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资质检测
外门杂役区的清晨，永远透着一股洗不干净的寡淡灰气。
鸡叫第三遍，天刚蒙蒙泛亮，林霄准时醒了。
胸口那道险些要了他命的刀疤，已经彻底长合。旧皮褪去，新肉偏白，摸上去平滑，早已没了半分痛感。
他侧头望向窗外。
远处青阳宗主峰裹在一层薄晨雾里，轮廓模糊，像沉在梦里。
今天，是外门一年一度的资质复测。
林霄坐起身，双脚伸进床底那双磨破鞋头的布鞋。
脚一凉。
昨晚晾在窗台的鞋垫忘了收，整夜露水浸泡，湿得透底。
他没折腾更换，直接踩了进去。
刺骨的凉意顺着脚底窜上来，身子本能打了个哆嗦，瞬间彻底清醒。
隔壁床铺的弟子今天醒得格外早，蹲在门口，就着半瓢冷水胡乱抹脸。
这人就是前几日丢了低阶灵石、闹得整屋皆知的室友。
他抬头瞥见林霄，随口搭话：“你还真活下来了？前几天你那伤势，我以为你直接撂山里了。”
“命硬。”林霄淡淡回了两个字。
不多废话，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汇入往外门演武场流动的人潮。
天色缓缓亮开，东边山脊漏出薄光，青石板路面被照得发白。
人多，走得急。前面人抬脚太快，带起的尘土扫在后面人的裤腿上，没人在意，也没人计较。
底层杂役弟子，早已习惯这种粗糙、拥挤、无人在意的日常。
演武广场外门片区不大，几百号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肩挨肩。
空气混杂着隔夜汗味、粗麦面饼的干涩味道，闷得人发沉。
林霄随人流缓步前移，目光淡淡扫过四周。
有人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青，紧张得浑身绷直，赌这一次能逆天改命。
有人嘴里碎碎念念，不知在求哪路神佛保佑。
还有大半人垂着脑袋、眼神麻木，早就认清了自己废柴的命，纯粹走个过场。
高台之上，立着那块外门所有人又爱又怕的测灵补天石。
半人高，通体灰白，石面打磨得极亮，隐约能倒映出底下弟子一张张或紧张、或卑微的脸。
今日坐镇复测的是两位外门长老。
灰袍老者懒懒靠着椅背，手边一盏热茶，全程半眯着眼，兴致寥寥。
蓝袍长老坐姿端正，眼神却散得厉害，扫视下方人群，如同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沙石。
外门复测，年年如此。
真正的天才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是注定困死底层的庸碌废柴，不值得他们耗费心神。
检测速度极快。
上前、贴掌、亮灵、宣判。
流程机械而冰冷。
直到一个瘦高少年上前，掌心贴合石面的瞬间，一抹干净纯粹的青色灵光骤然窜起。
灵光不算粗壮，却澄澈无杂，一眼便能看出资质上乘。
原本昏昏欲睡的灰袍长老，终于抬手放下茶盏，开口声音多了几分认真：
“纯木灵根，资质中上，升入内门预备班。”
那瘦高少年身子猛地一僵，愣了两息，随即喉头滚动，用力躬身一礼。退下时脚步发飘，压抑不住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队伍后排，接连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
羡慕、不甘、无奈。
众生百态，尽在这一方广场。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黯淡浑浊的杂色灵光亮起、熄灭。
黄褐、暗绿、灰黑，乱七八糟搅成一团，黯淡无光。
长老的宣判也越来越敷衍。
“留外门。”
“资质平庸，原籍留守。”
“杂灵根，无望精进。”
很快，轮到林霄身前的矮个少年。
少年看着十六七岁，身形瘦小，紧张得指尖都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贴掌而上。
补天石只在最底部泛起一滩浑浊暗黄，像泥水沉淀，死气沉沉，连一丝像样的灵气都提不起来。
“下一位。”蓝袍长老直接摆手。
一句话，彻底判了死刑。
少年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两息，嘴唇发抖，却半个字都说不出。
灰袍长老眼皮轻撩，淡淡扫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垂眸看向茶盏。
绝望，是外门最不值钱的东西。
少年最终低头，快步逃一般退回人群。
林霄看得清楚，他走到人群角落时，飞快抬手蹭了一把眼角。
“下一个，林霄。”
石台旁的执事嗓音已经干涩沙哑，念他名字时毫无波澜。
一个早就被定性的杂灵根废柴，不值得多看一眼。
