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牢昨夜,恐怕有人进去过

什么叫我替魔头收尸,正道全慌了 · 暮白有冬 · 第8章 · 28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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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司魂房后,陆长陵先把院门关了。

他将黑灯挂回墙上,灯芯轻轻一晃,很快恢复安静。

沈昭恭恭敬敬的站在门边,没有开口。

“净尸时,沾了一缕残气?”

陆长陵脱下黑袍,随手扔到榻上。

他重复了一遍沈昭在内院里的说辞,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这话拿去糊弄梁度,倒是勉强够用。”

沈昭心头微沉。

“弟子……”

“行了。”

陆长陵抬手打断他,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散漫。

“每个人身上都有几件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没兴趣挨个刨出来看。”

“你能藏住,那就是你的本事。”

他走到窗下坐下,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眉头顿时皱起。

“不过,要是哪天自己兜不住了,也别指望我会替你擦屁股。”

沈昭垂下眼,没有过多争辩。

“弟子记住了。”

这句话,算是把封魔匣的事给揭了过去。

陆长陵没有再追问。

沈昭也没再解释。

两人心里其实都清楚,有些东西一旦问到底,眼下这点还算安稳的关系也就没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刘通的声音隔着院门响起。

“陆大人,人已经接来了。”

沈昭猛地转头。

门被推开。

刘通躬着腰站在外面,身后还跟着五名镇魔卫。

沈禾此刻被一名小药童扶着,身上裹着件宽大的旧斗篷,脸上没有血色,怀里还抱着平日里装药的小布包。

她刚跨过门槛,目光便在屋内急切扫了一圈。

直到看见沈昭时,她一路上都紧绷着的肩膀,才终于垮了下来。

“哥。”

声音很轻。

沈昭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他本想伸手扶她。

临到近前,才想起自己掌心还有刚刚被封魔匣牵动后的灼痛。

顿了顿脚步,沈昭换了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路上冷不冷?”

沈禾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她先是看了看沈昭身上的血污,又盯着他同样苍白的脸色,眼圈霎时间红了。

“哥,我好害怕。”

“他们说你进了镇魔司内院,我还以为……”

“没事。”

沈昭打断她,声音放的更轻了些。

“哥就是被大人物看上,换了个差事。”

“快来见过陆大人。”

沈禾惊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沈昭衣袖,看着屋里的另一个人,怯生生的跟了一句问候。

陆长陵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那……哥以后是都不用再去净尸了吗?”

沈昭想了想,点了点头。

“差不多,不过还是跟死人打交道。”

“只是在这里会暖和些。”

沈禾听完愣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屋里的炉火。

半晌,像是终于信了,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沈小哥放心。”

刘通站在旁边搓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药庐那边所以的欠账,我已经全部结清了。”

“还有沈禾姑娘平日用的药,方子和药材也一并带了过来。”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只钱袋。

“这是您这个月的俸钱。”

沈昭接过钱袋,掂了掂。

份量不轻,比他在斩魔台干几个月挣得还多。

刘通见他没有开口,将腰弯得更低。

“从前是老刘我眼瞎。”

“往后沈小哥在司魂房当差,若有什么跑腿的事,只管吩咐。”

沈昭看了他一眼。

“刘管事言重了。”

这一声刘管事听着还算客气。

刘通后背却隐隐发凉。

陆长陵懒得看他们绕弯子,抬手指了指外院。

“西边有两间空房。”

“人先住下。”

“药炉也在那里,缺什么确实可以让刘通去准备。”

刘通这才松了口气,赶忙应声。

沈禾被小药童扶着往外院走时,仍旧回头看了沈昭好几次。

直到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昭才同样收回目光。

“接着。”

很快,陆长陵从桌上扔来一块黑木牌。

沈昭抬手接住。

正面刻着‘司魂’二字。

背面则是他的名字。

“记名学徒的腰牌。”

陆长陵道:“月俸二两,有特殊办差,另记功钱。”

“保管好别丢了。”

“丢一次,扣三个月的俸禄。”

沈昭一愣,选择将木牌收进怀里,没有系在腰上。

“明白。”

陆长陵正要继续说话。

院门外,忽然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铁链拖过地面的摩擦之音。

沈昭循着声音回头望去。

两名黑牢狱卒,抬着一副窄木架进了司魂房的院子。

木架上还盖着灰布。

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顺着门缝钻进屋里。

很快,走在前面的狱卒拱手行礼。

“陆大人。”

“黑牢昨夜死了个犯人。”

“狱医说是旧伤发作,可尸身上还残留着些煞气,刑房那边不敢直接烧,便让我们送来司魂房验一遍。”

陆长陵看了一眼灰布下的人形。

“犯人?”

