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铁铺寻路，锻磨为根
落石镇的午后人声鼎沸，沿街摊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粮油果蔬、粗布鞋袜、农用铁器分列两侧青石道，往来行人皆是面朝黄土的寻常百姓，身上没有半分墟气流转，满眼尽是凡俗烟火。
赵佑安顺着街边缓步行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两旁铺子，心里清楚自己眼下最紧要的事——寻一门能长久立足的手艺。
空有一身猎杀凶兽的本事，在这凡人小镇毫无用武之地。镇上百姓畏惧深山荒林，极少有人愿意高价收购凶兽皮肉筋骨，贸然拿出兽材反而容易引人猜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凡人间交易只用铜板银币，这些钱财顶多换来饱腹吃食，半点无法辅助修行，只能用来维持日常落脚开销。
他一路思索自己擅长之事。自幼在青石村长大，时常跟着村里老猎户打磨猎刀，荒山数月厮杀，日日与凡铁兵刃为伴，崩刃、卷口、锈损的短刀全靠自己寻石英碎石手工修复，长久下来，手上早已练出稳准的力道，对铁器厚薄、锋刃弧度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度。
方才穿行镇东街巷时，他远远嗅到一股灼热铁炭气息，街角立着一间简陋铁匠铺，烟囱滚滚黑烟升腾，叮叮当当的锻打声隔着半条街清晰传来，正是眼下最契合他的去处。
打定主意，赵佑安转身朝着铁匠铺走去。
铺子门面狭小，木质牌匾褪色斑驳，上书“老周铁铺”四个字，院内堆满生铁原料、报废农具、破损猎刀，中年铁匠赤着臂膀，握着铁锤反复锻打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落在青石板上转瞬熄灭。
铁匠名唤周老根，年近五十，在落石镇打铁三十余年，镇上农户、进山猎户的铁器大半出自他手。只是年纪渐长，腰腿常年受炉火熏蒸落下暗疾，锻打重铁时常有力不从心之感，一直想寻个踏实肯干的学徒，却迟迟遇不到心性沉稳之人。
铺子里还有个半大孩童打杂，只会添柴拉风箱，打磨刃口粗枝大叶，打出的铁器锋刃参差不齐，猎户买走用不了几日便会卷刃，周老根心中早已积了不少烦闷。
赵佑安立于院门之外，没有贸然闯入打扰锻打，安静站在角落等候，目光落在墙角一堆破损猎刀上，细细打量每一处刃口损伤、铁质裂痕，心中已然盘算好修补的法子。
约莫一炷香后，周老根停下手中铁锤，擦去额头滚烫汗水，刚准备坐下歇息，转头便瞥见门口静静伫立的少年。
少年衣衫沾满山间尘土，料子粗旧却打理得干净，身形单薄，眼神沉静不浮躁，没有寻常乡下孩童的毛躁。
“小子，站在门口做什么？要买农具还是猎刀？”周老根声线粗哑，随口问道。
赵佑安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周铁匠，晚辈并非来买铁器，而是想前来拜师，学习锻打磨刃手艺。我常年在深山游荡，平日里常自行修补猎刀，打磨刃口还算熟练，可吃苦，不要工钱，只求您肯收留，给一处落脚之地，每日管两顿粗粮即可。”
周老根闻言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赵佑安，眼底带着几分怀疑。落石镇周边村落的少年，大多嫌打铁烟熏火燎、劳累辛苦，来当学徒的皆是贪图几枚铜板零花钱，干不上三五日便会逃走，眼前这少年主动分文不取，反倒稀奇。
“你说自己会磨刀？空口无凭，拿什么证明？”周老根指了指墙角一堆报废猎刀，“这里一堆猎户用坏的兵刃，刃口崩裂、锈迹深重，你若是能挑一把修复打磨至堪用，我便暂且留你试试。若是手艺稀烂，就自行离开，莫要耽误我做工。”
赵佑安没有迟疑，迈步走到墙角，从中拣出一柄破损最严重的猎户短猎刀。刀身大半锈蚀，刀尖崩掉一块，两侧刃口布满深浅豁口，刀柄木柄开裂，是最难修复的一类凡器。
