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盛会

莲印吞灵 · 又耳三水 · 第16章 · 23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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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的时候,黑石城已经醒了。

街上全是人。四面八方涌来的——参加测试的,看热闹的百姓,提早来蹲位置的散修。早点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队,巷口卖灵果的摊子被挤得歪了半截,铁匠铺的锤声被满街人声彻底盖了过去。

陈默起得很早。

他在铜镜前面站了一会儿,把衣襟整了整。镜子里的人清瘦,眉眼干净,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抬手,隔着衣料按了按心口——胎记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昨晚服下的那两枚圣品启灵丹,药力进去之后照旧被吞得干干净净,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转身推门。

陈耀和陈舒涵已经在院里等着了。见他出来,陈耀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他后脑勺。陈舒涵替他理了一下肩头的衣褶。

一家人汇入人流,朝城中心走去。

路上的人比想象中还多。有人昂着头大步往前,有人紧握拳头抿着嘴。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头——测灵石上那一触,这辈子是飞是落,就看今天了。

陈默走在兄姐中间,步伐不紧不慢。

三年前测灵台上那股灵气灌进来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种烫。胎记烫得前所未有地剧烈,像身体里住着一只永远喂不饱的巨兽,张着嘴,来多少吞多少。

台下的议论声他还记得——有人说测灵石没反应就是没灵根,有人接了一句可灵气入体之后也没从他周身散出来,然后是一阵哄笑,最后是那声“废物”。

那种灵气被吞噬的感觉,他记了三年。

后来在密室里,他亲眼看见了。父亲灌入灵力时,那枚胎记的轮廓线条在明灭闪烁,像活物一样脉动。灌进去多少,就消失多少。不是接不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他抢。他知道了答案——问题不在灵根,在这枚胎记。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隔着衣料,那枚莲瓣胎记的轮廓还在。

叶师伯说这很可能是一种封印。不是天生废材,是有人在他身上加了锁。父亲转述这话时语气很平,但他记得父亲的手指一直在膝上来回摩挲。还说,理论上,封印可以被足够多的灵气冲破。今天测灵台上引动的天地灵气,量够大,冲劲够猛——可能是他的机会。

他收回手,跟着人群继续往前走。

测灵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正中央的高台上,那块暗沉古玉色的巨石静静矗立。石身雕着四道圣兽纹路,气韵厚重,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苍茫的压迫感。广场四周城主府护卫层层列阵,维持着场中秩序。

高台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周清虞。黑石城城主,当今蛮皇五妹,灵品寒冰灵根,灵胎境巅峰。一身素蓝色长袍,面容清丽冷淡,坐在那儿也不跟旁边的人搭话,指尖搁在扶手上,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左手边依次坐着陈苍雷、苏振山,还有王家家主王天虎。右手边紧挨着的是凌玄,再过去是灵溪谷大长老叶云慈、落云宗栖云峰峰主炎烈,还有几个面生的宗门代表。

席位排得规规矩矩,各方势力谁前谁后一目了然。

陈默跟着陈家的人在台下站定。刚站稳,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小跑过来。

“陈默哥哥。”

苏知鸢挤过人群到他面前,额角还有一层薄汗,估摸着一路小跑来的。她冲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待会儿上去别紧张,放宽心。”她小声说,“什么结果都没关系。”

陈默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我不紧张。”

“那就好。”

陈舒涵侧头看了一眼陈默,低声问:“我给你的丹药吃了之后,身子有什么变化没有?”

陈默摇头:“吃了,但我身子还是老样子,没有开启灵根的迹象。”

陈耀插进来一句,语气平平的,没什么波澜:“别往心里去。你身体底子弱,经脉淤滞是正常的。今天这块测灵石跟普通引气法门不一样——它能引动大量天地灵气灌入体内,冲刷经脉,刺激灵根本源。很多人平时没动静的,站上去反而被冲开了。”

他停了一下,看向高台中央那块巨石。

“要是还冲不开……那就是命。到时候再说。”

陈默“嗯”了一声。

他抬眼望向测灵石。此刻离得更近了——石身表面那些圣兽纹路在日光底下泛着幽幽的玉光,呼吸之间仿佛有极微弱的气流在纹路间游走。广场上的喧哗声像隔了一层纱,远远地涌过来又退开。

四下里议论声没断过。

“你们看高台,那几排座位坐的全是大人物,今年阵仗不减当年。”

“擎天剑阁阁主都亲自来了,往年不都是派个长老就完事了吗?”

“咱们黑石城的测灵大典,连着几届都出了妖孽,特别是那两位。蛮荒谁人不知。”

“那是,这届又能出几个让他们抢破脑袋的天骄也不一定。”

“那我站上去要是亮了玄武图案能算灵品吗?”

“玄武?那是凡品,哥们儿。”

有人笑,有人骂,有人紧张得直搓手。

陈默没搭话。那些插科打诨的闲聊从耳边飘过去,目光还钉在那块石头上。

他太清楚测灵石的玩法了。手贴上去,灵气灌进来。丹田里灵根本源接得住、接得多,石身上的圣兽纹路就会一层一层亮起来。一层是凡品,两层是灵品,三层是圣品,四层全亮是道品。灵光的颜色对应灵根属性——天机、不息、离火、寒冰、镇岳、苍穹,各有各的色。

接不住灵气的人,掌心底下那圈纹路从头到尾暗着,灰扑扑的,连一丝光都没有。

三年前,他就是那种人。

但今天不一样。他知道了灵气被吞的根源,知道了那枚胎记可能是一道可以被冲破的封印。今天站上去,他要喂饱它。

他收回思绪,目光从测灵石上挪开,扫了一眼高台上那些大人的脸——凌玄闭目养神,对周遭喧嚣全然无动于衷。苏振山面色如常,王天虎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陈苍雷坐得端端正正。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台上那块暗沉的古玉巨石。日光铺下来,石身上那四道圣兽纹路泛着幽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人潮还在往前涌。黑石城的年轻子弟们排着队,一个个握着拳头望着高台。有人低声念着祷词,有人不停地擦掌心。陈默听见身后有人喘粗气,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还要多久才开始”。

他还站在原地。没往前挤,也没往后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摩挲了一下裤腿,又放开。

就来试试吧。今天喂不喂得饱不知道,但不喂,永远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