云承宇面上,语气淡了几分:“师兄的美意,清寒心领了。只是清寒早已心有所属,此生不敢有二志。师兄这两件宝物,清寒不敢收受,还请师兄收回。”

说完微微欠身一礼。

云承宇笑意微凝,却并未失态。他沉默了一息,才开口道:“心有所属?不知是哪位道友有此福分?”

洛清寒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师兄不必追问。只是这份心意,清寒此生只能付与一人,再无余力旁顾。师兄风采卓然,日后定能遇到真正有缘之人。”

话已至此,再多说便是自讨没趣。云承宇拱手一礼,语气依然温和从容:“既如此,是承宇冒昧了。师妹珍重。”

他示意侍从合上长匣,转身走出大殿。脊背挺直,步履沉稳,并未有半分狼狈之色。身后无人相送,但面子上总算过得去。

殿内,有师妹凑上来问“师姐心有所属了吗?谁啊?”洛清寒闻言,神色淡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是搪塞之词罢了。”

“搪塞之词?”那师妹眨了眨眼,显然不信,“可师姐方才说得那般认真,连云师兄都信了。”

洛清寒看她:“你剑练完了吗?”

小师妹被她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讪讪道:“练了练了,师姐别凶我嘛……”说着便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