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风雨欲来
风雨欲来夜色浸透整座青墟谷。
后山枯林的晚风缓缓平息，林间死寂如初。
方才的打斗没有灵光轰鸣，没有高声争执。
短短数息的交锋，安静得仿佛从未发生过。
唯有凌乱散落的枯枝、微微震颤的古木，残留着方才对峙的痕迹。
临辰低头，默然收拾满地狼藉。
竹筐一点点被枯木填满，动作规整、沉稳，不见半分躁动。
他清楚那两名杂役弟子的秉性。
受辱落败，绝不会就此作罢。
他们的退缩，只是暂时的畏惧。
等待他的，必然是接踵而至的麻烦与追责。
青墟谷门规森严，却从来只针对弱者。
所谓规矩，从来都是强者拿捏弱者的枷锁。
修士欺凌废体，是理所应当的管教。
废体但凡反抗，便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这便是宗门默认的铁律。
临辰早已看透这层不公。
四年低位磋磨，他见惯了趋炎附势，见惯了仗势欺人。
可看透，不代表甘愿忍受。
今夜出手，不是冲动，而是必然。
他的道刚刚萌芽，根基初定。
若依旧一味隐忍退让，只会被人当成永无底线的怯懦。
往后日日，只会迎来变本加厉的践踏。
他可以蛰伏。
但绝不可以卑微。
收拾完最后一筐枯木时，天边夜色已然深浓。
整片后山彻底陷入幽暗，连晚风都变得冰凉刺骨。
临辰背起沉重的竹筐，转身踏出密林。
步履平稳，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劳作后的疲惫佝偻。
淬炼过后的肉身筋骨，早已远超普通杂役弟子所能企及的极限。
沉重的枯木担子压在肩头，举重若轻，毫无滞涩。
一路穿过荒芜的杂役山道，走向自己偏僻破旧的柴房。
沿途的土坯房大多灯火熄灭，只剩零星几点昏暗烛火。
偶尔传来杂役弟子的闲谈与哈欠声。
所有人都在为明日的劳作与修行苟活。
无人知晓，今夜的后山，诞生了一个打破青墟谷规则的异类。
临近居所之时，临辰远远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方才狼狈逃窜的两名灰衣杂役。
他们并未疗伤静养，而是守在柴房路口。
身旁，还站着一名身着青灰执事袍的中年修士。
那人面色冷硬，眉眼严苛，周身萦绕着规整的下品灵能波动。
是外门杂役执事，周武。
掌管整片外门杂役区的刑罚、劳作、规矩。
也是最偏袒灵修、最轻视空魂废体的掌权者。
两名杂役弟子一见到临辰归来。
眼底瞬间燃起怨毒的火光。
他们捂着伤痛的手腕、胸口，立刻上前半步，高声哭诉。
“周执事！就是他！”
“便是这空魂废体临辰，公然忤逆门规，殴打同门弟子！”
“我二人奉命监督他完成宗门劳作，他不仅拒不服从，还出手重伤我等！”
颠倒黑白的话语，脱口而出，流利无比。
没有半分愧疚，满眼都是栽赃构陷的笃定。
在他们看来，只要执事到场，临辰百口莫辩。
一个无灵无根的废人，永远不可能被信任。
周武目光冷冷扫来，落在背负枯木的临辰身上。
眼神冰冷、淡漠，带着根深蒂固的鄙夷与不耐。
他根本懒得询问前因后果。
在他眼里，空魂者活着便是罪过。
反抗修士，便是死罪。
“临辰。”
周武的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你可知罪？”
临辰稳稳站定，卸下肩头沉重的竹筐。
木屑簌簌落地，尘土轻扬。
他抬眸直视执事，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弟子无罪。”
三字落地，清脆笃定。
两名杂役弟子当即厉声呵斥。
“你还敢狡辩！”
“我二人伤势在此，难道还能作假？”
“废体狂妄至极，竟敢欺瞒执事大人！”
