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伪装入宗
山洞里的阴冷渗进骨头缝，后半夜尤其难熬。林霄靠在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壁上，半睡半醒，伤口发痒，他下意识伸手去挠，指甲刚碰到疤就疼得一激灵，彻底清醒了。
洞外天光刚泛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掌印留下的肉痕——淡粉色的新肉已经长合了，看着比昨天又浅了一层。系统给的药太利索，照着这速度，再过一天连痕迹都看不全。
他盯着那道疤愣了半晌，最后咬咬牙，右手食指聚起一缕微乎其微的灵力——多一分都怕被人察觉——狠狠朝伤疤正中央戳下去。
疼。比想象中还疼。
指头陷进新肉里，血珠子立刻涌出来，顺着肋骨往下淌。他倒抽一口凉气，额头冒汗，手抖得差点缩回来，但硬是忍着又刮了半圈，把原本整齐的创口搅得乱七八糟。裂开的皮肉边缘翻卷着，混着洞里蹭上的泥灰，看上去又脏又吓人。
他喘了几口气，把破烂外衫重新拉拢，血渗进布料，黏在皮肤上，一扯就撕得生疼。
“行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嘶哑，自己也分不清是装的还是真疼出来的。
林间的风带了股潮湿的草木腥气，夕阳把树影子拉得很长。林霄靠在洞口一块石头后面，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动静——脚步杂沓，有三四个人，说话声含含糊糊传过来。
“——今天什么收获都没有，净是些一级妖兔，剥了皮都不值十个贡献点。”
“知足吧，上回赵师兄那队撞上黑风岭边缘，死了一个，伤两个，宗门才给补了二十颗辟谷丹，够干什么的……”
声音越来越近。林霄从石头后踉跄着走出来，脚下故意绊了一根藤条，整个人扑出去，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这下是真疼，他闷哼一声，蜷在地上没立刻爬起来。
“什么人！”刀出鞘的金属声很脆。
五个人围过来，领头的黑衣执事皱着眉，手按在刀柄上没松。林霄抬起头，额角刚才磕破了皮，血混着土糊了半张脸，他眯着眼，像被光刺得看不清人似的，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师兄？是我……外门，林霄。”
“林霄？”旁边一个年轻弟子探过头来，上下扫了他一眼，“就那个杂灵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身上什么味儿——”
“他好像受伤了，你看胸口那一片血。”
“啧，这是被什么咬了？脸都白成纸了。”
话虽这么说，没人上来扶他。林霄自己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一条腿打颤，不敢站直。黑衣执事走近两步，目光在他伤口上停了一瞬，眉头拧得更紧。
林霄感觉到一股温凉的神念扫过自己周身，轻飘飘的，像羽毛刮皮肤。他屏住呼吸，心口却紧了一下——他催动系统做的那层伪装，说不准能不能瞒过执事的眼。
“进山采药，碰上铁甲犀牛。”林霄抢在执事发问前开口，语速有点快，带着喘息，“我本来只在西坡那片采止血草的，不知道怎么就绕到黑风岭边上了，等看见那畜生的时候，它已经冲过来了……我跑的时候摔了两次，丢了一筐草药……”
他说得颠三倒四，中间还咳了两声，有一口痰带血丝，他偏头吐在地上。那几个弟子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嫌弃藏不住。
执事收回神念，没再细查，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林霄却借势晃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行了，活着就回去。跟着走，别掉队。”执事转身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往前。
林霄跟在最后面，一瘸一拐，脚底磨出的水泡每一步都碾得钻心。但这份疼反而让他踏实——至少现在的狼狈都是真的。
青阳宗的山门比远处看着还要高，门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黄昏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巡山队照例绕开主道，从侧边一条黄土路拐进去，路两旁是矮矮的篱笆，篱笆后面几间瓦房，墙皮剥落，有的屋顶压着石头防瓦片被风吹走。
