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化七
不知前路，依旧西行。
鹿守月本以为是富家公子一句玩笑话，没料到他真来了，且没带仆从。
瞄了眼兴致高昂的唐似玉，鹿守月眼珠微动。
害，身边又添一傻子！
出城后便是大片密林，一行不知走了多久，大概久到唐似玉已然分不清白天，黑夜，大概久到他双腿麻木，只知抬脚，落脚。
虫鸣袅袅。
刚在尸口‘脱’身的鹿守月回头望向落后一截，但从未喊累，喊一句让他歇歇的唐似玉。
富贵少年郎零碎鬓丝尽数黏在额头，大张着嘴，满是惊讶。
“鹿道友，你家奴仆为何敢…要咬你？”
还是对客栈小厮的那套说辞，鹿守月原封不动说给了之前问东问西的唐似玉，所以唐似玉才会说‘奴仆’，而不再是仙女姐姐。
鹿守月呵呵一笑。
“她？”
“嗯，我不是与你说过我家道中落吗？”
唐似玉点头：“确有其事。”
“看我落寞，她胆子大了呗，胆子一大，便馋我身子，知否？”
“啊！”
唐似玉看向一本正经的鹿守月，呼吸间，收回视线呆立原地，似乎在细嚼其意。
发现唐似玉听完后在发呆，鹿守月忍住笑意转身，忽闻耳边隐隐传来水流潺潺声，于是他拿下挂在女尸脖间的兔子。
死状凄惨，毛发被鲜血染透，凝结，呈塌陷状，一块又一块。
本是城里供富家小姐观赏的活物，入了密林当下便只是充饥饱腹的死物。
按以往鹿守月是绝舍不得买它作吃食的，干粗饼对他足矣，无奈世家傻儿子刚见面便递给他厚厚一叠银钱。
此一时非彼一时，现在容不得他过穷苦日子。
拔毛，破肚，捡来细长木棍穿膛。
做完一切，鹿守月不停翻转架在火堆上的肥美兔子，倏地，忽闻吞咽声，他嘴角划开一抹弧度。
“唐道友，山珍海味吃惯了，这般吃法见过没？”
唐似玉抿抿嘴，如实回道：“未曾。”
鹿守月点点头。
“那你以后可有福咯！”
唐似玉闻言，还以为鹿守月在往后日子都会与他烤上这么一只鲜美兔子，可万万没想到之后一句话瞬间让他头皮发麻。
“道友我烤兔子一绝，做人也一绝。”
唐似玉咽了口唾沫。
这次不再是被馋的。
“鹿道友，密林中伸手不见五指，莫要玩笑。”
鹿守月放声哈哈大笑，片刻，他看向唐似玉，玩味道：“唐道友，想岔了。”
“我是告诉你，我心友善，让你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把你送到你姐姐那里去，可…你？”
“做人难呐！”
讪讪一笑，看向感慨完就把目光放在火堆上的鹿守月，唐似玉突然有些后悔了。
坏人究竟是怎样的？
他是坏人吗？
可他样子？
仅仅一天，心思单纯的他突然疑念丛生。
许久。
火堆连同兔子表皮流落的油脂噼啪作响，气氛有些压抑，还是唐似玉率先耐不住。
“鹿道友，不知你修炼至第几境。”
鹿守月抬头。
“你爹娘不是不与你谈及这些吗？你怎么知道几境？”
唐似玉连摆手：“不是他们说的，是我偷偷打听到的。”
“哦？”
“那你还打听到些什么？”
见鹿守月起兴趣，唐似玉也起了兴致，下意识脱口而出近几年所见所闻。
许久，许久。
直待鼻尖传来焦糊味，鹿守月后知后觉伸手扯下一半递给唐似玉，随后慢慢咀嚼其中滋味。
多，很多，话里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仙途七境。
扫庭，御炁，结丹，求元，合道，神婴，仙人。
七境是凡人修炼根基，但也并不只此一条仙途，这世道还有剑修，练气士，武夫，妖，魔，鬼。
这是一个人鬼妖仙魔共存的天地。
天地整一化七，五彩天下，三花福地，青山外，三伏端，泥偶洞天，金句神州，东隅桑洲，众修士各执一方。
好半晌。
鹿守月咽下最后一块儿兔肉，好奇问道：“那我们身处何处？”
唐似玉掏出精美手帕擦嘴，仰头。
“五彩天下。”
“五彩天下？”
“对，七方势力唯一一处大一统，神皇帝治下。”
鹿守月一愣，他自幼在山里长大，知悉的的无非官府，朝廷，还从未听过什么五彩天下，神皇帝。
