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仙人谑
“小友，老夫观你中庭清净，根骨绝佳，你…不入修仙门，何以做那山野凡夫？”
本是三伏天，少年却将头埋得很低，始终盯着脚上那双粗制草鞋，他清楚看见自己显露在外的脚趾在不断打颤。
“呵呵，骗你的！”
“这世间哪有什么天才，都是编出来的笑话罢，咯…看你如此认真的份上，赏你了。”
鹿守月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异动，但他没看，而是缓缓抬头，原先仙风道骨的白发老人早已消失不见，好似此间事从未发生过，可熟悉的热浪拂面吹过又无不述说这是真的。
凭空出现在身前的老人是真的，手腕处多了一件东西是真的，说骗他…也可能是真的。
收回视线，鹿守月眼眸下垂，将目光落在手腕上。
粗略数过，大概二十来颗，一串很普通的木质珠子，如果硬要说它有什么不寻常，那就是其中一颗呈乳白色，烈日下竟隐约浮现层层氤氲。
取下手串，鹿守月用两指指腹不断摩挲它。
嗯，很滑，具体怎么个滑法暂时想不起来，反正比他自家磨制的豆腐滑多了。
“这就是山外面的仙人吗？”磨了磨后槽牙，他再次嘀咕道：“既然骗我，那我本该还是一山间凡人，他为何又会给我这串东西呢？”
“不对，是赏…赏！”
噗呲——
山间枝叶交错，群鸟啼鸣，布衣少年的嗤笑并没有泛起多大涟漪。
“既然是仙人赏的，那我可得好生受着，切莫辜负他的怜悯…之心。”
就当鹿守月对手串入神际，耳边忽然传来不同周遭环境的清脆咔嚓声，他眼神登时一顿又瞬间恢复常态，随即作伸手状连同手串一起伸向腰间，很自然地取出柴刀砍向干枯树干。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额头挂满汗珠的鹿守月从灌木丛中找来两三截鸡屎藤，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味实在太冲，他有些不习惯，但没办法，这个时节的山里就属鸡屎藤最多，还结实。
看着手中大块大块紫褐色表皮被刮落的鸡屎藤，鹿守月思绪又飘向了远方。
以往这些活儿都是他爷爷干的，砍柴，打猎，挑水，七十几岁精瘦老头样样亲力亲为，从不让他跟着上山，他只用在家中把柴火砍短一些，把打回来的猎物剥皮，去内脏等等。
而且小老头带回来的东西永远比别家要多，一切的一切只为除开自家度支后，把剩余背往七十余里外的镇子换些银钱，有了足够的银钱，小孙子以后在外才不会挨饿，他可以老死在深山，他孙子不行。
鹿守月用力紧了紧鸡屎藤两端，同时心里默念道：爷爷，本以为还要许久才可凑够二十银出这香留山，但此刻不用了，无论方才那人骗没骗我，只要孙子出了山，腰间手串抵万金，习得修仙法，杀尽欺你人。
天赋，根骨不需要太高，但该做的事情一定要做，鹿守月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替爷爷报仇，他爷爷是被人砍断四肢扔回来的，看到残躯那刻他便只有一个念头，把他们也砍作五段，不止…要碎尸万段。
夜幕将临，鹿守月动作迅速把捆成一簇的干柴放于后背，别好柴刀，又用指腹抚过腰际手串处，随后深吸一口气往下山的路走去，回村路程很远，他该加快脚步了。
因为山中野兽是时候出门觅食了。
汪汪——
人影刚出现在村头，两声狗吠便在寂静的村落中响起。
鹿守月习以为常，偏过头，果然是是村口王二爷家中的大黑，他嘴角微微扬起弧度，伸手从怀里掏出小半块未吃完的粗粝饼朝前方摆了摆手。
恰时，一道佝偻身影打开漏光房门，倚在门框。
“是小鹿子回来啦？”
