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民
“河流大野犹嫌束，山入潼关不解平。”
南边还是葱郁秦岭，北望便成沟壑满地。风朝西刮，北边一条大河向东流淌。夏末，这座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大雨，却洗不净这乱世的血腥味。
风裹着黄土砸在脸上，周阳靠在泥泞里，喝够了雨水，望着眼前的尸体发呆，回忆起这一个月来的种种经历：
他本是现代普通大学生，那日在图书馆一阵眩晕，便孤身落进这类似元朝的乱世，整整一月，唤遍深蓝、系统皆无回应，回乡的念想早已破灭。
本想坐以待毙，可求生的本能居然催使着他沿着兽径野路从秦岭茂密的山林，走到了可见人烟的土道上。
靠着野菜野果果腹，瘦小的十五、六岁少年身体显得羸弱非常，尽管穿越前自小习武，但饥渴交加的他现在就连野兔也无力捕捉。
沿兽道寻到有人烟处，悲伤的发现：在山里饿了还能找点野菜果腹，可在这，就连路边的树皮都被人啃过几口。
路旁有着许多互相搀扶、面带菜色，神情悲切的逃难流民，不时也有身着一色衣、头系双环辫，骑着蒙古马呼号而过的士兵——这是一个类似现世元朝的平行时空。
刚开始还能强撑，后面熬不动了，就开始学着身边流民，朝着路上或骑马或乘车的人趴地祈求食物。
偶尔在那些人的一阵哄笑声后，有一袋半袋发霉干粮被随意扔在人群中，周阳便跟着一大堆人像狗一样争抢食物。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今天。
今天早晨，睁眼时天已经亮了。周阳转头看到路边燃起一堆篝火，火堆旁坐着一群流民，目光无神的盯着自己。流民里只有少数几个孩童，也坐在一旁呆愣着。
周阳觉得那群人应该是在等自己断气。如果自己没死，他们就饿着肚子再熬一夜？
看着那几个比自己目前少年身体还要小上好多的孩子，周阳无声叹了口气。勉强撑起身子，将这几天存下的食物掏出来就往嘴里塞，他可不想真的进那锅里。
吃了几块干饼，身体恢复一点力气，余光瞥见那几个还在盯着自己的小孩，他又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向那群流民走去。
掏出那个脏兮兮的布袋——他原本准备对付几天的食物，将其放在几个孩子身边后，不顾那群流民发绿的眼神，周阳准备走回到那个泥坑旁，再做几个关于现代生活的回笼觉。
才迈步，就有几个看上去比周围人更健康的男人，用夸张的速度扑到那几个孩童身边，争抢起周阳刚放下的布袋。
周阳也知道那几个孩子守不住这些食物，他只是希望小孩们能在被抢之前能先往嘴里多塞几口，但他没料到这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
那几个孩童满脸脏污，都快看不出五官，坐在地上看着争抢的人群一动不动。只有一个个子稍高些的孩子怯怯的朝周阳凑了过来。
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角，周阳回头。
“大哥哥，你还有吃的吗？”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个小女孩，这种年头似乎女孩比男孩多一些，是因为男孩更重吗？
“现在没了。”
摇摇头，不知道是在回答小女孩，还是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因为战乱、饥荒带来的人间惨剧。
几个男人中最强壮的那个，抢到了那个布袋里几乎所有的饼。回身向火堆旁走去，那男人递出他的战利品——那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双眼无神的箕坐着。
周阳默然。这个世道把活人逼成了乞食的野狗，也把野狗逼成了食人的恶狼。
“小子，你看什么看，是不服气吗？”
有一个没抢到饼的男人，正在火头上，看到周阳像是在盯着自己看，又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便“腾”地站了起来。他比现在的周阳高了大半个头。
见周阳并无回应，似是不屑理睬，更像是没力气说话一般，那人不气反喜，这不就是自己撞树上的蠢兔子？
“正好，老子我正好几天没吃过肉了！”
离周阳越来越近，他“嘿嘿”笑着上前，张开手就想扼周阳的脖子。
右手抓拦，左掌击颈，俯身滑步，顶肘向前。
八极拳。
周阳自小习武，得益于自己爷爷的棍棒教育，他从四岁起一直到去外地上大学，每天早上五点起就得开始练习，从未停止。
整整一十五年，每个早晨他都在用身体去一点点的熟悉这些招式，就算后来爷爷去世，他依旧坚持练习不停，直到这些动作如同刻在骨髓深处般熟练。
一肘顶在男人心口处，只听“咔嚓”的沉闷声响，不知是不是体重过轻，男人竟向后跌出去了两三米之远，随后便只有出气再无进气。