执事把他领到最里头那间屋子，门板吱呀一声推开，一股霉味混着陈年药渣的苦味扑面而来。屋里靠墙摆了六张床，空了四张，靠窗的那张上躺着个人，背对着门，不知是睡了还是昏着，没动。
“待着吧，饭会有人送。”执事说完就走了，脚步匆匆，像多留一刻都耽误事。
林霄选了最里面靠墙角的那张床，床板硬，褥子薄得能摸到底下的木刺。他坐下去，弹簧似的旧床架发出一声惨烈的嘎吱。窗户纸破了个洞，晚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隔壁床那个弟子翻了个身，忽然骂了一句：“我的灵石呢！刚才还搁枕头底下的！”然后窸窸窣窣翻了一阵，又嘟囔着“算了算了，就半块……”重新躺平。
窗外的走廊上有人端着一盆水经过，边走边跟同伴抱怨：“刘长老又把火灵密室占着了，说好了轮流的，他亲传弟子就金贵些？”另一个声音压低回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两人走远了。
林霄靠墙坐着，手里捏着刚才杂役丢过来的那碗粥，米粒数得清，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星。他喝了一口，温的，带着一股铁锅没刷干净的陈味。他把碗放一边，把今天巡山路上捡的几片止血草叶子嚼碎了敷在膝盖的擦伤上。
疼。火辣辣的。
但他脑子里却比白天清醒得多。白天那些嫌弃的眼神、随意的嘲讽、执事连多问一句都不愿意的敷衍——它们像一片一片碎瓷，拼起来就是原主十六年活成的样子。灵根差，做什么都白搭，连受伤都只配得到一句“活着就行”。
他闭上眼，运转那门圆满级的基础吐纳诀。气很细，像一根头发丝在经脉里游走，但走得稳，一圈一圈，把白天从山风里、从夕阳里、从那碗热粥里吸进来的稀薄灵气，一点一点压进丹田。
夜慢慢深了。窗外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两声狗叫，随后又安静下去。隔壁床的弟子打起鼾来，断断续续的，像漏风的风箱。林霄的呼吸却越来越平，周身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哪怕有人此刻站在床头探他经脉，也只能摸到一团乱糟糟的杂灵根波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口那道重新搅烂的伤疤，血已经凝住了，硬硬的一层痂。
快了。他想。
等这层痂真正长好的时候，就不需要再演了。
洞外天光刚泛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掌印留下的肉痕——淡粉色的新肉已经长合了，看着比昨天又浅了一层。系统给的药太利索，照着这速度，再过一天连痕迹都看不全。
他盯着那道疤愣了半晌，最后咬咬牙，右手食指聚起一缕微乎其微的灵力——多一分都怕被人察觉——狠狠朝伤疤正中央戳下去。
疼。比想象中还疼。
指头陷进新肉里，血珠子立刻涌出来，顺着肋骨往下淌。他倒抽一口凉气，额头冒汗，手抖得差点缩回来，但硬是忍着又刮了半圈，把原本整齐的创口搅得乱七八糟。裂开的皮肉边缘翻卷着，混着洞里蹭上的泥灰，看上去又脏又吓人。
他喘了几口气，把破烂外衫重新拉拢，血渗进布料，黏在皮肤上，一扯就撕得生疼。
“行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嘶哑，自己也分不清是装的还是真疼出来的。
林间的风带了股潮湿的草木腥气，夕阳把树影子拉得很长。林霄靠在洞口一块石头后面，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动静——脚步杂沓，有三四个人，说话声含含糊糊传过来。
“——今天什么收获都没有，净是些一级妖兔，剥了皮都不值十个贡献点。”
“知足吧，上回赵师兄那队撞上黑风岭边缘，死了一个，伤两个，宗门才给补了二十颗辟谷丹，够干什么的……”
声音越来越近。林霄从石头后踉跄着走出来，脚下故意绊了一根藤条，整个人扑出去，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这下是真疼，他闷哼一声，蜷在地上没立刻爬起来。
“什么人！”刀出鞘的金属声很脆。
五个人围过来，领头的黑衣执事皱着眉，手按在刀柄上没松。林霄抬起头，额角刚才磕破了皮，血混着土糊了半张脸，他眯着眼，像被光刺得看不清人似的，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师兄？是我……外门，林霄。”