林霄稳步上前。
脚底湿透的鞋垫踩在石板上，微微打滑，他步子压得很稳，看不出半点异样。
补天石高度刚好抵在他胸口。
微凉的石面贴着掌心，寒意瞬间浸透皮肉，清冽刺骨。
林霄呼吸微敛，心神下沉。
丹田深处，那一团远超普通修士的精纯灵力缓缓蛰伏、收紧、彻底封死。
系统伪装全力铺开。
一丝一毫的真实天赋都不外泄，只允许最表层那驳杂、稀薄、五行乱缠的劣质灵气透出掌心。
嗡——
低低的石鸣响起。
石面亮起一团灰蒙蒙的浊光，绿、黄、褐数种灵气杂乱纠缠，像一盆彻底搅浑的泥水，乱糟糟不成章法。
光亮微弱，毫无灵性，短短几息便彻底寂灭。
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五行废杂灵根。
灰袍长老随意扫过一眼，语气敷衍到极致：
“五行杂灵根，资质低劣，继续留守外门杂役区。”
没有停顿，没有多看，直接盖棺定论。
林霄收回手掌。
掌心残留着石头冰凉粗粝的触感，微微发麻。
他转身走下高台，步履平稳，情绪不露分毫。
身后，没人看他。
前面测出极差资质的少年，尚且有人投去几分同情。
到他这里，连同情都没有。
所有人的注意力，早已落在下一个待测弟子身上。
一个底层废柴的平庸结果，本就是理所当然，毫无看点。
林霄退到队伍最末尾，靠在冰凉的廊柱上站定。
表面平静如常，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完美骗过。
伪装严丝合缝，没有半点破绽。
他微垂眼眸，袖中的右手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手掌布满常年干杂活磨出的薄茧，平平无奇，和所有底层弟子一模一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一具人人轻视的废柴皮囊之下，藏着足以颠覆整个青阳宗的恐怖底蕴。
广场前方又响起一阵细碎骚动，又是一人测出不错资质，引得旁人阵阵惊呼。
林霄没有抬头。
他静静感受着丹田深处，被层层封住的精纯灵力，正缓慢、沉稳、周而复始地流转。
不急不躁，悄然蓄力。
日头渐渐爬升，阳光落在地面。
他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混在密密麻麻的人影里，不起眼，无波澜。
没人知道。
这片灰扑扑的外门杂役区里，最不起眼的这粒尘埃，早已挣脱了注定早死的炮灰宿命。
蛰伏于此，只待风起。
鸡叫第三遍，天刚蒙蒙泛亮，林霄准时醒了。
胸口那道险些要了他命的刀疤，已经彻底长合。旧皮褪去，新肉偏白，摸上去平滑，早已没了半分痛感。
他侧头望向窗外。
远处青阳宗主峰裹在一层薄晨雾里，轮廓模糊，像沉在梦里。
今天，是外门一年一度的资质复测。
林霄坐起身，双脚伸进床底那双磨破鞋头的布鞋。
脚一凉。
昨晚晾在窗台的鞋垫忘了收，整夜露水浸泡，湿得透底。
他没折腾更换，直接踩了进去。
刺骨的凉意顺着脚底窜上来，身子本能打了个哆嗦，瞬间彻底清醒。
隔壁床铺的弟子今天醒得格外早，蹲在门口，就着半瓢冷水胡乱抹脸。
这人就是前几日丢了低阶灵石、闹得整屋皆知的室友。
他抬头瞥见林霄，随口搭话：“你还真活下来了？前几天你那伤势，我以为你直接撂山里了。”
“命硬。”林霄淡淡回了两个字。
不多废话，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汇入往外门演武场流动的人潮。
天色缓缓亮开，东边山脊漏出薄光，青石板路面被照得发白。
人多，走得急。前面人抬脚太快，带起的尘土扫在后面人的裤腿上，没人在意，也没人计较。
底层杂役弟子，早已习惯这种粗糙、拥挤、无人在意的日常。
演武广场外门片区不大，几百号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肩挨肩。
空气混杂着隔夜汗味、粗麦面饼的干涩味道，闷得人发沉。
林霄随人流缓步前移，目光淡淡扫过四周。
有人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青，紧张得浑身绷直，赌这一次能逆天改命。
有人嘴里碎碎念念，不知在求哪路神佛保佑。
还有大半人垂着脑袋、眼神麻木，早就认清了自己废柴的命，纯粹走个过场。
高台之上，立着那块外门所有人又爱又怕的测灵补天石。
半人高，通体灰白，石面打磨得极亮，隐约能倒映出底下弟子一张张或紧张、或卑微的脸。
今日坐镇复测的是两位外门长老。
灰袍老者懒懒靠着椅背，手边一盏热茶，全程半眯着眼，兴致寥寥。
蓝袍长老坐姿端正，眼神却散得厉害，扫视下方人群，如同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沙石。
外门复测，年年如此。
