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谎从口出,死亡预言

夫人还请自重! · 江尸不语 · 第3章 · 337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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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方院落并不算宽敞,其中错落长有几株古树,一座茅顶土屋坐落于庭院中央,屋内规整摆放着桌案与凳椅,陈设简单齐全。

魏河体态肥臃,肚腩高高鼓起,脸上肥肉横生,下颌层层叠叠,周身气质懒散慵怠,透着酒色掏空之态。

他儿子身材随了父亲,年纪至多不过八岁,已然长成了个球状,身高与宽度达到了一比一。

魏河在家排行老三,却不怎么受人待见。大哥魏海深谙经商之道,聪慧过人,二哥魏江专精武艺,身手不凡。

而他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混天度日也就罢,不求上进,凭着家业和两位哥哥的救济,活到老也不成问题,可他偏偏染上了赌瘾。

所谓赌倾家荡产,毒家破人亡。

魏河曾被大哥发现后矫正,戒了赌瘾,当了段时间“上进青年”,然好景不长。

一个偶然机会,遇到街坊邻居在玩“叶子戏”,一时手痒就玩了几把。

众所周知,赌徒心里只有零把与无数把,甫一接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反噬所带来的瘾甚至比此前更加严重。

魏家三兄弟早年间便在魏老爷子的主持下分家立户,各自划分了宅院,只是老爷子身子硬朗,家族核心产业与家财始终由他亲自执掌。

魏河一发不可收拾,愈赌愈大,最后把仅有的一座宅子也抵押了出去。

事情传到魏老爷子耳中,老人家大发雷霆,当即下令任何人不得给魏河钱财,只需确保他不会饿死就行了。

此际,魏河与乞丐的区别就是身边多了个儿子,赌瘾发作时,他甚至还要去私偷儿子的月钱。

这让他很没面子。

几天前,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儿子回来却浑身湿漉漉的。

他随口问了句,知晓儿子落水被好心人救了,按理来说,他本该备好厚礼,带着儿子亲自登门磕头道谢,以彰显礼数。

可他手头哪有余钱呐,近来赌坊催债又催得紧。能开口求助的亲友他早已借了个遍,可忌惮老爷子此前下的命令,没人敢私自借钱给他。

他心底略微合计,既然此人是儿子的恩人,救人救到底,顺手接济一下自己也是理所应当。

于是,他带着几名以前吃酒认识的友人,再加上族中安排的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找上姚昊,“寻求”帮助。

姚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前些时日的一个善举,到头来竟给自己招惹来了一桩麻烦。

更没想到的是,素来一副憨厚模样的魏庞,居然学会了“撒谎”。

魏河将儿子拉到身前,双手叉腰道:

“是不是这个人把你推到河中的。”

魏庞哪里经历过这等场景,孤身站在人群之前,周遭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像是一道道滚烫的光束,令他面红耳赤,一时间手足无措。

姚昊察觉到他的不安,淡淡开口安抚:

“魏庞,只管顺从本心,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如实道出即可,这里没有人会为难你。”

他挑眉凝视着魏河,暗含的用意不言而喻,后者觉察到这份目光,嘴角不自觉勾起。

“是。”魏庞只说了一个字。

“确定是眼前这个人推你到河里的?”魏河指着姚昊,为了确定又问了遍。

魏庞点了点头:“是。”

姚昊自始至终神色淡然,哪怕被人诬陷也没有半分辩驳与愤懑,仿佛这场风波与他毫无干系。

他甚至有些想笑。

魏河怒火翻涌,眼底却藏着一丝得逞的快意,厉声呵斥:

“姚昊,事到如今你还拒不承认?对孩童这般阴狠歹毒,你配得上‘先生’二字吗?”

私塾并不在旮旯之地,先前十几人的动静再加上方才激烈的声响,早已惊动了周遭街坊。

不少世家闺秀扒着阁楼窗棂探头张望,满眼都是看热闹的兴致,近处的路人更是忍不住想要围上前细看,却全都被魏河随行的护卫拦在屋外,半步不得靠近。

“不可能,姚先生与人和善,从不与人争执,前些时日我不小心撞到了他,他还反过来问我有没有受伤。”

“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姚先生的为人街坊邻居谁不清楚。”

有人对此提出质疑,姚昊在他们眼中是至善之人,绝不会做如此遭人怨之事。

“姚先生是孩子们口中的好老师,从不会将自身情绪带到学堂上,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也有人认为姚昊是个衣冠禽兽,道:“你怎么确定这就是真的他,不是伪装在我们眼中的?”

“你们是说我儿撒谎?”魏河猛地瞪大豆大双眼,目光凌厉地扫过方才出言质疑之人,脸上横肉抖动,额头渗出的油汗顺着面颊缓缓滑落。他声如洪钟,气势慑人,连声质问道:“谁会拿自家孩子的安危当儿戏,你会吗?你会吗?还是你会?”