待见兴高采烈的大黑把剩饼囫囵吞下，鹿守月含着笑抬头对老人道：“诶，是我！”
“二爷还没睡？”
老人闻言把手中木杖朝地上重重跺了两下，稀疏眉毛簇作一团，颇有烂泥扶不上墙的意味，愠怒道：“害，还不是被你有叔那个逆子气的！”
“天蒙蒙亮，老头子见你腰别柴刀往二泉溪赶去，知你定是上山砍柴，想到屋中余柴不多，于是你前脚出村口，我后脚便催促你有叔一同前往，他在家中磨蹭近一个时辰好赖是出了门，可…可直至此时依旧未曾归家。”
“小鹿子，你在回村路上可曾见过你有叔？”
鹿守月静静听完老人问询，回想片刻，回道：“不曾。”
见老人欲拄杖出门，他连开口：“二爷莫急，想来是有叔与我不同路，或者路上耽搁了也说不准。”
“这样，你安心回屋呆着，不定他等下便回呢？若是久等无果，我明日一早就让村里人同去寻他。”
“二爷，你说如何？”
佝偻老人思索一会儿，再无他法，只得点头。
“那小鹿子可千万上心，那是你有叔啊！”
“他……”
鹿守月抬手打断，随后点点头，边往村里走边说道：“二爷，我晓得，你安心回屋，记得把门栓上，夜里蛇虫颇多。”
见状，老人也没多说，只是那双浑浊眸子向远方望了又望，头回了再回。
村尾。
一棵数百年的老枇杷树枝叶繁密，从村头望来仿佛这一方天地被完全笼罩，直到靠近树干方才窥得全貌。
是一处小院落，孤独极了。
咔嚓——
打开破旧木门，鹿守月踩在零零散散，通向里屋房门的青石板上，扫了一眼院子，依旧空旷，皎白月光下，角落又冒出两缕绿芽，把干柴卸下，鹿守月来到角落拔出那两缕绿芽。
“我马上就要躺下了，你们为什么要来扰我清净呢？”
“下次…望别有下次。”
捻碎绿芽，站起身，鹿守月踱步至房门外，推门，落栓，随即把整个身子都扔在了床上，而后双目紧闭。
忽地，一缕月光洒在他的眼皮之上，紧接着一声脆响从脑海炸开，鹿守月猛地睁眼，抬手放于小腹，那双丹凤眸子明亮透光，亦显忧色。
“有叔啊有叔，你若走了，就二爷那副身子骨，可怎么办呢？”
本是三伏天，少年却将头埋得很低，始终盯着脚上那双粗制草鞋，他清楚看见自己显露在外的脚趾在不断打颤。
“呵呵，骗你的！”
“这世间哪有什么天才，都是编出来的笑话罢，咯…看你如此认真的份上，赏你了。”
鹿守月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异动，但他没看，而是缓缓抬头，原先仙风道骨的白发老人早已消失不见，好似此间事从未发生过，可熟悉的热浪拂面吹过又无不述说这是真的。
凭空出现在身前的老人是真的，手腕处多了一件东西是真的，说骗他…也可能是真的。
收回视线，鹿守月眼眸下垂，将目光落在手腕上。
粗略数过，大概二十来颗，一串很普通的木质珠子，如果硬要说它有什么不寻常，那就是其中一颗呈乳白色，烈日下竟隐约浮现层层氤氲。
取下手串，鹿守月用两指指腹不断摩挲它。
嗯，很滑，具体怎么个滑法暂时想不起来，反正比他自家磨制的豆腐滑多了。
“这就是山外面的仙人吗？”磨了磨后槽牙，他再次嘀咕道：“既然骗我，那我本该还是一山间凡人，他为何又会给我这串东西呢？”
“不对，是赏…赏！”
噗呲——
山间枝叶交错，群鸟啼鸣，布衣少年的嗤笑并没有泛起多大涟漪。
“既然是仙人赏的，那我可得好生受着，切莫辜负他的怜悯…之心。”
就当鹿守月对手串入神际，耳边忽然传来不同周遭环境的清脆咔嚓声，他眼神登时一顿又瞬间恢复常态，随即作伸手状连同手串一起伸向腰间，很自然地取出柴刀砍向干枯树干。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额头挂满汗珠的鹿守月从灌木丛中找来两三截鸡屎藤，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味实在太冲，他有些不习惯，但没办法，这个时节的山里就属鸡屎藤最多，还结实。