“林霄？”旁边一个年轻弟子探过头来，上下扫了他一眼，“就那个杂灵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身上什么味儿——”
“他好像受伤了，你看胸口那一片血。”
“啧，这是被什么咬了？脸都白成纸了。”
话虽这么说，没人上来扶他。林霄自己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一条腿打颤，不敢站直。黑衣执事走近两步，目光在他伤口上停了一瞬，眉头拧得更紧。
林霄感觉到一股温凉的神念扫过自己周身，轻飘飘的，像羽毛刮皮肤。他屏住呼吸，心口却紧了一下——他催动系统做的那层伪装，说不准能不能瞒过执事的眼。
“进山采药，碰上铁甲犀牛。”林霄抢在执事发问前开口，语速有点快，带着喘息，“我本来只在西坡那片采止血草的，不知道怎么就绕到黑风岭边上了，等看见那畜生的时候，它已经冲过来了……我跑的时候摔了两次，丢了一筐草药……”
他说得颠三倒四，中间还咳了两声，有一口痰带血丝，他偏头吐在地上。那几个弟子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嫌弃藏不住。
执事收回神念，没再细查，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林霄却借势晃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行了，活着就回去。跟着走，别掉队。”执事转身挥了挥手，队伍继续往前。
林霄跟在最后面，一瘸一拐，脚底磨出的水泡每一步都碾得钻心。但这份疼反而让他踏实——至少现在的狼狈都是真的。
青阳宗的山门比远处看着还要高，门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黄昏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巡山队照例绕开主道，从侧边一条黄土路拐进去，路两旁是矮矮的篱笆，篱笆后面几间瓦房，墙皮剥落，有的屋顶压着石头防瓦片被风吹走。
执事把他领到最里头那间屋子，门板吱呀一声推开，一股霉味混着陈年药渣的苦味扑面而来。屋里靠墙摆了六张床，空了四张，靠窗的那张上躺着个人，背对着门，不知是睡了还是昏着，没动。
“待着吧，饭会有人送。”执事说完就走了，脚步匆匆，像多留一刻都耽误事。
林霄选了最里面靠墙角的那张床，床板硬，褥子薄得能摸到底下的木刺。他坐下去，弹簧似的旧床架发出一声惨烈的嘎吱。窗户纸破了个洞，晚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隔壁床那个弟子翻了个身，忽然骂了一句：“我的灵石呢！刚才还搁枕头底下的！”然后窸窸窣窣翻了一阵，又嘟囔着“算了算了，就半块……”重新躺平。
窗外的走廊上有人端着一盆水经过，边走边跟同伴抱怨：“刘长老又把火灵密室占着了，说好了轮流的，他亲传弟子就金贵些？”另一个声音压低回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两人走远了。
林霄靠墙坐着，手里捏着刚才杂役丢过来的那碗粥，米粒数得清，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星。他喝了一口，温的，带着一股铁锅没刷干净的陈味。他把碗放一边，把今天巡山路上捡的几片止血草叶子嚼碎了敷在膝盖的擦伤上。
疼。火辣辣的。
但他脑子里却比白天清醒得多。白天那些嫌弃的眼神、随意的嘲讽、执事连多问一句都不愿意的敷衍——它们像一片一片碎瓷，拼起来就是原主十六年活成的样子。灵根差，做什么都白搭，连受伤都只配得到一句“活着就行”。
他闭上眼，运转那门圆满级的基础吐纳诀。气很细，像一根头发丝在经脉里游走，但走得稳，一圈一圈，把白天从山风里、从夕阳里、从那碗热粥里吸进来的稀薄灵气，一点一点压进丹田。
夜慢慢深了。窗外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两声狗叫，随后又安静下去。隔壁床的弟子打起鼾来，断断续续的，像漏风的风箱。林霄的呼吸却越来越平，周身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哪怕有人此刻站在床头探他经脉，也只能摸到一团乱糟糟的杂灵根波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口那道重新搅烂的伤疤，血已经凝住了，硬硬的一层痂。
快了。他想。
等这层痂真正长好的时候，就不需要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