周阳觉得丹田似有一团模糊的火苗，因为见血而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个带着母亲的流民头子深深的望了周阳一眼，并无其他动作。周阳喘着气，蹒跚到地上的那个男人身边，翻过他的身子摸索起来。
走回那个小女孩身边，周阳递出了刚翻到的野菜以及他不知名称、还带着壳的谷类。火堆旁的众人似是被周阳突然显露的那手功夫震到，又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没人出声，好像没人在动抢夺的念头。
小女孩有些紧张，刚刚周阳暴起出手的画面似乎仍在眼前，因此第一时间没敢接过食物。
周阳索性主动出声：“我叫周阳，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双七。李双七，我娘七月七生的我，所以我叫双七，我是从东边来的。”
气氛稍微缓和，小女孩接过周阳手里的干粮就开始吞咽。听到女孩名字他不禁联想到现世有个叫重八的皇帝，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
见小女孩吃了几口，便跑回去把手里不多的食物全部分给那几个更小一些的孩子。看到这幕，周阳总算有一种自己还生活在人类族群之中的感觉。
………
终于回过神，看着眼前尸体，周阳走到远处找了一棵大树靠着，饥饿开始刺激身体。
静下心，周阳开始在脑海里回忆拳法动作，闭上眼，脑海中似乎有一团模糊的火苗在跳动，却始终无法点燃，只余下阵阵眩晕。
白天被雨淋过的地面，在夜晚散发着泥土特有的土腥味，周阳闻着空气里的味儿，心里又是另一种味。
时至傍晚。
在远离火堆旁众人的地方，周阳靠着树慢慢有些发困，眼皮逐渐闭上。
没等他睡熟，又被一阵摇晃惊醒。
“周阳大哥，你快走吧，栓叔他们要杀你！上个在流民群里闹事的，就是被他那棍子活活砸碎脑袋的！”
李双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周阳睁开眼，方才听清，原来是火堆那边有几个身影在他睡着时摸到近前，手里还都拿着什么东西。
默默将小女孩推到一边，周阳深吸一口气，沉下肩膀，双拳捏紧又松开，环顾四周，他目光似水宁静。
见周阳已经醒来，那几人站在周阳身侧几棵树下，如同被阴影吞噬，黑暗遮掩的看不清身形。
“周阳，练拳就是练的心静！”爷爷一直讲的那些话好像在他耳旁再次响起。
“但是出拳，就要像火药点着，要烈，要快！”
夜空深邃，四野寂寥，孤身立于异世，周阳背影如此渺小。
“我！”
“不！”
“服！”
热血上涌，低吼出声，他要一拳打向黑暗，也砸向这个吃人的乱世。
南边还是葱郁秦岭，北望便成沟壑满地。风朝西刮，北边一条大河向东流淌。夏末，这座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大雨，却洗不净这乱世的血腥味。
风裹着黄土砸在脸上，周阳靠在泥泞里，喝够了雨水，望着眼前的尸体发呆，回忆起这一个月来的种种经历：
他本是现代普通大学生，那日在图书馆一阵眩晕，便孤身落进这类似元朝的乱世，整整一月，唤遍深蓝、系统皆无回应，回乡的念想早已破灭。
本想坐以待毙，可求生的本能居然催使着他沿着兽径野路从秦岭茂密的山林，走到了可见人烟的土道上。
靠着野菜野果果腹，瘦小的十五、六岁少年身体显得羸弱非常，尽管穿越前自小习武，但饥渴交加的他现在就连野兔也无力捕捉。
沿兽道寻到有人烟处，悲伤的发现：在山里饿了还能找点野菜果腹，可在这，就连路边的树皮都被人啃过几口。
路旁有着许多互相搀扶、面带菜色，神情悲切的逃难流民，不时也有身着一色衣、头系双环辫，骑着蒙古马呼号而过的士兵——这是一个类似现世元朝的平行时空。
刚开始还能强撑，后面熬不动了，就开始学着身边流民，朝着路上或骑马或乘车的人趴地祈求食物。
偶尔在那些人的一阵哄笑声后，有一袋半袋发霉干粮被随意扔在人群中，周阳便跟着一大堆人像狗一样争抢食物。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今天。
今天早晨，睁眼时天已经亮了。周阳转头看到路边燃起一堆篝火，火堆旁坐着一群流民，目光无神的盯着自己。流民里只有少数几个孩童，也坐在一旁呆愣着。
周阳觉得那群人应该是在等自己断气。如果自己没死，他们就饿着肚子再熬一夜？
看着那几个比自己目前少年身体还要小上好多的孩子，周阳无声叹了口气。勉强撑起身子，将这几天存下的食物掏出来就往嘴里塞，他可不想真的进那锅里。
吃了几块干饼，身体恢复一点力气，余光瞥见那几个还在盯着自己的小孩，他又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向那群流民走去。
掏出那个脏兮兮的布袋——他原本准备对付几天的食物，将其放在几个孩子身边后，不顾那群流民发绿的眼神，周阳准备走回到那个泥坑旁，再做几个关于现代生活的回笼觉。
才迈步，就有几个看上去比周围人更健康的男人，用夸张的速度扑到那几个孩童身边，争抢起周阳刚放下的布袋。