他咂巴咂巴嘴，复问道：“神皇帝很厉害吗？”
“他是不是第七境，仙人境？”
唐似玉摸着下巴想了想，面带难色。
“我不知道。”
“他是练气士，还是剑修？”
“不知。”
“那他是人是魔？”
“不知。”
接连三道‘不知’，鹿守月强忍跳起来打其头顶的冲动，一字一顿道：“那…你…还…知…道…什…么？”
唐似玉很是干脆道：“没了。”
火光映照下，见鹿守月满头黑线，唐似玉赶忙解释：“真的。”
“五彩天下极其广阔，传闻有修士整整五百年都没走出五彩天下，而咱们身处极东偏隅，且这般小城何止数万，你…我，其它…真没了。”
见唐似玉一脸实诚，鹿守月没再过多纠缠，忽地，他脑海划过那句‘整整五百年都没走出五彩天下’，顿时只觉头上密林急速下坠，直压头顶。
五百年！
五百年？
鹿守月连忙平复内心，抱着一丝期望小心翼翼道：“不知九檀仙宗离此远否？”
唐似玉歪头，约莫两个呼吸，他扭捏道：“不远…吧。”
听到此话，鹿守月咬牙切齿。
“不远…究竟是多远？”
“不知道。”
“什么！！！”
鹿守月差点儿瘫坐在地。
他失算了，先前光顾着一心把人送至九檀仙宗，思量自身如何踏入仙宗门槛的谋划，完全没考虑其它，以至现在，进退两难。
要不，撇下他？
可谋划好的一切？
就在鹿守月左右为难时，唐似玉的话好似甘露般响起。
“对了，鹿道友，我好像听娘亲提起过一件事。”
“凡中枢大城，传承久远的仙门皆有飞舟存在，可日行万里，要不咱们去看看？”
“飞舟，万里。”
鹿守月嘀咕两句，心头好受许多。
“呼！”
“行，早些歇息，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他是真怕把人送到九檀仙宗已白发苍苍老人矣，那时谈何修仙，有口棺材给他躺都算他命大。
片刻功夫，边上很快响起呼噜声，鹿守月瞥了眼并没有躺下，他曲腿盘膝，闭上双眼静坐。
一吐一纳，呼吸有序。
长夜漫漫，管它真假，试着练练总归是好的。
好比幼年学步，不去尝试，终归徒劳。
鹿守月本以为是富家公子一句玩笑话，没料到他真来了，且没带仆从。
瞄了眼兴致高昂的唐似玉，鹿守月眼珠微动。
害，身边又添一傻子！
出城后便是大片密林，一行不知走了多久，大概久到唐似玉已然分不清白天，黑夜，大概久到他双腿麻木，只知抬脚，落脚。
虫鸣袅袅。
刚在尸口‘脱’身的鹿守月回头望向落后一截，但从未喊累，喊一句让他歇歇的唐似玉。
富贵少年郎零碎鬓丝尽数黏在额头，大张着嘴，满是惊讶。
“鹿道友，你家奴仆为何敢…要咬你？”
还是对客栈小厮的那套说辞，鹿守月原封不动说给了之前问东问西的唐似玉，所以唐似玉才会说‘奴仆’，而不再是仙女姐姐。
鹿守月呵呵一笑。
“她？”
“嗯，我不是与你说过我家道中落吗？”
唐似玉点头：“确有其事。”
“看我落寞，她胆子大了呗，胆子一大，便馋我身子，知否？”
“啊！”
唐似玉看向一本正经的鹿守月，呼吸间，收回视线呆立原地，似乎在细嚼其意。
发现唐似玉听完后在发呆，鹿守月忍住笑意转身，忽闻耳边隐隐传来水流潺潺声，于是他拿下挂在女尸脖间的兔子。
死状凄惨，毛发被鲜血染透，凝结，呈塌陷状，一块又一块。
本是城里供富家小姐观赏的活物，入了密林当下便只是充饥饱腹的死物。
按以往鹿守月是绝舍不得买它作吃食的，干粗饼对他足矣，无奈世家傻儿子刚见面便递给他厚厚一叠银钱。
此一时非彼一时，现在容不得他过穷苦日子。
拔毛，破肚，捡来细长木棍穿膛。
做完一切，鹿守月不停翻转架在火堆上的肥美兔子，倏地，忽闻吞咽声，他嘴角划开一抹弧度。
“唐道友，山珍海味吃惯了，这般吃法见过没？”
唐似玉抿抿嘴，如实回道：“未曾。”
鹿守月点点头。
“那你以后可有福咯！”
唐似玉闻言，还以为鹿守月在往后日子都会与他烤上这么一只鲜美兔子，可万万没想到之后一句话瞬间让他头皮发麻。
“道友我烤兔子一绝，做人也一绝。”
唐似玉咽了口唾沫。
这次不再是被馋的。
“鹿道友，密林中伸手不见五指，莫要玩笑。”