他先寻来粗砂石褪去表层厚锈，再换细石细细找平刀身凹凸之处，动作沉稳，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轻重分毫不差，打磨之时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周老根原本只是随意打量，看着看着，眼神渐渐凝重。
寻常学徒磨刀，只会死力来回摩擦，极易磨薄刀身、损毁刃基。可这少年懂得收放力道，锈蚀厚重处加重摩擦，完好刃面轻带而过，还会刻意保留刃口合理弧度，打磨出来的刀锋内敛锋利，不会过于单薄易损，光是这份控力功底，便胜过自己那打杂童子十倍不止。
半个时辰过去，原本锈迹斑驳、破损不堪的猎刀焕然一新。刀身锈迹尽除，崩缺的刀尖打磨圆润过渡，豁口全部找平，刀锋轻轻划过干草，一割即断，顺滑利落。
赵佑安又寻布条缠紧开裂木柄，将猎刀双手递到周老根面前。
老铁匠接过短刀，指尖抚过平整顺滑的刃身，又试了试切割草木的锋度，心中惊喜难掩。他打铁半生，一眼便能看出其中门道，这少年绝非随口吹嘘，打磨铁器的底子扎实深厚，天生适合锻磨一行。
“好，好！”周老根连道两声，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倒是我小瞧了你，这份磨刀手艺，在落石镇少见得很。既然你愿意吃苦，又不要工钱，只管留下当学徒。后院柴房空着一间小屋，往后便是你的住处，每日早出晚归拉风箱、打磨铁器，若是学得快，日后我教你基础锻打。”
赵佑安心中一松，郑重躬身行礼：“多谢周师傅收留，佑安定踏实做事，绝不辜负您的栽培。”
自此，他便在老周铁铺落脚，寻到了入世后的第一处安身之所，也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傍身手艺——凡器锻磨。
白日里，他守在炉火旁拉风箱，清理废铁，修补农户锄头、柴刀，打磨猎户进山所用猎刃。山林数月与兵刃相伴的经历化作得天独厚的优势，经他手打磨修复的铁器，耐用锋利，消息很快在小镇猎户之间传开，不少人特意带着破损兵刃前来修补，铁铺生意反倒比往日红火几分。
周老根愈发看重赵佑安，闲暇之余，便教他辨认凡铁质地、基础淬火技巧，偶尔闲谈，也会说起落石镇周遭的信息。
一日收工后，院内只剩师徒二人，赵佑安趁机抛出心中藏了许久的疑问：“师傅，镇上猎户猎杀山中妖兽，所得兽骨、兽皮，何处能够兑换墟晶？”
周老根听到“墟晶”二字，神色微微一敛，左右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说道：“那是修士所用之物，咱们凡俗钱币换不来，唯有镇西拐角的云材杂货铺老板，早年跟随低阶修士做过杂役，私下收购凶兽材料，以墟晶交易，只是价格压得极低。寻常猎户不知墟晶用处，只换铜板，很少有人专门寻他兑换修行晶石。”
这句话恰好解了赵佑安心头一大难题。
他如今手握不少此前猎杀雾墟凶兽留存的兽皮、兽牙、兽骨，一直苦于没有渠道兑换修士专属货币墟晶。有了杂货铺这条门路，便能慢慢积攒晶石，早日购入一柄能够承载墟气的墟器，填补无兵刃傍身的短板。
除此之外，周老根还无意中提起一桩消息：那杂货铺偶尔会流转低阶储物布袋，是早年修士淘汰下来的物件，只是所需墟晶数量不少，寻常散修都难以负担。
储物器具、墟晶渠道、锻磨手艺、落脚住处。
短短一日，四大难题尽数寻到解决方向。
暮色垂落，炉火渐渐熄灭，铁铺归于安静。赵佑安独自走到后院柴房，简陋小屋仅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狭小简陋，却比荒山石洞多了人间暖意。
他坐在床边，指尖轻揉因整日打磨铁器发酸的手腕，心底规划清晰分明。
短期目标，深耕锻磨手艺，修补铁器赚取铜板，维持每日食宿开销；抽空整理行囊内留存的凶兽材料，择日前往云材杂货铺兑换墟晶；积攒足够晶石后，第一件事便是购置一柄基础墟器，再慢慢筹钱拿下低阶储物袋。
凡器锻磨为立身根本，凶兽材料为修行资本，双轨并行，在凡尘稳步扎根。
窗外小镇灯火点点，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山中只有无尽厮杀求生，而这人间小镇，虽多琐碎烦忧，却给了他一条兼顾生存与修行的前路。
