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归人

莲印吞灵 · 又耳三水 · 第5章 · 262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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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

陈默每日准时去药铺帮忙,归置药材,清点库存,偶尔帮着前堂招呼客人。城里一天比一天热闹,各路人马陆续涌入黑石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同一件事——测灵大典。

这日午后,他正在药铺后院归置新到的青灵草,府里一个下人急匆匆跑了进来。

“三公子,快、快回府!大公子和二小姐回来了!”

陈默手里的青灵草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也顾不上跟老周打招呼,拔腿就往外跑。

长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但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哥和二姐回来了。三年了,他们终于回来了。

陈默一路跑回府邸,气喘吁吁地冲进大门。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族人,父亲陈苍雷站在正厅门口,背着手,目光越过院墙,直直望着府门外那条长街。他的身姿依旧挺拔,表情依旧沉稳,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正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陈默走到父亲身侧站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长街尽头,一行人正缓缓朝这边走来。最前面是两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修士,一头赤红短发,步伐雄健;另一个是年约五旬的妇人,身着苍绿素袍,气质沉静。

但陈默的目光只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便越了过去。

那是他的兄长,和他的姐姐。

陈耀走在红发修士身侧,一身冰蓝色劲装,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久经历练的沉稳。陈舒涵伴在绿袍妇人身侧,一袭素青长裙,眉眼温婉依旧。

陈默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大哥、二姐”,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三年了,这三年他从没在外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可此刻,眼眶却忽然发烫。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一行人穿过院门,在正厅前停下。陈耀和陈舒涵同时上前一步,朝着陈苍雷深深一揖:“父亲,我们回来了。”

陈苍雷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陈耀的肩膀,又抚了抚陈舒涵的发顶。他的手有些颤。

“回来就好。”

陈耀直起身,目光越过父亲,落在陈默身上。他走上前,抬手按住陈默单薄的肩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个头高了,模样也长开了,只是这身子骨还是单薄得很。这三年在家,你定是未曾好好调养。”

陈舒涵也走上前来,一眼便看出陈默的身子比三年前并没有什么起色。她心底一酸,眼眶已经泛了红,却还是柔声笑道:“哪里只是单薄,分明是又瘦了。小默,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大哥,二姐。”

陈默喊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涩,但嘴角是弯的。

他们还是老样子。大哥还是那个假装严厉实则担心得要命的大哥。二姐还是那个明明自己眼睛红了还要硬笑着说他的二姐。三年了,他们看他的眼神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没有嫌弃,没有失望,只有心疼。

寒暄片刻,陈耀才想起身侧还站着两位宗门长辈,连忙收敛心绪,侧身引荐。

红发修士是落云宗栖云峰峰主炎烈。

他性子豪迈,对着陈苍雷拱了拱手,笑道:“陈族长,黑石城这测灵大典接连三届都出了好苗子,宗门特派在下过来看看。正好陈耀这小子三年没回家了,我便顺道带他一道回来。”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陈耀身上,眼底满是赞许。

陈苍雷笑着拱手回礼,又转向一旁的绿袍妇人。

绿袍妇人则是灵溪谷大长老叶云慈,同时也是陈苍雷年轻时在灵溪谷修行时的同门师姐。

叶云慈目光在陈苍雷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冷冷开口:“陈师弟,二十多年了,你的修为境界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想当年你在我们那一辈里也算得上天赋出众——莫非你改行经商后,就把一身修为全荒废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满院族人都有些尴尬。陈苍雷却也不恼,赔笑道:“师姐教训得是。我这点天赋跟师姐比起来不值一提。前些年就听说师姐晋升为宗门大长老了,师弟一直为师姐高兴。”

叶云慈没好气地道:“陈苍雷,你倒是会养孩子。自己呢?当年说要冲击灵胎境,现在还在凝丹后期打转?”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在叶云慈面前赔笑的样子。

这位叶长老说话好不客气,可父亲被她这么怼,居然一点也不恼。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别的客人不一样——不是客套,不是恭敬,是那种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之间才有的随意。

寒暄礼毕,陈苍雷抬手恭请两位长老入府歇息。

众人朝正厅走去。

走了几步,陈舒涵忽然放慢脚步,落到陈默身侧,压低声音说:“小默,我这次给你带了东西。晚些时候给你。”

陈耀也回过头来,抬手在弟弟肩头按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力道不重,却有一种兄长独有的沉稳。

三兄妹并肩跟在众人身后一起走入了正厅。

正堂大厅里,侍女们早已备好灵茶与果点。

陈苍雷端坐主位,看向两位宗门长老,语气诚恳:“耀儿、舒涵年少离乡,在外修行数载,若无两位宗门悉心栽培,断然难有今日。”

炎烈摆了摆手:“陈族长不必谦逊,陈耀根骨绝佳、心性沉稳,能有此番成就,大半是他自身勤勉所得。”

叶云慈也点头附和了几句。

陈默坐在厅堂下首,静静听着。这些夸赞大哥和二姐的话,他从小听到大,早已习惯了。可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抽一下。不是嫉妒——他从不嫉妒大哥和二姐。是慌。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他们已经走到对岸,而自己脚下的石头正在一块一块往下掉。

他抬眸望向席间的兄姐。陈耀端坐如松,陈舒涵侧头与叶云慈低语,眉眼间带着淡淡的从容。他们已经完全是那个世界里的人了。而他,还在门槛外面站着。

他垂下眼,五指缓缓扣紧。距离测灵大典只剩下几天了,他绝不甘心一辈子站在原地,看着兄姐的背影越走越远。

不多时,管家快步走入厅堂,躬身禀报家宴已备好。

陈苍雷当即起身,换上热忱的笑意:“两位长老一路奔波劳累,府中已备好家常宴席,还请移步宴厅入座。”

众人相继朝宴厅走去。

陈默走在人群末尾。他看着前方兄姐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三个一起从正堂跑去后院吃饭。大哥总是跑得最快,二姐紧随其后,他落在最后,气喘吁吁地喊“等等我”。那时候大哥会回头,一把拽住他的手,拉着他一起跑。

现在大哥没有回头。不是不等他——是他们的路已经不一样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我会追上来的。总有一天。

宴席之上,宾主尽欢。

陈默坐在兄姐身侧,安静吃着饭菜,偶尔抬头看看父亲——陈苍雷正在给炎烈斟酒,脸上的笑意比方才在厅堂里松快了不少。炎烈连喝了三杯,话越来越多;叶云慈虽不饮酒,却也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与陈苍雷叙起了当年在灵溪谷的旧事。

宴席落幕后,两位长老在府中下人引路下各自前往厢房歇息。府中喧嚣渐息。

陈耀、陈舒涵、陈默三兄妹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有些事情他们还得去做。

片刻后,三人悄然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