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浊壤栖身
试炼高台的喧嚣，在身后缓缓落尽。
临辰攥着那枚刻着空字的木牌，缓步走下青石台阶。
微凉的山风穿谷而过，卷起地上细碎的枯叶，擦过他的靴边。
身后的议论声并未停歇，只是渐渐被新的欢呼与喧闹覆盖。
新晋觉醒灵根的少年少女，正簇拥在长老身侧，接受宗门的嘉奖与期许。
光明与璀璨，永远属于天资卓绝之人。
而落寞与泥泞，是空魂者唯一的归宿。
他不曾回头，也没有丝毫留恋。
四年试炼，四次落败，他早已习惯了这份天差地别的境遇。
青墟谷分为内外两域，云巅内门灵气充裕，仙雾缭绕。
外门杂役域，则盘踞在山谷最底端，是整片地界灵气最贫瘠、尘埃最厚重的荒芜之地。
这里没有灵泉滋养，没有功法传习，只有无尽的劳作与磋磨。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他余生的囚笼。
一路前行，山道两侧的草木愈发枯黄稀疏。
越靠近外门杂役区，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便消散得愈发彻底。
最后只剩裹挟着泥土腥气的冷风，日复一日吹打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低矮的土坯房错落排布，墙面斑驳开裂，爬满了暗沉的青苔。
与内门精致的玉宇楼阁相比，这里宛若天地两端，云泥之别。
往来于此的弟子，皆是宗门判定的资质低劣者、试炼失败者，或是触犯门规被贬的罪人。
所有人的眼底，都蒙着一层麻木的灰暗，看不到半分修行者的锐气。
临辰脚步沉稳，穿过杂乱的巷道，走向最角落的一间破旧柴房。
这是他居住了四年的居所，也是整片杂役区最偏僻、最破败的地方。
木门朽迹斑斑，轻轻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屋内狭小逼仄，仅容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木桌。
墙面漆黑潮湿，墙角盘踞着常年不散的阴冷潮气。
没有半点修行器物，没有丝毫烟火暖意。
唯有死寂，常年相伴。
他反手带上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冷眼。
昏暗的小屋内，终于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紧绷了一整个清晨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
临辰摊开掌心，那枚刻着空字的木牌静静躺在手心。
粗糙的木质表面，被他攥出了深深的指痕。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直达心底，带着屈辱，也带着警示。
世人皆以为，四次觉醒失败，他早已心如死灰。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四年的蛰伏与试探，究竟换来了什么。
他抬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胸腹经脉之处。
寻常修士吸纳的天地清灵，温润通透，游走经脉，滋养体魄。
而他的躯体，对这份正统灵能，有着极致的排斥。
千百次吐纳尝试，正统灵气入体瞬间便会溃散殆尽。
无人知晓，他的身躯并非无灵。
而是太过特殊。
四年来，他无数次彻夜静坐，摒弃宗门传授的正统吐纳心法。
任由天地间最驳杂、最污浊、被所有修士弃如敝履的废散气息缠绕周身。
那些被正统修行定义为糟粕的浊息、废能、地脉浊气。
唯独能被他的身体接纳。
只是这份吸纳太过微弱，太过隐蔽。
微弱到没有任何灵光异象，隐蔽到无人能够察觉。
就连坐镇试炼台的长老，也从未窥探分毫。
临辰盘膝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双目轻闭。
他摒弃脑海中所有的嘲讽、判决与宿命枷锁。
意识沉入体内，游走于四通八达的经脉之中。
寻常修士的经脉，宽阔通畅，可供灵能奔腾流转。
而他的经脉，看似闭塞淤堵，毫无生机。
可细细感知便会发现。
这些闭塞的经脉深处，潜藏着一片无边无际的沉寂深渊。
漆黑、荒芜、空旷，却拥有着容纳万物的无垠体量。
此刻，屋外的浊风、地底的浊气、飘散的废灵。
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丝丝缕缕，渗入他的皮肉筋骨。
缓慢、坚韧、从未间断。
没有璀璨灵光，没有天地异象。
只有无声无息的沉淀，在他体内那片深渊之中，悄然堆积。
这是一条无人知晓的路。
不属于青墟谷的传承，不属于天下正统的修行道途。
是只属于他一人的，浊壤修行道。
不知静坐了多久，屋外的天光渐渐暗沉。
正午的燥热褪去，山间迎来了沉沉暮气。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鲁蛮横的踹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砰！
老旧的木门剧烈震颤，缝隙间的尘土簌簌掉落。
一道粗哑的呵斥声随之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蛮横。
“临辰！出来！”
“长老府传令，杂役区今日任务加派，后山枯木清运，归你了！”