真正的天才寥寥无几，绝大多数，都是注定困死底层的庸碌废柴，不值得他们耗费心神。
检测速度极快。
上前、贴掌、亮灵、宣判。
流程机械而冰冷。
直到一个瘦高少年上前，掌心贴合石面的瞬间，一抹干净纯粹的青色灵光骤然窜起。
灵光不算粗壮，却澄澈无杂，一眼便能看出资质上乘。
原本昏昏欲睡的灰袍长老，终于抬手放下茶盏，开口声音多了几分认真：
“纯木灵根，资质中上，升入内门预备班。”
那瘦高少年身子猛地一僵，愣了两息，随即喉头滚动，用力躬身一礼。退下时脚步发飘，压抑不住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队伍后排，接连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
羡慕、不甘、无奈。
众生百态，尽在这一方广场。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黯淡浑浊的杂色灵光亮起、熄灭。
黄褐、暗绿、灰黑，乱七八糟搅成一团，黯淡无光。
长老的宣判也越来越敷衍。
“留外门。”
“资质平庸，原籍留守。”
“杂灵根，无望精进。”
很快，轮到林霄身前的矮个少年。
少年看着十六七岁，身形瘦小，紧张得指尖都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贴掌而上。
补天石只在最底部泛起一滩浑浊暗黄，像泥水沉淀，死气沉沉，连一丝像样的灵气都提不起来。
“下一位。”蓝袍长老直接摆手。
一句话，彻底判了死刑。
少年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两息，嘴唇发抖，却半个字都说不出。
灰袍长老眼皮轻撩，淡淡扫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垂眸看向茶盏。
绝望，是外门最不值钱的东西。
少年最终低头，快步逃一般退回人群。
林霄看得清楚，他走到人群角落时，飞快抬手蹭了一把眼角。
“下一个，林霄。”
石台旁的执事嗓音已经干涩沙哑，念他名字时毫无波澜。
一个早就被定性的杂灵根废柴，不值得多看一眼。
林霄稳步上前。
脚底湿透的鞋垫踩在石板上，微微打滑，他步子压得很稳，看不出半点异样。
补天石高度刚好抵在他胸口。
微凉的石面贴着掌心，寒意瞬间浸透皮肉，清冽刺骨。
林霄呼吸微敛，心神下沉。
丹田深处，那一团远超普通修士的精纯灵力缓缓蛰伏、收紧、彻底封死。
系统伪装全力铺开。
一丝一毫的真实天赋都不外泄，只允许最表层那驳杂、稀薄、五行乱缠的劣质灵气透出掌心。
嗡——
低低的石鸣响起。
石面亮起一团灰蒙蒙的浊光，绿、黄、褐数种灵气杂乱纠缠，像一盆彻底搅浑的泥水，乱糟糟不成章法。
光亮微弱，毫无灵性，短短几息便彻底寂灭。
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五行废杂灵根。
灰袍长老随意扫过一眼，语气敷衍到极致：
“五行杂灵根，资质低劣，继续留守外门杂役区。”
没有停顿，没有多看，直接盖棺定论。
林霄收回手掌。
掌心残留着石头冰凉粗粝的触感，微微发麻。
他转身走下高台，步履平稳，情绪不露分毫。
身后，没人看他。
前面测出极差资质的少年，尚且有人投去几分同情。
到他这里，连同情都没有。
所有人的注意力，早已落在下一个待测弟子身上。
一个底层废柴的平庸结果，本就是理所当然，毫无看点。
林霄退到队伍最末尾，靠在冰凉的廊柱上站定。
表面平静如常，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完美骗过。
伪装严丝合缝，没有半点破绽。
他微垂眼眸，袖中的右手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手掌布满常年干杂活磨出的薄茧，平平无奇，和所有底层弟子一模一样。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一具人人轻视的废柴皮囊之下，藏着足以颠覆整个青阳宗的恐怖底蕴。
广场前方又响起一阵细碎骚动，又是一人测出不错资质，引得旁人阵阵惊呼。
林霄没有抬头。
他静静感受着丹田深处，被层层封住的精纯灵力，正缓慢、沉稳、周而复始地流转。
不急不躁，悄然蓄力。
日头渐渐爬升，阳光落在地面。
他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混在密密麻麻的人影里，不起眼，无波澜。
没人知道。
这片灰扑扑的外门杂役区里，最不起眼的这粒尘埃，早已挣脱了注定早死的炮灰宿命。
蛰伏于此，只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