鹿守月放声哈哈大笑，片刻，他看向唐似玉，玩味道：“唐道友，想岔了。”
“我是告诉你，我心友善，让你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把你送到你姐姐那里去，可…你？”
“做人难呐！”
讪讪一笑，看向感慨完就把目光放在火堆上的鹿守月，唐似玉突然有些后悔了。
坏人究竟是怎样的？
他是坏人吗？
可他样子？
仅仅一天，心思单纯的他突然疑念丛生。
许久。
火堆连同兔子表皮流落的油脂噼啪作响，气氛有些压抑，还是唐似玉率先耐不住。
“鹿道友，不知你修炼至第几境。”
鹿守月抬头。
“你爹娘不是不与你谈及这些吗？你怎么知道几境？”
唐似玉连摆手：“不是他们说的，是我偷偷打听到的。”
“哦？”
“那你还打听到些什么？”
见鹿守月起兴趣，唐似玉也起了兴致，下意识脱口而出近几年所见所闻。
许久，许久。
直待鼻尖传来焦糊味，鹿守月后知后觉伸手扯下一半递给唐似玉，随后慢慢咀嚼其中滋味。
多，很多，话里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仙途七境。
扫庭，御炁，结丹，求元，合道，神婴，仙人。
七境是凡人修炼根基，但也并不只此一条仙途，这世道还有剑修，练气士，武夫，妖，魔，鬼。
这是一个人鬼妖仙魔共存的天地。
天地整一化七，五彩天下，三花福地，青山外，三伏端，泥偶洞天，金句神州，东隅桑洲，众修士各执一方。
好半晌。
鹿守月咽下最后一块儿兔肉，好奇问道：“那我们身处何处？”
唐似玉掏出精美手帕擦嘴，仰头。
“五彩天下。”
“五彩天下？”
“对，七方势力唯一一处大一统，神皇帝治下。”
鹿守月一愣，他自幼在山里长大，知悉的的无非官府，朝廷，还从未听过什么五彩天下，神皇帝。
他咂巴咂巴嘴，复问道：“神皇帝很厉害吗？”
“他是不是第七境，仙人境？”
唐似玉摸着下巴想了想，面带难色。
“我不知道。”
“他是练气士，还是剑修？”
“不知。”
“那他是人是魔？”
“不知。”
接连三道‘不知’，鹿守月强忍跳起来打其头顶的冲动，一字一顿道：“那…你…还…知…道…什…么？”
唐似玉很是干脆道：“没了。”
火光映照下，见鹿守月满头黑线，唐似玉赶忙解释：“真的。”
“五彩天下极其广阔，传闻有修士整整五百年都没走出五彩天下，而咱们身处极东偏隅，且这般小城何止数万，你…我，其它…真没了。”
见唐似玉一脸实诚，鹿守月没再过多纠缠，忽地，他脑海划过那句‘整整五百年都没走出五彩天下’，顿时只觉头上密林急速下坠，直压头顶。
五百年！
五百年？
鹿守月连忙平复内心，抱着一丝期望小心翼翼道：“不知九檀仙宗离此远否？”
唐似玉歪头，约莫两个呼吸，他扭捏道：“不远…吧。”
听到此话，鹿守月咬牙切齿。
“不远…究竟是多远？”
“不知道。”
“什么！！！”
鹿守月差点儿瘫坐在地。
他失算了，先前光顾着一心把人送至九檀仙宗，思量自身如何踏入仙宗门槛的谋划，完全没考虑其它，以至现在，进退两难。
要不，撇下他？
可谋划好的一切？
就在鹿守月左右为难时，唐似玉的话好似甘露般响起。
“对了，鹿道友，我好像听娘亲提起过一件事。”
“凡中枢大城，传承久远的仙门皆有飞舟存在，可日行万里，要不咱们去看看？”
“飞舟，万里。”
鹿守月嘀咕两句，心头好受许多。
“呼！”
“行，早些歇息，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他是真怕把人送到九檀仙宗已白发苍苍老人矣，那时谈何修仙，有口棺材给他躺都算他命大。
片刻功夫，边上很快响起呼噜声，鹿守月瞥了眼并没有躺下，他曲腿盘膝，闭上双眼静坐。
一吐一纳，呼吸有序。
长夜漫漫，管它真假，试着练练总归是好的。
好比幼年学步，不去尝试，终归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