虚化道韵静静潜藏体内，少年眼底藏着沉稳长远的盘算，在落石镇的凡俗烟火里，一步步铺展属于自己的逆道修行路。
赵佑安顺着街边缓步行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两旁铺子，心里清楚自己眼下最紧要的事——寻一门能长久立足的手艺。
空有一身猎杀凶兽的本事，在这凡人小镇毫无用武之地。镇上百姓畏惧深山荒林，极少有人愿意高价收购凶兽皮肉筋骨，贸然拿出兽材反而容易引人猜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凡人间交易只用铜板银币，这些钱财顶多换来饱腹吃食，半点无法辅助修行，只能用来维持日常落脚开销。
他一路思索自己擅长之事。自幼在青石村长大，时常跟着村里老猎户打磨猎刀，荒山数月厮杀，日日与凡铁兵刃为伴，崩刃、卷口、锈损的短刀全靠自己寻石英碎石手工修复，长久下来，手上早已练出稳准的力道，对铁器厚薄、锋刃弧度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度。
方才穿行镇东街巷时，他远远嗅到一股灼热铁炭气息，街角立着一间简陋铁匠铺，烟囱滚滚黑烟升腾，叮叮当当的锻打声隔着半条街清晰传来，正是眼下最契合他的去处。
打定主意，赵佑安转身朝着铁匠铺走去。
铺子门面狭小，木质牌匾褪色斑驳，上书“老周铁铺”四个字，院内堆满生铁原料、报废农具、破损猎刀，中年铁匠赤着臂膀，握着铁锤反复锻打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落在青石板上转瞬熄灭。
铁匠名唤周老根，年近五十，在落石镇打铁三十余年，镇上农户、进山猎户的铁器大半出自他手。只是年纪渐长，腰腿常年受炉火熏蒸落下暗疾，锻打重铁时常有力不从心之感，一直想寻个踏实肯干的学徒，却迟迟遇不到心性沉稳之人。
铺子里还有个半大孩童打杂，只会添柴拉风箱，打磨刃口粗枝大叶，打出的铁器锋刃参差不齐，猎户买走用不了几日便会卷刃，周老根心中早已积了不少烦闷。
赵佑安立于院门之外，没有贸然闯入打扰锻打，安静站在角落等候，目光落在墙角一堆破损猎刀上，细细打量每一处刃口损伤、铁质裂痕，心中已然盘算好修补的法子。
约莫一炷香后，周老根停下手中铁锤，擦去额头滚烫汗水，刚准备坐下歇息，转头便瞥见门口静静伫立的少年。
少年衣衫沾满山间尘土，料子粗旧却打理得干净，身形单薄，眼神沉静不浮躁，没有寻常乡下孩童的毛躁。
“小子，站在门口做什么？要买农具还是猎刀？”周老根声线粗哑，随口问道。
赵佑安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周铁匠，晚辈并非来买铁器，而是想前来拜师，学习锻打磨刃手艺。我常年在深山游荡，平日里常自行修补猎刀，打磨刃口还算熟练，可吃苦，不要工钱，只求您肯收留，给一处落脚之地，每日管两顿粗粮即可。”
周老根闻言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赵佑安，眼底带着几分怀疑。落石镇周边村落的少年，大多嫌打铁烟熏火燎、劳累辛苦，来当学徒的皆是贪图几枚铜板零花钱，干不上三五日便会逃走，眼前这少年主动分文不取，反倒稀奇。
“你说自己会磨刀？空口无凭，拿什么证明？”周老根指了指墙角一堆报废猎刀，“这里一堆猎户用坏的兵刃，刃口崩裂、锈迹深重，你若是能挑一把修复打磨至堪用，我便暂且留你试试。若是手艺稀烂，就自行离开，莫要耽误我做工。”
赵佑安没有迟疑，迈步走到墙角，从中拣出一柄破损最严重的猎户短猎刀。刀身大半锈蚀，刀尖崩掉一块，两侧刃口布满深浅豁口，刀柄木柄开裂，是最难修复的一类凡器。
他先寻来粗砂石褪去表层厚锈，再换细石细细找平刀身凹凸之处，动作沉稳，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轻重分毫不差，打磨之时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周老根原本只是随意打量，看着看着，眼神渐渐凝重。