看着手中大块大块紫褐色表皮被刮落的鸡屎藤，鹿守月思绪又飘向了远方。
以往这些活儿都是他爷爷干的，砍柴，打猎，挑水，七十几岁精瘦老头样样亲力亲为，从不让他跟着上山，他只用在家中把柴火砍短一些，把打回来的猎物剥皮，去内脏等等。
而且小老头带回来的东西永远比别家要多，一切的一切只为除开自家度支后，把剩余背往七十余里外的镇子换些银钱，有了足够的银钱，小孙子以后在外才不会挨饿，他可以老死在深山，他孙子不行。
鹿守月用力紧了紧鸡屎藤两端，同时心里默念道：爷爷，本以为还要许久才可凑够二十银出这香留山，但此刻不用了，无论方才那人骗没骗我，只要孙子出了山，腰间手串抵万金，习得修仙法，杀尽欺你人。
天赋，根骨不需要太高，但该做的事情一定要做，鹿守月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替爷爷报仇，他爷爷是被人砍断四肢扔回来的，看到残躯那刻他便只有一个念头，把他们也砍作五段，不止…要碎尸万段。
夜幕将临，鹿守月动作迅速把捆成一簇的干柴放于后背，别好柴刀，又用指腹抚过腰际手串处，随后深吸一口气往下山的路走去，回村路程很远，他该加快脚步了。
因为山中野兽是时候出门觅食了。
汪汪——
人影刚出现在村头，两声狗吠便在寂静的村落中响起。
鹿守月习以为常，偏过头，果然是是村口王二爷家中的大黑，他嘴角微微扬起弧度，伸手从怀里掏出小半块未吃完的粗粝饼朝前方摆了摆手。
恰时，一道佝偻身影打开漏光房门，倚在门框。
“是小鹿子回来啦？”
待见兴高采烈的大黑把剩饼囫囵吞下，鹿守月含着笑抬头对老人道：“诶，是我！”
“二爷还没睡？”
老人闻言把手中木杖朝地上重重跺了两下，稀疏眉毛簇作一团，颇有烂泥扶不上墙的意味，愠怒道：“害，还不是被你有叔那个逆子气的！”
“天蒙蒙亮，老头子见你腰别柴刀往二泉溪赶去，知你定是上山砍柴，想到屋中余柴不多，于是你前脚出村口，我后脚便催促你有叔一同前往，他在家中磨蹭近一个时辰好赖是出了门，可…可直至此时依旧未曾归家。”
“小鹿子，你在回村路上可曾见过你有叔？”
鹿守月静静听完老人问询，回想片刻，回道：“不曾。”
见老人欲拄杖出门，他连开口：“二爷莫急，想来是有叔与我不同路，或者路上耽搁了也说不准。”
“这样，你安心回屋呆着，不定他等下便回呢？若是久等无果，我明日一早就让村里人同去寻他。”
“二爷，你说如何？”
佝偻老人思索一会儿，再无他法，只得点头。
“那小鹿子可千万上心，那是你有叔啊！”
“他……”
鹿守月抬手打断，随后点点头，边往村里走边说道：“二爷，我晓得，你安心回屋，记得把门栓上，夜里蛇虫颇多。”
见状，老人也没多说，只是那双浑浊眸子向远方望了又望，头回了再回。
村尾。
一棵数百年的老枇杷树枝叶繁密，从村头望来仿佛这一方天地被完全笼罩，直到靠近树干方才窥得全貌。
是一处小院落，孤独极了。
咔嚓——
打开破旧木门，鹿守月踩在零零散散，通向里屋房门的青石板上，扫了一眼院子，依旧空旷，皎白月光下，角落又冒出两缕绿芽，把干柴卸下，鹿守月来到角落拔出那两缕绿芽。
“我马上就要躺下了，你们为什么要来扰我清净呢？”
“下次…望别有下次。”
捻碎绿芽，站起身，鹿守月踱步至房门外，推门，落栓，随即把整个身子都扔在了床上，而后双目紧闭。
忽地，一缕月光洒在他的眼皮之上，紧接着一声脆响从脑海炸开，鹿守月猛地睁眼，抬手放于小腹，那双丹凤眸子明亮透光，亦显忧色。
“有叔啊有叔，你若走了，就二爷那副身子骨，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