周武眉头骤然紧锁，眼底戾气更盛。
他执掌杂役区多年，从未有一个空魂废人，敢当面顶撞他。
更没有一个废体，敢在打伤修士之后，拒不认罪。
“伤势为证，人证俱在。”
“你区区空魂废体，无修行资格，无宗门地位。”
“胆敢出手伤击正统修士，便是重罪！”
“还敢嘴硬狡辩？”
周遭零星听到动静的杂役纷纷推门探头。
一个个远远观望，眼底皆是看戏的漠然。
所有人都认定，临辰这次在劫难逃。
四次空魂判定，本就惹人厌弃。
如今顶撞执事、打伤同门。
最轻也是驱逐出谷。
重则废去凡躯，罚入禁地苦役终生。
无人看好他。
无人同情他。
弱者的辩解，从来都是徒劳。
临辰目光扫过眼前三人。
扫过刻意装出剧痛模样的两名杂役。
扫过先入为主、偏听偏信的执事。
心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清明的寒凉。
他清楚，此刻的解释毫无意义。
这片天地的规则，本就偏向灵光与天赋。
本就践踏平庸与无灵。
“我劳作至深夜，未曾忤逆任务。”
“是二人深夜私闯后山，寻衅动手，欲肆意折辱于我。”
“我只是自保。”
临辰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坦荡从容。
周武嗤笑一声，满眼讥讽。
“自保？”
“两个修行数年的灵根弟子，需要对你一个凡人废体寻衅？”
“临辰，你倒是愈发会搬弄是非了。”
在他认知里，灵修高高在上，根本不屑对一个废人浪费力气。
今日之事，定然是废人心态扭曲，妒恨修士，蓄意伤人。
“依照外门规矩。”
“废体伤灵修，杖责三十，没收全部居所劳作权。”
“罚禁足后山禁地劳作三月，日夜不休，不得停歇。”
周武抬手，直接落下惩处判决。
字字冰冷，不讲半分情理。
后山禁地。
比普通枯林凶险百倍。
乱石嶙峋，瘴气淤积，浊气刺骨，昼夜苦寒。
历来是宗门惩戒罪徒的绝境。
日夜不休的劳作，足以将寻常凡人躯体，彻底磨死。
两名杂役弟子闻言，眼底瞬间掠过阴狠的快意。
三十杖责，皮肉开绽。
三月禁地苦役，生死难料。
这对于一个空魂废体，等同于间接判了死刑。
风雨，彻底压顶而来。
周遭围观的杂役弟子纷纷低叹。
有人漠然，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唏嘘。
却无一人敢出声半句。
临辰静静伫立原地。
面对不公的重罚，面对刻意的构陷。
他的身躯依旧挺拔。
眼底没有慌乱，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沉静的幽暗。
后山禁地。
旁人视作生死绝境。
于他而言。
却是整片青墟谷，浊气最浓、废灵最盛的无上沃土。
普通修士避之不及的瘴气浊煞。
恰恰是滋养他深渊道基的绝佳养料。
三个月禁足。
日夜独处死地。
无人窥探，无人打扰。
恰好可以让他彻底放开修行，沉淀力量，悄然蜕变。
祸兮福所倚。
世人眼中的灭顶之灾。
于他，是天赐机缘。
临辰微微垂眸，心底思绪沉定。
良久，他轻声开口。
“我认罚。”
不辩解。
不抗拒。
不争一时口舌之快。
所有的风雨打压。
所有的刻意磋磨。
终将成为他逆命腾飞的垫脚石。
周武见他终于服软，面色稍缓，冷声吩咐。
“明日破晓，即刻前往后山禁地报到。”
“若敢延误片刻，加倍惩处。”
话音落下，周武甩袖转身，拂袖离去。
两名杂役弟子得意的扫了临辰一眼，带着满满的嘲讽与胜利。
紧随执事身后，昂首离开。
喧闹散尽，围观人群纷纷散去。
破败的柴房前，再次只剩临辰孤身一人。
夜风萧萧，吹动他单薄的粗布衣衫。
夜色沉沉，前路看似荆棘密布、绝境重重。
可少年漆黑的眼底深处。
那一点墨色的深渊微光。
愈发稳固，愈发澄澈。
风雨欲来。