“谁?”

狱卒立刻取出尸牌,双手递了过来。

“是韩九。”

“江湖上都叫他剥皮鬼。”

沈昭眉头微动。

这个名字,他在斩魔台当杂役的时候也听人说过。

韩九其实并算不上什么大魔头。

年轻时,在义庄里做过杂役,后来偷学到了一些旁门邪术,专门掘坟盗尸,剥下死人皮制成皮偶。

九年里,他盗过十几座坟。

还杀过三个撞破他行踪的守墓人。

直到被镇魔司的高手抓住,这才定在五日后处斩。

没想到,却先死在了黑牢里。

陆长陵接过尸牌扫了一眼,随后看向沈昭。

“来得正好。”

“入司魂房的第一具尸,就用他练手。”

沈昭并没有怯场,反倒先望向木架,看着上面的工具问道:“弟子要做什么?”

“先收尸。”

陆长陵抿了口热茶,随后不疾不徐的交代起来。

“衣物、伤痕、残念、死气,一样样看。”

“看完以后,再告诉我他怎么死的。”

两名狱卒很快把木架抬进侧室。

灰布掀开,一具干瘦尸体露了出来。

韩九,约莫四十来岁。

皮肤已经开始起斑,脸颊凹陷,十根手指几乎全被火烫坏,指甲缝里还残着洗不干净的暗红污垢。

他的双眼同样睁着。

眼白浑浊,嘴角还挂着几缕已经干涸的黑血。

沈昭倒是早就司空见惯,没有被尸体吓到,熟练的取来油布、细钩和净尸刀,摆在石床旁。

这些东西他用了三年。

可这一次,身份却已经大不相同。

从前自己只管把尸体清干净,扔进焚魔炉。

烧干净,便一了百了。

如今,他还得从死人身上,找出其他活人留下的痕迹。

沈昭先解开尸体衣襟。

胸腹处布满旧伤。

既有鞭印,也有烙痕,还有黑牢锁链常年磨出来的青紫。

但这些伤都不致命。

他又抬起韩九的下巴。

嘴里的黑血很少,舌根部位却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乌青色。

沈昭皱眉,刚想更仔细的勘看,眉心魂门却忽然轻轻一震。

一层淡淡灰气。

从韩九七窍里缓缓溢了出来。

沈昭立刻伸手,将尸体的头偏向一侧。

他的指尖刚触到耳后,神魂深处,便传来一声石裂般的轻响。

无赦碑浮现。

血字一行行显出。

【尸主:韩九。】

【世称:剥皮匠。】

【世罪一:盗尸十七具,剥皮炼傀。】

【尸骨认罪。】

【世罪二:杀守墓人三名。】

【尸骨认罪。】

沈昭目光微顿。

这一次,无赦碑没有替尸主翻罪。

也就意味着,韩九做过的那些事,他的尸骨全都认了。

血字继续往下浮现。

【官录死因:旧伤复发,煞气攻心。】

【尸骨不认。】

【真实死因:灭魂针贯入后脑,神魂溃散。】

沈昭指尖一顿,目光停在韩九耳后。

那里藏在头发下方,有一个细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红点,上面还有一股神魂力作为伪装。

若没有无赦碑提醒,别说肉眼,即便以神魂全面扫视都发现不了。

很快,新的血字从碑底缓缓渗出。

【小罪清算已启。】

【清算目标:找出落针之人。】

【清算完成,可取尸主遗藏——听骨。】

【听骨:人之将死,其言自善,以神魂触及尸骨,可聆听其死前最后一句话。】

沈昭呼吸微微一顿。

韩九确实该死。

可有人连五日都不愿意等,抢在处斩前也要先行灭口。

一个盗尸剥皮的小魔头。

临死前,究竟知道了什么?

沈昭抬起头。

陆长陵正倚在门边,望着他。

“看出什么了?”

沈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望向韩九睁着的双眼。

尸体嘴角那丝黑血,在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陆师。”

“黑牢昨夜,恐怕有人进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