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逃亡

万灵图腾 · 烤串仙人 · 第6章 · 37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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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崖上的风,越来越冷。

苏尘扶着岩石,吐得连黄疸水都出来了。他瘫坐在地上,浑身虚脱,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疲惫。那只刚刚杀戮的左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不属于自己。

他死了。

苏烈死了。

苏家的嫡系长孙,下一代最有希望的继承人,死在了他这个“下下等”的废材手上。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因呕吐而混沌的脑袋,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清醒,然后是彻骨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山下那片已经亮起万家灯火的青木城。他仿佛能看到,苏家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宅里,一场滔天风暴正在酝酿。

苏万雄会发疯的。

整个苏家都会发疯的。

他们会像搜捕一头逃窜的野狗一样,动用所有的力量来追杀他!

跑!

必须马上跑!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神经上。

苏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恶心,走上前去。

他不是要去鞭尸,他需要盘缠。

他颤抖着手,在苏烈那身华贵的武服上摸索起来。很快,他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还有一小瓶散发着清香的疗伤药。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些东西揣进自己怀里,然后又捡起了苏烈那柄镶嵌着宝石的短刀。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转身,一头扎进了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山林。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崎岖的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也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野兽的低吼声,甚至他自己那粗重如风箱般的心跳声,都让他心惊肉跳,总觉得身后有追兵。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彻底失去知觉,他才敢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来,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疗伤药,拔开塞子,一股脑地倒在左臂上。那条手臂在鳞化褪去后,留下了无数细密的血痕,此刻正火辣辣地疼。药液洒上去,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疼痛缓解了不少。

他又摸了摸揣在最贴身处的兽骨和那条还在沉睡的赤蛇,它们冰凉而坚硬的质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绕过了青木城的范围,来到了一条通往邻城的官道上。

他不敢在白天赶路,正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小杂种!还敢跑!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就为了一个破馒头,害得老子们追了半宿!”

苏尘心中一凛,立刻闪身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他探出头,只见官道上,两个穿着苏家家仆服饰的壮汉,正追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正抱着头在前面没命地狂奔。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苏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苏家的人。

他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他现在自身难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只能顾好自己。

可就在他准备抽身的瞬间,那个少年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怀里揣着的一个东西,也随之滚了出来。

那是一个又干又硬,还沾满了泥土的……馒头。

少年顾不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把那个脏馒头死死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那两个家仆狞笑着追了上来,一脚踹在少年的背上。

“跑啊!小畜生,你再跑啊!”

少年被踹得像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却依然用身体护着那个馒头,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苏尘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他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因为一个馒头而被打得瑟瑟发抖的少年,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十一年前的自己。

那个因为打碎了一个花瓶,而被罚跪在雪地里一天一夜,差点冻死的自己。

那个因为偷看了一眼藏书阁的武学秘籍,而被吊起来用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的自己。

那个无数次在深夜里,因为饥饿而蜷缩在被子里,默默流泪的自己。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堵在喉咙里的石头,让他无法呼吸。

他本该走的。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累赘,一个麻烦。带着他,只会让自己暴露的风险更大。

可他的脚,却不听使唤。

“妈的,还护着?给老子松开!”一个家仆骂着,抬起脚,准备朝少年的手上踩去。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住手。”

两个家仆一愣,猛地回过头,看到了站在树影下的苏尘。

他们先是警惕,但当他们看清苏尘那身洗得发白的破旧衣服和瘦弱的身板时,警惕立刻变成了不屑。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我们苏家的闲事?活腻了?”

苏尘没有跟他们废话。他缓缓地从怀里,抽出了那柄从苏烈身上拿来的、镶嵌着宝石的短刀。

那两个家仆看到短刀,眼神先是一亮,随即变得贪婪起来。

“哟,小子身上还有好东西?”

“识相的,把刀留下,再磕三个响头,爷爷就饶你一命!”

两人对视一眼,狞笑着朝苏尘包抄过来。

苏尘握着刀的手,有些发抖。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他体内的血液,在奔流,在叫嚣。怀里的赤蛇,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身体微微发烫。

他不想再杀人了。

但这个世界,似乎总是在逼他。

就在一个家仆的手即将抓到他衣领的瞬间,苏尘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技,也没有催动赤鳞的力量。他只是侧身,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对方的抓捕,同时,手中的短刀,闪电般地划过了对方的手腕。

“啊!”

那家仆惨叫一声,手腕上立刻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个家仆见状大惊,挥拳朝苏尘的脑袋砸来。

苏尘不闪不避,左手抬起,用小臂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拳。剧痛传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与此同时,他右手的短刀,已经悄无声息地送出,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小腹。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又无比清晰。

那家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腹上那柄只剩下刀柄的短刀,张了张嘴,鲜血混着内脏的碎片从嘴里涌了出来。

苏-尘面无表情地拔出短刀,任由那具尸体软软地倒下。

剩下的那个手腕受伤的家仆,已经彻底吓傻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如万年寒冰的少年,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

苏尘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刀刃上滴落的鲜血,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走到那个还趴在地上的少年身边。

少年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苏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叫小石头。”少年怯生生地回答。

“为什么偷东西?”

小石头把那个脏馒头抱得更紧了,低着头说:“我娘病了……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没钱……”

苏尘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苏烈的那个钱袋,从里面拿出几块碎银子,塞到小石头手里。

“拿着。回家去,给你娘买点吃的。”

然后,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大哥哥!”小石头突然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衣角。

“你……你能带我走吗?”他抬起头,满是灰尘的小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苏家不会放过我的……我不想死……我什么都能干!我给你当牛做马!”

苏尘的身体一僵。

他想甩开他的手。他想告诉他,跟着我,只会更危险。

可当他看到小石头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时,他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那个跪在演武场上,被所有人抛弃的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小石头眼中的光芒都快要熄灭了。

然后,他吐出了两个字。

“跟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荒野的深处走去。

小石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把银子和那个脏馒un都死死地揣进怀里,然后迈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清晨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三岁。

一个高,一个矮。

一个沉默,一个忐忑。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进了茫茫的、未知的荒野。

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身前,是生死难料的逃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