而他。
静待风起。
后山枯林的晚风缓缓平息，林间死寂如初。
方才的打斗没有灵光轰鸣，没有高声争执。
短短数息的交锋，安静得仿佛从未发生过。
唯有凌乱散落的枯枝、微微震颤的古木，残留着方才对峙的痕迹。
临辰低头，默然收拾满地狼藉。
竹筐一点点被枯木填满，动作规整、沉稳，不见半分躁动。
他清楚那两名杂役弟子的秉性。
受辱落败，绝不会就此作罢。
他们的退缩，只是暂时的畏惧。
等待他的，必然是接踵而至的麻烦与追责。
青墟谷门规森严，却从来只针对弱者。
所谓规矩，从来都是强者拿捏弱者的枷锁。
修士欺凌废体，是理所应当的管教。
废体但凡反抗，便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这便是宗门默认的铁律。
临辰早已看透这层不公。
四年低位磋磨，他见惯了趋炎附势，见惯了仗势欺人。
可看透，不代表甘愿忍受。
今夜出手，不是冲动，而是必然。
他的道刚刚萌芽，根基初定。
若依旧一味隐忍退让，只会被人当成永无底线的怯懦。
往后日日，只会迎来变本加厉的践踏。
他可以蛰伏。
但绝不可以卑微。
收拾完最后一筐枯木时，天边夜色已然深浓。
整片后山彻底陷入幽暗，连晚风都变得冰凉刺骨。
临辰背起沉重的竹筐，转身踏出密林。
步履平稳，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劳作后的疲惫佝偻。
淬炼过后的肉身筋骨，早已远超普通杂役弟子所能企及的极限。
沉重的枯木担子压在肩头，举重若轻，毫无滞涩。
一路穿过荒芜的杂役山道，走向自己偏僻破旧的柴房。
沿途的土坯房大多灯火熄灭，只剩零星几点昏暗烛火。
偶尔传来杂役弟子的闲谈与哈欠声。
所有人都在为明日的劳作与修行苟活。
无人知晓，今夜的后山，诞生了一个打破青墟谷规则的异类。
临近居所之时，临辰远远便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方才狼狈逃窜的两名灰衣杂役。
他们并未疗伤静养，而是守在柴房路口。
身旁，还站着一名身着青灰执事袍的中年修士。
那人面色冷硬，眉眼严苛，周身萦绕着规整的下品灵能波动。
是外门杂役执事，周武。
掌管整片外门杂役区的刑罚、劳作、规矩。
也是最偏袒灵修、最轻视空魂废体的掌权者。
两名杂役弟子一见到临辰归来。
眼底瞬间燃起怨毒的火光。
他们捂着伤痛的手腕、胸口，立刻上前半步，高声哭诉。
“周执事！就是他！”
“便是这空魂废体临辰，公然忤逆门规，殴打同门弟子！”
“我二人奉命监督他完成宗门劳作，他不仅拒不服从，还出手重伤我等！”
颠倒黑白的话语，脱口而出，流利无比。
没有半分愧疚，满眼都是栽赃构陷的笃定。
在他们看来，只要执事到场，临辰百口莫辩。
一个无灵无根的废人，永远不可能被信任。
周武目光冷冷扫来，落在背负枯木的临辰身上。
眼神冰冷、淡漠，带着根深蒂固的鄙夷与不耐。
他根本懒得询问前因后果。
在他眼里，空魂者活着便是罪过。
反抗修士，便是死罪。
“临辰。”
周武的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你可知罪？”
临辰稳稳站定，卸下肩头沉重的竹筐。
木屑簌簌落地，尘土轻扬。
他抬眸直视执事，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弟子无罪。”
三字落地，清脆笃定。
两名杂役弟子当即厉声呵斥。
“你还敢狡辩！”
“我二人伤势在此，难道还能作假？”
“废体狂妄至极，竟敢欺瞒执事大人！”
周武眉头骤然紧锁，眼底戾气更盛。
他执掌杂役区多年，从未有一个空魂废人，敢当面顶撞他。