周阳也知道那几个孩子守不住这些食物，他只是希望小孩们能在被抢之前能先往嘴里多塞几口，但他没料到这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
那几个孩童满脸脏污，都快看不出五官，坐在地上看着争抢的人群一动不动。只有一个个子稍高些的孩子怯怯的朝周阳凑了过来。
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角，周阳回头。
“大哥哥，你还有吃的吗？”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个小女孩，这种年头似乎女孩比男孩多一些，是因为男孩更重吗？
“现在没了。”
摇摇头，不知道是在回答小女孩，还是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因为战乱、饥荒带来的人间惨剧。
几个男人中最强壮的那个，抢到了那个布袋里几乎所有的饼。回身向火堆旁走去，那男人递出他的战利品——那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双眼无神的箕坐着。
周阳默然。这个世道把活人逼成了乞食的野狗，也把野狗逼成了食人的恶狼。
“小子，你看什么看，是不服气吗？”
有一个没抢到饼的男人，正在火头上，看到周阳像是在盯着自己看，又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便“腾”地站了起来。他比现在的周阳高了大半个头。
见周阳并无回应，似是不屑理睬，更像是没力气说话一般，那人不气反喜，这不就是自己撞树上的蠢兔子？
“正好，老子我正好几天没吃过肉了！”
离周阳越来越近，他“嘿嘿”笑着上前，张开手就想扼周阳的脖子。
右手抓拦，左掌击颈，俯身滑步，顶肘向前。
八极拳。
周阳自小习武，得益于自己爷爷的棍棒教育，他从四岁起一直到去外地上大学，每天早上五点起就得开始练习，从未停止。
整整一十五年，每个早晨他都在用身体去一点点的熟悉这些招式，就算后来爷爷去世，他依旧坚持练习不停，直到这些动作如同刻在骨髓深处般熟练。
一肘顶在男人心口处，只听“咔嚓”的沉闷声响，不知是不是体重过轻，男人竟向后跌出去了两三米之远，随后便只有出气再无进气。
周阳觉得丹田似有一团模糊的火苗，因为见血而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个带着母亲的流民头子深深的望了周阳一眼，并无其他动作。周阳喘着气，蹒跚到地上的那个男人身边，翻过他的身子摸索起来。
走回那个小女孩身边，周阳递出了刚翻到的野菜以及他不知名称、还带着壳的谷类。火堆旁的众人似是被周阳突然显露的那手功夫震到，又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没人出声，好像没人在动抢夺的念头。
小女孩有些紧张，刚刚周阳暴起出手的画面似乎仍在眼前，因此第一时间没敢接过食物。
周阳索性主动出声：“我叫周阳，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双七。李双七，我娘七月七生的我，所以我叫双七，我是从东边来的。”
气氛稍微缓和，小女孩接过周阳手里的干粮就开始吞咽。听到女孩名字他不禁联想到现世有个叫重八的皇帝，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
见小女孩吃了几口，便跑回去把手里不多的食物全部分给那几个更小一些的孩子。看到这幕，周阳总算有一种自己还生活在人类族群之中的感觉。
………
终于回过神，看着眼前尸体，周阳走到远处找了一棵大树靠着，饥饿开始刺激身体。
静下心，周阳开始在脑海里回忆拳法动作，闭上眼，脑海中似乎有一团模糊的火苗在跳动，却始终无法点燃，只余下阵阵眩晕。
白天被雨淋过的地面，在夜晚散发着泥土特有的土腥味，周阳闻着空气里的味儿，心里又是另一种味。
时至傍晚。
在远离火堆旁众人的地方，周阳靠着树慢慢有些发困，眼皮逐渐闭上。
没等他睡熟，又被一阵摇晃惊醒。
“周阳大哥，你快走吧，栓叔他们要杀你！上个在流民群里闹事的，就是被他那棍子活活砸碎脑袋的！”
李双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周阳睁开眼，方才听清，原来是火堆那边有几个身影在他睡着时摸到近前，手里还都拿着什么东西。
默默将小女孩推到一边，周阳深吸一口气，沉下肩膀，双拳捏紧又松开，环顾四周，他目光似水宁静。
见周阳已经醒来，那几人站在周阳身侧几棵树下，如同被阴影吞噬，黑暗遮掩的看不清身形。
“周阳，练拳就是练的心静！”爷爷一直讲的那些话好像在他耳旁再次响起。
“但是出拳，就要像火药点着，要烈，要快！”
夜空深邃，四野寂寥，孤身立于异世，周阳背影如此渺小。
“我！”
“不！”
“服！”
热血上涌，低吼出声，他要一拳打向黑暗，也砸向这个吃人的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