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密室

莲印吞灵 · 又耳三水 · 第7章 · 269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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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耀、陈舒涵、陈默三人从宴厅侧门退出后,沿着回廊往后院深处走去。谁也没说话,脚步却出奇地一致。

穿过祠堂正堂时,三人停下脚步,各自从案上取了三支清香,在长明灯上点燃,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鞠了三躬。祠堂里很静,檀香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里缓缓散开。

三人沿回廊走入深处那间极少有人踏足的密室。室内只有一方青石圆桌、几张木凳,正墙中央挂着那幅画像。

三人在画前站了片刻。

父亲此刻应该已经去找叶师伯了。陈默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又被他按了回去——眼前是三年未见的兄姐,他不想分心。

陈耀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陈默。他的眉头微微拧着,嘴角却努力往上扯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

“小默,我在宗门也听说了家中诸事。你这些年没少遭人冷眼。”

“测灵大典,我回来,是想看着。”

陈默抬眸,静静听着。

陈舒涵从指上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白玉玉盒。即便未曾开启,丹香已丝丝缕缕飘散出来。

“这是圣品启灵丹,辅助开窍用的。比你以前吃的那些凡品和灵品的效果好很多,我求长老出手炼制的。”

她将玉盒递到陈默身前。

陈默双手接过玉盒,指尖碰到微凉温润的玉面。三年了,姐姐始终记挂着他,这次更是为他求长老炼制了圣品启灵丹。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堵住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收好玉盒,密室安静了片刻。陈默望着墙上画像,终于压不住心底的疑惑。

“大哥,二姐。”他轻声开口。

“当年娘亲究竟是怎么失踪的?你们知道多少?”

陈舒涵眸色微暗,轻轻叹了一声。

“娘亲失踪那年我才四岁,什么也记不得。只常听父亲说,娘亲生下你那天,毫无征兆就不见了。”

她望着画像上母亲温婉的眉眼,声音轻了下去。

“这些年我时常梦到一个场景——梦里有人在拍我的背,哼着调子,很柔,很好听。醒来就什么都记不清了。我想那个拍我背的人,也许就是娘亲。我记不得她的脸,但身子好像还记得她的温度。”

陈默听着,没有接话。二姐对母亲的记忆只剩梦里一个模糊的影子。而他呢,母亲在他出生那天就消失了,他连影子都没有。

陈耀一直沉默着,盯着画像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娘亲失踪那年我九岁。家里的事我大多记得,唯独那一夜——总觉得隔了层雾,怎么也看不清楚。只记得那天夜里雷声很大,不像寻常的雷。我被吵醒了想出去看,走到门口又折了回去——心里有点怕。”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后来听见小默的哭声,雷声就停了。再后来府里就乱了。父亲什么都不肯多说,只告诉我们娘亲不见了。我问过很多次,他每次都沉默。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蹊跷——娘亲走得太干净了,没留下任何痕迹,就好像她从没存在过一样。”

陈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前几日在院子里跟他说的那些——青灰色的光柱、晴空落雷、昏倒的产婆、焊死的房门——他很想告诉兄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父亲叮嘱过让他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最终只轻声说了一句:“父亲心里从没放下。否则这间密室不会日日打扫,长明灯不会夜夜不灭。”

陈耀点了点头,看向祠堂正堂的方向。

“你们有没有想过——祠堂正堂里,从没有娘亲的灵位。以父亲的性子,若真认定娘亲不在了,一定会立牌位。他一直没立,说明在他心底,始终相信娘亲还活着。”

陈舒涵声音柔而坚定:“我也这么觉得。这种消失太离奇,不像寻常的陨落或遇害,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陈默看看大哥,又看看二姐。他们说到母亲时眼神里没有茫然,只有笃定。原来不光是他一个人在想这些。

密室再度安静下来。画像上的女子依旧温婉地笑着,什么也没有说。袅袅青烟在三人之间缓缓升腾。

心绪平复后,陈默想起一事:“大哥,二姐,你们宗门相隔甚远,这次怎么恰好一同回来?”

陈耀一笑:“在城外传送阵碰上的。两个宗门一南一北,平日里遇不到,这回倒撞见了,便结伴回来了。”

“说起传送阵,”陈舒涵忽然想起什么。

她目光转向陈默,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我今日还撞见一个人。”

陈默抬起头,正对上她眼里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谁?”

陈舒涵没立刻回答,只是瞧着他,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

“就是与你青梅竹马的那丫头。她也刚好从传送阵出来,看见我们,便马上过来打招呼。但是她问多最多的还是你。看得出来她还是在乎你的。”

陈默顾不上姐姐的调侃。

苏知鸢。她已经回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被拨了一下。三年前那个站在桂花树下红着眼眶说“你要等我回来”的少女,如今真的回来了。她会不会来陈家?她会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做吗?

他垂下眼,将这些念头压了回去。

陈耀没注意到弟弟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擎天剑阁离黑石城不近,她这时候回来......”

他停下了,没再往下说。

陈默看向大哥,陈耀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个动作很轻,但陈默看见了。

“行了,不说这个。”陈耀抬手在弟弟肩头拍了一下,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像是在替他拍掉什么东西。

“药铺最近生意怎么样?”

陈舒涵也顺势岔开话题,问陈默平日里读些什么书。

陈默一一答了,话比平时少了些,但嘴角一直挂着浅淡的笑意。

夜深了,檀香燃到了尽头。

陈耀率先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画像:“走吧,明日还有事。两位长老还在府上,不好怠慢。”

陈舒涵也起身,走到陈默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小默,丹药记得服用。我先回去了。”

陈默点了点头,目送兄姐一前一后走出密室。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祠堂深处。

密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那幅画像。画中女子眉眼温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有千言万语,又像是什么都不曾说。

他站了很久。

最后他抬手按上心口,隔着衣料,胎记的位置微微发着热。

“母亲,两日后便是测灵大典,不知道它能不能吃饱。”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陈默转身,走出了密室。

陈默独自回到屋中,依言取出两枚圣品启灵丹,张口吞服而下。

药力入体,瞬间化作一股温和绵长的灵气暖流游走四肢百骸。他依着平日习惯盘膝坐于床榻,闭目凝神,静静打坐调息,试图引导药力往丹田处汇集、催发潜藏灵根。

可片刻过后,胸口莲花胎记又是一阵发烫,体内灵气再次消散,毫无灵根异动。

药力静静消融于血肉经脉之间,未曾掀起半点波澜。

陈默缓缓睁开眼眸,眼底并无失落,只心中轻叹。

我的路,或许真不能靠丹药,它的灵气有限。

收了调息姿态,他躺卧床榻,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反复回荡起二姐方才所言。

得知苏知鸢已然归来,他心底不由得暗自思量,这位自幼与自己定下婚约的女子,此番回返黑石城,会不会寻来见自己一面?

思绪百转千回,浓浓倦意缓缓笼罩身心。

陈默不再多想,合上双眼,不多时便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