几人不敢与他对视,皆低下了头。

“我呸,不要脸。”

黎小月此际蹦了出来,小手一指,她是黎家小女,在这江河县内,黎家并不逊色于魏家,自然也就不怕得罪对方。

“分明就是你没钱了,想来讹我家先生。”

小孩子说话很直,却也十分犀利,直接戳破魏河的根本目的。

她也没有放过魏庞,脆生生道:“魏庞,姚先生为了让你合群融入大家,私底下都找我们谈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小心牙齿掉光。”

魏河自从染上赌瘾,输了不光酗酒还要打老婆,三天一小打,半月一大打。

在这封建观念之下,很多妇人是没有人权的,被打也只会默默忍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观念已深入脑髓。

魏庞母亲便是众多妇人中的一员,被打了也没想过反抗,甚至还会想办法讨好魏河,期盼对方下次动手轻一些。

也就是魏河抵押宅院的那一次,输的裤兜都不剩,喝得酩酊大醉,回家看到老婆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待到他酒醒后,满地狼藉,老婆躺在身旁,尸体已经凉了。

而这些过程被年幼的魏庞看在眼里,对他幼小的心灵留下难以磨灭的伤害。

子凭父贵,父亲都这样了,他在家族中的待遇可想而知,受尽白眼,连嬉戏的小伙伴都没有。

此际,黎小月话音刚落,一个鼻涕娃立马开口:

“魏河你真不要脸,我为你感到羞耻。”

魏河胸中怒火翻涌不已,当众被孩童说教,颜面尽失,对付不了黎家,我还对付不了你个鼻涕娃?

“放肆。”他脸色骤沉,随即侧首对着身后其中一人道:“方于修,上去给他一记耳光,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踩在我头上。”

被唤做方于修之人身高近乎两米,浑身散发着磅礴气势,血气蒸腾,与周边那些个护卫明显不同。

他一身黑色常服贴身利落,生得浓眉大眼,步伐沉稳厚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轻微震颤,身形扎实却不显臃肿,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模样,气质沉稳,裸露的臂膀呈古铜色泽,青筋交错虬结,磅礴力量潜藏于皮肉之下。

令人惊叹的是他那对蒲扇般的大手,洁如白玉,没有一丝常年练力留下的硬茧,与手腕上的肌肤色泽分明,二者存在明显的分界线。

显然,他的手掌是辅以药理特意练过的。

孩子们怯弱地缩向后方,鼻涕娃一时呆滞,连鼻涕都忘记吸了,一串水晶朝下方滴落。

魏河暗自得意,方于修早年间便已被他花重金雇在身旁,武力高强,一双铁手更是能分金裂石。

方于修静如孤松,出手刹那却快出残影,手臂舒展之间,全身筋骨竟发出噼里啪啦声响。

掌风裹挟凛冽罡气呼啸拍出,手掌尚未真正落至面门,已然刮得鼻涕娃脸蛋生疼,垂在嘴边、险些掉入他嘴中的水晶挂坠直接被劲风扯断,翻飞甩向一侧。

这一掌力道沉猛至极,若是实打实落在脸上,后果不堪设想,寻常孩童硬生生挨下成年男子一巴掌,轻则耳鸣失聪,重则脑伤智损。

众人纷纷偏过头闭上双眼,不忍看到接下来一幕。

啪!

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方于修全力挥舞的手臂,在半空中被一只手掌扣住手腕而止住。

手掌莹白似玉,手指纤细修长,宛若鲜葱,看似软嫩无力,却如同铁钳般箍紧他的手腕。

他暗自催动气力试图抽出手臂,却是徒劳。

姚昊淡淡开口:“我说了,大人的事别牵扯到孩子。”

方于修看着身前身形稍逊于自己、眼神清澈的青年男子,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寒意,有股被蛰伏的洪荒猛兽牢牢锁定的错觉。

“方于修,你搞什么?”

魏河见他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因为角度原因,再加上方于修宽大肩膀遮挡缘故,他看不清场中变故。

“不就是要银子么,拿了赶紧滚。”姚昊手中抖落几块银子,咚咚咚掉在实木地板上。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魏河嘴上这般说道,手上动作却是不慢,转瞬将银子收入囊中。

方于修见此,身上凌厉的气势收敛,整个人又恢复到常态,眼前青年男子觉察到他的变化,握住手腕的手掌也松了开来。

魏河有了银子,已迫不及待去赌坊玩两手了,当即招呼起护卫,走之前不忘撂下狠话。

“哼,不要以为几块碎银就能弥补给我儿子带来的伤害,下次我还会再来。”

这算什么,妥妥的把姚昊当成ATM机了。

姚昊轻笑一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入在场众人耳中。

“魏河,多行不义必自毙,我观你命宫晦暗,今夜戌时一刻恐会有人血光之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