更没有一个废体，敢在打伤修士之后，拒不认罪。
“伤势为证，人证俱在。”
“你区区空魂废体，无修行资格，无宗门地位。”
“胆敢出手伤击正统修士，便是重罪！”
“还敢嘴硬狡辩？”
周遭零星听到动静的杂役纷纷推门探头。
一个个远远观望，眼底皆是看戏的漠然。
所有人都认定，临辰这次在劫难逃。
四次空魂判定，本就惹人厌弃。
如今顶撞执事、打伤同门。
最轻也是驱逐出谷。
重则废去凡躯，罚入禁地苦役终生。
无人看好他。
无人同情他。
弱者的辩解，从来都是徒劳。
临辰目光扫过眼前三人。
扫过刻意装出剧痛模样的两名杂役。
扫过先入为主、偏听偏信的执事。
心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清明的寒凉。
他清楚，此刻的解释毫无意义。
这片天地的规则，本就偏向灵光与天赋。
本就践踏平庸与无灵。
“我劳作至深夜，未曾忤逆任务。”
“是二人深夜私闯后山，寻衅动手，欲肆意折辱于我。”
“我只是自保。”
临辰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坦荡从容。
周武嗤笑一声，满眼讥讽。
“自保？”
“两个修行数年的灵根弟子，需要对你一个凡人废体寻衅？”
“临辰，你倒是愈发会搬弄是非了。”
在他认知里，灵修高高在上，根本不屑对一个废人浪费力气。
今日之事，定然是废人心态扭曲，妒恨修士，蓄意伤人。
“依照外门规矩。”
“废体伤灵修，杖责三十，没收全部居所劳作权。”
“罚禁足后山禁地劳作三月，日夜不休，不得停歇。”
周武抬手，直接落下惩处判决。
字字冰冷，不讲半分情理。
后山禁地。
比普通枯林凶险百倍。
乱石嶙峋，瘴气淤积，浊气刺骨，昼夜苦寒。
历来是宗门惩戒罪徒的绝境。
日夜不休的劳作，足以将寻常凡人躯体，彻底磨死。
两名杂役弟子闻言，眼底瞬间掠过阴狠的快意。
三十杖责，皮肉开绽。
三月禁地苦役，生死难料。
这对于一个空魂废体，等同于间接判了死刑。
风雨，彻底压顶而来。
周遭围观的杂役弟子纷纷低叹。
有人漠然，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唏嘘。
却无一人敢出声半句。
临辰静静伫立原地。
面对不公的重罚，面对刻意的构陷。
他的身躯依旧挺拔。
眼底没有慌乱，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沉静的幽暗。
后山禁地。
旁人视作生死绝境。
于他而言。
却是整片青墟谷，浊气最浓、废灵最盛的无上沃土。
普通修士避之不及的瘴气浊煞。
恰恰是滋养他深渊道基的绝佳养料。
三个月禁足。
日夜独处死地。
无人窥探，无人打扰。
恰好可以让他彻底放开修行，沉淀力量，悄然蜕变。
祸兮福所倚。
世人眼中的灭顶之灾。
于他，是天赐机缘。
临辰微微垂眸，心底思绪沉定。
良久，他轻声开口。
“我认罚。”
不辩解。
不抗拒。
不争一时口舌之快。
所有的风雨打压。
所有的刻意磋磨。
终将成为他逆命腾飞的垫脚石。
周武见他终于服软，面色稍缓，冷声吩咐。
“明日破晓，即刻前往后山禁地报到。”
“若敢延误片刻，加倍惩处。”
话音落下，周武甩袖转身，拂袖离去。
两名杂役弟子得意的扫了临辰一眼，带着满满的嘲讽与胜利。
紧随执事身后，昂首离开。
喧闹散尽，围观人群纷纷散去。
破败的柴房前，再次只剩临辰孤身一人。
夜风萧萧，吹动他单薄的粗布衣衫。
夜色沉沉，前路看似荆棘密布、绝境重重。
可少年漆黑的眼底深处。
那一点墨色的深渊微光。
愈发稳固，愈发澄澈。
风雨欲来。
而他。
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