寻常学徒磨刀，只会死力来回摩擦，极易磨薄刀身、损毁刃基。可这少年懂得收放力道，锈蚀厚重处加重摩擦，完好刃面轻带而过，还会刻意保留刃口合理弧度，打磨出来的刀锋内敛锋利，不会过于单薄易损，光是这份控力功底，便胜过自己那打杂童子十倍不止。
半个时辰过去，原本锈迹斑驳、破损不堪的猎刀焕然一新。刀身锈迹尽除，崩缺的刀尖打磨圆润过渡，豁口全部找平，刀锋轻轻划过干草，一割即断，顺滑利落。
赵佑安又寻布条缠紧开裂木柄，将猎刀双手递到周老根面前。
老铁匠接过短刀，指尖抚过平整顺滑的刃身，又试了试切割草木的锋度，心中惊喜难掩。他打铁半生，一眼便能看出其中门道，这少年绝非随口吹嘘，打磨铁器的底子扎实深厚，天生适合锻磨一行。
“好，好！”周老根连道两声，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倒是我小瞧了你，这份磨刀手艺，在落石镇少见得很。既然你愿意吃苦，又不要工钱，只管留下当学徒。后院柴房空着一间小屋，往后便是你的住处，每日早出晚归拉风箱、打磨铁器，若是学得快，日后我教你基础锻打。”
赵佑安心中一松，郑重躬身行礼：“多谢周师傅收留，佑安定踏实做事，绝不辜负您的栽培。”
自此，他便在老周铁铺落脚，寻到了入世后的第一处安身之所，也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傍身手艺——凡器锻磨。
白日里，他守在炉火旁拉风箱，清理废铁，修补农户锄头、柴刀，打磨猎户进山所用猎刃。山林数月与兵刃相伴的经历化作得天独厚的优势，经他手打磨修复的铁器，耐用锋利，消息很快在小镇猎户之间传开，不少人特意带着破损兵刃前来修补，铁铺生意反倒比往日红火几分。
周老根愈发看重赵佑安，闲暇之余，便教他辨认凡铁质地、基础淬火技巧，偶尔闲谈，也会说起落石镇周遭的信息。
一日收工后，院内只剩师徒二人，赵佑安趁机抛出心中藏了许久的疑问：“师傅，镇上猎户猎杀山中妖兽，所得兽骨、兽皮，何处能够兑换墟晶？”
周老根听到“墟晶”二字，神色微微一敛，左右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说道：“那是修士所用之物，咱们凡俗钱币换不来，唯有镇西拐角的云材杂货铺老板，早年跟随低阶修士做过杂役，私下收购凶兽材料，以墟晶交易，只是价格压得极低。寻常猎户不知墟晶用处，只换铜板，很少有人专门寻他兑换修行晶石。”
这句话恰好解了赵佑安心头一大难题。
他如今手握不少此前猎杀雾墟凶兽留存的兽皮、兽牙、兽骨，一直苦于没有渠道兑换修士专属货币墟晶。有了杂货铺这条门路，便能慢慢积攒晶石，早日购入一柄能够承载墟气的墟器，填补无兵刃傍身的短板。
除此之外，周老根还无意中提起一桩消息：那杂货铺偶尔会流转低阶储物布袋，是早年修士淘汰下来的物件，只是所需墟晶数量不少，寻常散修都难以负担。
储物器具、墟晶渠道、锻磨手艺、落脚住处。
短短一日，四大难题尽数寻到解决方向。
暮色垂落，炉火渐渐熄灭，铁铺归于安静。赵佑安独自走到后院柴房，简陋小屋仅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狭小简陋，却比荒山石洞多了人间暖意。
他坐在床边，指尖轻揉因整日打磨铁器发酸的手腕，心底规划清晰分明。
短期目标，深耕锻磨手艺，修补铁器赚取铜板，维持每日食宿开销；抽空整理行囊内留存的凶兽材料，择日前往云材杂货铺兑换墟晶；积攒足够晶石后，第一件事便是购置一柄基础墟器，再慢慢筹钱拿下低阶储物袋。
凡器锻磨为立身根本，凶兽材料为修行资本，双轨并行，在凡尘稳步扎根。
窗外小镇灯火点点，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山中只有无尽厮杀求生，而这人间小镇，虽多琐碎烦忧，却给了他一条兼顾生存与修行的前路。
虚化道韵静静潜藏体内，少年眼底藏着沉稳长远的盘算，在落石镇的凡俗烟火里，一步步铺展属于自己的逆道修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