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真假?

错识诡海 · 乎奂 · 第6章 · 258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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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碗酒水入口,菜肉入肚,一路上的奔波得到了最好的慰藉。

黎秋打了个酒嗝,微红爬到脸颊上,他端起空空如也的酒碗,看着眼前重影的恨友田,心中很是疑惑。

“道长,干,道长,干,道长,干……”他也没多想,拿着空碗对着目光内的好几个恨友田一一敬酒。

“干干干!”

恨友田扯着嗓子嚷嚷着,脸色红得比黎秋还要厉害,酒水高举过头顶,撒了他一脸。

“嗯?酒呢?”黎秋咂咂嘴,也没尝到酒水,他拿过旁边的酒坛倒了倒,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酒坛已经空了。

这酒水看似浑浊,实则口感柔顺,伴有阵阵甜香,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辛辣,喝起来像是小甜水一样,黎秋也不知道这是米酒还是别的什么酒水,反正好喝就行了。

“哎哎哎~小哥你怎么回事,抢我的酒干嘛啊。”

黎秋也不理会恨友田不满的喊声,可倒了倒后发现,这个酒坛也空了。

“真没意思。”他兴致索然地把酒坛子丢到自己脚下,抄起筷子从吃得一干二净的盘子上面夹起空气送入嘴里,然后一阵咀嚼。

“没酒这菜吃起来也没味了。”黎秋的看法迅速得到了同样咀嚼着空气的好友田的认可。

“道长,你说你十二岁就杀光精怪?”黎秋忽地提起了这茬,他一脸不信地开口说道,“没吹牛逼吧?”

“嗬~”恨友田别过脸去,紧接着像是后知后觉地甩过脸来,双眼瞪得滚圆,很不满的样子。

许是酒意有些燥热,他隔着厚重的黑色布料揉了揉脖子,然后夹起一筷子空气,不紧不慢咀嚼着,“那只精怪是我村子方圆百里唯一一头,被我杀了。”

“哈……哈哈哈!”黎秋本来笑得很小声,但是他实在忍不住了,“唯一一头精怪,还方圆百里,你家村子是不是方圆百里没有半个人影?”

恨友田面无表情地盯着黎秋,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盯着,笑声渐渐弱了下来,黎秋感觉浑身发毛,酒顿时醒了一大半。

“道长,我……”

“我其实压根不是那头精怪的对手。”恨友田打断了黎秋,他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变调,“它一招就能把我开膛破肚,年近十二岁的我,怎么可能是它的对手……”

“那……”

“它没有阻止我,没有阻止我杀掉它,我知道的,它不想死,它控制了自己求生的本能,因为……我喊了它一声爹……”

……

……

黎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醒来第一件事,就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不碰酒!

宿醉的感觉太难受了,他摇晃了昏聩的脑袋,脚步虚浮地站了起来。

“道长去哪了?”黎秋没有在堂屋瞧见恨友田,甚至地上两具精怪的尸体也不翼而飞,只留下已经干了的墨绿色汁液。

黎秋扶着门口,目光从脚下向外探去,下一秒他便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发生什么了?!”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个血淋淋的人头和无头尸身被摞在一起,一个穿着红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手握弯刀冷冷观望着篱笆外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他脖子上面的黑色布料已经不见了,白皙的脖颈上面挂着湿腻的汗珠。

村民手里握着农具,诸如连枷、钉耙、镰刀等等,黎秋震惊之余,发现了一件怪事儿,村民们几乎都用一层又一层粗布遮掩住自己的身体,只露出眼睛和双手。

那大大小小几十双眼睛,透出几乎实质化的杀意。

“怕吗?”恨友田转过脸来,黎秋忍不住惊呼一声,“道长!”恨友田的右脸露出森然白骨,血液好像流尽了似的枯竭了,他满不在乎地左脸扯出一丝笑容,“他们想用粮食跟我换取精怪的尸体,去官府换些银两,我拒绝了,我本想什么都不要,把精怪尸体给他……”

忽然,恨友田的左脸面露痛苦之色,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触电似的不断颤抖。

“道……”黎秋张了张嘴,忽然瞳孔一缩,有两具,不!几乎每具无首尸体上面都有问题!

脖颈上灰褐色的月牙倒刺、后背十几个隆起几乎撑爆衣服的疙瘩、手指变成五只湿滑分泌粘液的触手……真相以最直观的方式冲击着黎秋的大脑。

他们绝不是人!

恍惚片刻,愤怒涌上心头,黎秋环顾四周,意外发现院落里躺着一个像是锄头的农具,他赶忙跑过去,抄起农具便折了回来。

“杀一个,我不亏,杀两个,爷赚了!”黎秋浑身散发着戾气,他有私心,自己跟恨友田结伴同行,在“村民”眼里,他俩是一伙的,恨友田死了,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经过昨晚一事,黎秋已经把恨友田当成了朋友,虽说这决定有些草率,但是有些事情本就是草率促成的。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好像引起了黎秋的灵魂共鸣,他心中战栗大起,明明血气上涌,身体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道长,道长你撑住啊!”

“我,我没事儿……咳咳……咳咳……”

黎秋抱起摔下来的恨友田,这时他才发现对方不过是在硬撑,胸口那个偌大的血窟窿出卖了他,红到发黑的液体伴随着阵阵咳嗽声流了出来。

“道长别咳了,我堵不住,我堵不住啊!”黎秋不知怎的双眼模糊了起来,他发了疯似的撕扯下自己的病号服,用单薄的布料堵住恨友田胸口的血窟窿。

这无疑是杯水车薪,血色很快浸染了蓝白条纹的布条,从黎秋死死捂住的双手指缝间溢出。

“瞧瞧,亏你还是个男人,什么样子啊。”失去血色的恨友田左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嘲讽,看着黎秋双眸中的水雾愈演愈烈。

“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啊!”

“呵,小哥,你原来是怕死啊……”恨友田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他嘴唇翕动几下,“别怕……还有退路,就在……就在……”

“什么?”黎秋没有听清,他不由得靠近了几分。

“就在……噗嗤!”

黎秋神情一凝,随着“噗嗤”一声,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扬,踉踉跄跄后退了两步,这才勉强稳定了身形。

“道……恨……你……”

黎秋的眼神先是迷茫,紧接着是不可置信,最后是愤怒——胸口的剧痛骤然传来,愤怒充斥着他的双眼。

“他信了,他信了!哈哈哈!”

“哈哈哈!”

原本奄奄一息的恨友田忽然又“活”了过来,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仰头大笑;那些围堵着篱笆的“村民”们也在笑。他胸口的血窟窿居然长出了第三只手!

那只手仿佛也在笑,它攥着一个跳动的心脏,像是炫耀,又像是挑逗地往前一伸,紧接着,“噗嗤”一声捏烂了心脏!

“不,不,不!”

黎秋摇了摇脑袋,胸口的剧痛使他意识已经有了溃散的迹象,但他还是不愿面对眼前的现实,“假的,都是假的,这都是假的!我肯定在做梦!对,对对对!我还没醒!”

“是不是假的,你自己看不到吗?”恨友田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黎秋愣了一下,他低下了头,看到了自己被贯穿的胸口,以及通过胸口看到的正在自己背后打招呼的恨友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