临辰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底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他早已料到这般境遇。
空魂废体的标签，不仅代表断绝修行。
更代表着，他成了整个宗门最底层、可随意欺凌、随意压榨的存在。
杂役区的繁重苦役，永远优先分配给所谓的废人。
他起身，收起掌心的木牌，揣入怀中。
抬手拂去衣摆的尘土，推门走出小屋。
门外站着两名身着灰色杂役服饰的外门弟子。
二人年岁比临辰稍长，眉眼间带着刻薄的戏谑。
他们是三年前觉醒下品灵根的修士。
资质平庸，终生难入内门，却也远比空魂废体高贵。
此刻看着临辰的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与轻蔑。
“真是可怜，四次试炼全废，彻底成了一辈子的杂役奴才。”
左边的弟子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
“换做旁人，早就羞愧自请离谷了，也就你脸皮够厚，赖在这里受罪。”
右边的人跟着附和，目光扫过临辰的胸腹，像是在打量一件无用的物件。
“长老特意吩咐，你今日试炼耽误时辰，需加倍劳作抵过。”
“后山整片枯林，日落之前必须清运干净，少一根枯枝，便罚你禁食三日。”
后山枯林，是青墟谷废弃的老林。
林木枯朽堆积，山石错落崎岖，杂草丛生无路。
整片林地荒芜偏僻，劳作繁重，是杂役区最苦最累的差事。
寻常杂役，无人愿意沾染。
如今，成了他的专属惩罚。
临辰没有争辩，没有抬头对视。
只是淡淡颔首，吐出一字。
“好。”
过分的解释毫无意义。
弱者的辩解，从来只会沦为旁人更多的笑柄。
与其耗费口舌争执，不如沉下心，积攒属于自己的力量。
两名杂役弟子见他这般麻木顺从，顿感无趣。
冷哼一声，甩袖转身离去，一路依旧不忘低声讥讽。
暮色愈发昏暗，晚风裹挟着山野的苍凉，笼罩在少年单薄的身上。
临辰拿起墙角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与破旧竹筐。
转身，朝着后山荒芜枯林的方向，缓步走去。
山路崎岖坎坷，碎石硌脚，荒草绊步。
越往后山走，灵气越是稀薄，浊气与废灵越是浓郁。
旁人避之不及的污浊之地。
于他而言，却是整片青墟谷，唯一的修行沃土。
枯林死寂，朽木遍地，死气沉沉的气息弥漫四野。
临辰站在林间，抬眼望向整片荒芜山林。
无数枯木扎根废土，吸纳百年浊气，蕴藏着海量被天地遗弃的废灵。
他缓缓握紧手中的柴刀，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微光。
世人弃浊求真。
他偏以浊养身。
世人尊灵光为道。
他偏以死寂为途。
青墟谷封他前路。
那他便在这浊壤泥沼之中。
生生凿出一条，逆天复生的修行大道！
临辰攥着那枚刻着空字的木牌，缓步走下青石台阶。
微凉的山风穿谷而过，卷起地上细碎的枯叶，擦过他的靴边。
身后的议论声并未停歇，只是渐渐被新的欢呼与喧闹覆盖。
新晋觉醒灵根的少年少女，正簇拥在长老身侧，接受宗门的嘉奖与期许。
光明与璀璨，永远属于天资卓绝之人。
而落寞与泥泞，是空魂者唯一的归宿。
他不曾回头，也没有丝毫留恋。
四年试炼，四次落败，他早已习惯了这份天差地别的境遇。
青墟谷分为内外两域，云巅内门灵气充裕，仙雾缭绕。
外门杂役域，则盘踞在山谷最底端，是整片地界灵气最贫瘠、尘埃最厚重的荒芜之地。
这里没有灵泉滋养，没有功法传习，只有无尽的劳作与磋磨。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他余生的囚笼。
一路前行，山道两侧的草木愈发枯黄稀疏。
越靠近外门杂役区，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便消散得愈发彻底。
最后只剩裹挟着泥土腥气的冷风，日复一日吹打着这片贫瘠的土地。
低矮的土坯房错落排布，墙面斑驳开裂，爬满了暗沉的青苔。
与内门精致的玉宇楼阁相比，这里宛若天地两端，云泥之别。
往来于此的弟子，皆是宗门判定的资质低劣者、试炼失败者，或是触犯门规被贬的罪人。
所有人的眼底，都蒙着一层麻木的灰暗，看不到半分修行者的锐气。
临辰脚步沉稳，穿过杂乱的巷道，走向最角落的一间破旧柴房。
这是他居住了四年的居所，也是整片杂役区最偏僻、最破败的地方。
木门朽迹斑斑，轻轻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屋内狭小逼仄，仅容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木桌。
墙面漆黑潮湿，墙角盘踞着常年不散的阴冷潮气。
没有半点修行器物，没有丝毫烟火暖意。
唯有死寂，常年相伴。
他反手带上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冷眼。
昏暗的小屋内，终于只剩下他独自一人。
紧绷了一整个清晨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
临辰摊开掌心，那枚刻着空字的木牌静静躺在手心。
粗糙的木质表面，被他攥出了深深的指痕。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直达心底，带着屈辱，也带着警示。
世人皆以为，四次觉醒失败，他早已心如死灰。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四年的蛰伏与试探，究竟换来了什么。
他抬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胸腹经脉之处。
寻常修士吸纳的天地清灵，温润通透，游走经脉，滋养体魄。
而他的躯体，对这份正统灵能，有着极致的排斥。
千百次吐纳尝试，正统灵气入体瞬间便会溃散殆尽。
无人知晓，他的身躯并非无灵。
而是太过特殊。
四年来，他无数次彻夜静坐，摒弃宗门传授的正统吐纳心法。
任由天地间最驳杂、最污浊、被所有修士弃如敝履的废散气息缠绕周身。
那些被正统修行定义为糟粕的浊息、废能、地脉浊气。
唯独能被他的身体接纳。
只是这份吸纳太过微弱，太过隐蔽。
微弱到没有任何灵光异象，隐蔽到无人能够察觉。
就连坐镇试炼台的长老，也从未窥探分毫。
临辰盘膝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双目轻闭。
他摒弃脑海中所有的嘲讽、判决与宿命枷锁。
意识沉入体内，游走于四通八达的经脉之中。
寻常修士的经脉，宽阔通畅，可供灵能奔腾流转。
而他的经脉，看似闭塞淤堵，毫无生机。
可细细感知便会发现。
这些闭塞的经脉深处，潜藏着一片无边无际的沉寂深渊。
漆黑、荒芜、空旷，却拥有着容纳万物的无垠体量。
此刻，屋外的浊风、地底的浊气、飘散的废灵。
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丝丝缕缕，渗入他的皮肉筋骨。
缓慢、坚韧、从未间断。
没有璀璨灵光，没有天地异象。
只有无声无息的沉淀，在他体内那片深渊之中，悄然堆积。
这是一条无人知晓的路。
不属于青墟谷的传承，不属于天下正统的修行道途。
是只属于他一人的，浊壤修行道。
不知静坐了多久，屋外的天光渐渐暗沉。
正午的燥热褪去，山间迎来了沉沉暮气。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鲁蛮横的踹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砰！
老旧的木门剧烈震颤，缝隙间的尘土簌簌掉落。
一道粗哑的呵斥声随之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蛮横。
“临辰！出来！”
“长老府传令，杂役区今日任务加派，后山枯木清运，归你了！”
临辰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底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他早已料到这般境遇。
空魂废体的标签，不仅代表断绝修行。
更代表着，他成了整个宗门最底层、可随意欺凌、随意压榨的存在。
杂役区的繁重苦役，永远优先分配给所谓的废人。
他起身，收起掌心的木牌，揣入怀中。
抬手拂去衣摆的尘土，推门走出小屋。
门外站着两名身着灰色杂役服饰的外门弟子。
二人年岁比临辰稍长，眉眼间带着刻薄的戏谑。
他们是三年前觉醒下品灵根的修士。
资质平庸，终生难入内门，却也远比空魂废体高贵。
此刻看着临辰的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与轻蔑。
“真是可怜，四次试炼全废，彻底成了一辈子的杂役奴才。”
左边的弟子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
“换做旁人，早就羞愧自请离谷了，也就你脸皮够厚，赖在这里受罪。”
右边的人跟着附和，目光扫过临辰的胸腹，像是在打量一件无用的物件。
“长老特意吩咐，你今日试炼耽误时辰，需加倍劳作抵过。”
“后山整片枯林，日落之前必须清运干净，少一根枯枝，便罚你禁食三日。”
后山枯林，是青墟谷废弃的老林。
林木枯朽堆积，山石错落崎岖，杂草丛生无路。
整片林地荒芜偏僻，劳作繁重，是杂役区最苦最累的差事。
寻常杂役，无人愿意沾染。
如今，成了他的专属惩罚。
临辰没有争辩，没有抬头对视。
只是淡淡颔首，吐出一字。
“好。”
过分的解释毫无意义。
弱者的辩解，从来只会沦为旁人更多的笑柄。
与其耗费口舌争执，不如沉下心，积攒属于自己的力量。
两名杂役弟子见他这般麻木顺从，顿感无趣。
冷哼一声，甩袖转身离去，一路依旧不忘低声讥讽。
暮色愈发昏暗，晚风裹挟着山野的苍凉，笼罩在少年单薄的身上。
临辰拿起墙角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与破旧竹筐。
转身，朝着后山荒芜枯林的方向，缓步走去。
山路崎岖坎坷，碎石硌脚，荒草绊步。
越往后山走，灵气越是稀薄，浊气与废灵越是浓郁。
旁人避之不及的污浊之地。
于他而言，却是整片青墟谷，唯一的修行沃土。
枯林死寂，朽木遍地，死气沉沉的气息弥漫四野。
临辰站在林间，抬眼望向整片荒芜山林。
无数枯木扎根废土，吸纳百年浊气，蕴藏着海量被天地遗弃的废灵。
他缓缓握紧手中的柴刀，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微光。
世人弃浊求真。
他偏以浊养身。
世人尊灵光为道。
他偏以死寂为途。
青墟谷封他前路。
那他便在这浊壤泥沼之中。
生生凿出一条，逆天复生的修行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