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矛盾的是人
轰隆！
天空炸起一声闷雷。
闪电的光芒刺破黑暗，照亮了赶山客刘大勇的脸，他举着火把，一跛一跛地在山林间走着，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仙师住处，他有极其重要的事向仙师汇报。
“要落雨了。”刘大勇低声说了声，脚下步子未停。
他埋着头，顶着风往前走。
风呼呼地刮过，吹得他手中火把呼啦啦地响，火把被风一吹，烟也多了起来，黑黑的烟雾不停地往他眼睛鼻子里钻，呛得他的眼泪鼻涕不停地流。
哗！
天空如同破开条口子，无数雨点儿顺着这个口往下落，击打在叶子上、岩石上，世界上只剩下一种声音。
雨声。
赶山人最讨厌的就是雨声，因为下雨意味着不能进山，无法为家庭带来收入；但他们也最喜欢雨声，因为雨后会生长出很多珍贵药材和菌子，收获也会比以往更多。
人就是这样，可以喜欢、讨厌同一个事物。这并不矛盾，矛盾的是人。
刘大勇此刻并不矛盾，他不喜欢下雨，雨把他的火把浇得透湿，他现在只能凭着天上的闪电，还有脑中的记忆前行。
进山的路他已走过不知多少回，就算闭着眼也能走。
他完全可以相信自己的经验，即便这个经验在不久之前，还让他从山崖上跌落。
刘大勇摸索着山崖，摸到了石台阶，山水正顺着台阶往下淌，他摸着山水往上爬，台阶变成了溪流，这下不仅得对抗自己的身体重量，还得对抗水流的不断冲击，他的手好几次没抓稳，差点栽下去。
还好他有经验，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去稳住身体。
他想，自己的腿如果没跛，这会肯定上去了，他又想，自己的腿如果没跛，这会肯定上不去，而是像之前那样滚下山崖。
刘大勇并没有滚下山崖，他爬了上去。
天上下着大雨，他身上下着小雨。
这么大的雨，站在雨里和泡在水里没区别。
刘大勇泡在水里走着，走到一座木屋前，他用力拍打着大门，大声喊道：
“村里人要来了，村里人要来了，他们全都变成了怪物……”
门被里面的人打开，屋内一片漆黑。
刘大勇顿了下，继续喊道：“王三他，王三……”
“王三你怎么还不出来？”王二站在茅厕外，“你在茅厕里面摸蛆吗？”
王三吃完晚饭后就往厕所里跑，这都待了两刻钟，还没出来。他以前都是吃稀饭，现在吃干饭了，伙食变好了，但也不至于拉不出屎来，王三会不会又得了什么病？
王二心里嘀咕着，他们兄弟俩的日子才刚好起来，他可不想弟弟又生什么怪病。
王二往前走了一步，本打算去掀开茅厕门口的竹帘子，想了下还是停住，他对着茅厕说：
“王三，你先使劲胀，实在屙不出来，我去给你打瓢仙水。”
竹帘子晃了晃，茅厕里的王三带着哭腔说道：
“哥，我……我好难受，我浑身都难受，我明明屙了好多，可就是屙不干净……哥，我的手和脚又开始疼了，比以前还要疼，我浑身都疼……”
王二暗道不妙，一把拉开竹帘子，顿时被吓得全身瘫软，差点栽倒在地。
茅厕里的哪里是王三，分明是个怪物。
这个怪物长得像一坨滑溜溜的肉团，肉团上长满了瘤子，手脚更是多得数不过来，都在胡乱地颤动着。
王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那个怪物陆陆续续地迈开腿，从茅厕里走了出来，身下拖着粘腻的声响。
“怪物……怪物……”王二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双手不停地在地上扒拉着，想要远离这个地方。
“哥……我是王三。”
王二还在往身后挪着，忽然感觉浑身发痒，不等他伸手去挠，原本只是被蚊子叮过的痒，现在变成了钻心的痒，他什么也不顾了，先是挠着自己的脖子，又挠着自己的手臂，挠完手臂就抓着头皮使劲扣，扣着扣着，竟扯下块东西。
王二一把甩掉手里的头皮，挠起了自己的肚子和背。
等他把全身都挠了个遍，他的全身已长满包。
“我现在全身都长满了包，还多出只手，一条腿。”张铁牛站在王二家院子外，用他的三只手扶着竹篱笆，“王二还有王三你们两个王八蛋赶快滚出来，你们兄弟俩都好好看看，你们把大家害得有多惨！”
现在虽已是丑时，王二家屋外却围满了村民，这些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是没个正常人。
他们都在大声地喊着：
“什么狗屁神仙水，分明就是毒水、邪水，你们兄弟俩不得好死……敢做不敢认是吧？别以为躲在屋子里，就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大家跟我一起冲进去，把那两个王八蛋给揪出来，说不定解药就藏在他们屋子里……”
王二走出大门，周围的叫骂声没一会就全没了，大家都盯着他，王二说：
“吵什么吵，吵就有用吗？你们看看我，我还不跟你们一样，变成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听到这话，村民们一下子全炸开了锅，叫骂声比先前还要激烈，甚至有几人推倒篱笆，就要闯进院子。
王三这时走了出来，村民们又立刻安静下来。
王三说：
“大家先消消气，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解决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变化。”
张铁牛的三只手同时指着王三，怒骂道：
“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这个废物卖什么神仙水，我们会买吗？你害你自己家也就罢了，还要把清溪村的村民们全都害一遍。你就算下了地狱，也是在第十八层，永世不得超生……”
王三等他骂完，接着说：
“大家先别急，先听我说个事，听了这事，你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三将王二如何在仙师那捡到珠子，又如何发现那水缸里的水能治病，再如何把那水拿出来卖，都简单地说了一遍。
“所以，能救我们的就只有仙师了，她医术超凡，绝对有办法拯救大家。”王三缓缓地说道。
他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发痒，他的样子比任何一位村民都要吓人。
“仙师她平日里根本不见人，你就算是去求她，她也不一定会帮你。”张铁牛冷冷地说道，“若不是你哥哥贪财，非要把那珠子捡回家，我们也不会被害得这么惨。”
有村民附和道：
“对啊对啊，你哥哥若当时就将那珠子交给仙师，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
王二听到这话，瞬间来了气，指着那人骂道：
“都踏马的说我们兄弟俩，换作是你们，能不能忍住不去捡？我又没逼着你们来买水，你们这些人全都活该。反正我王二也当了几天有钱人，这辈子也算值了。”
气氛骤然间变得紧张起来，有几位年轻力壮却一身肿瘤、仿佛赖克宝成精的村民撸起袖子，准备把王二兄弟俩拖出来打一顿。
人群中有位瘦高个压了下头上的毡笠子，高声喝道：
“都别吵，我有办法治好你们的病。”
村子里的嘈杂一下子全消失了。
天空闪了闪，一道亮紫色闪电击破长夜，倏然间长成一颗枝繁叶茂的巨树，铺满天穹。巨树迅速消散，留下一声响彻云霄的悲鸣。
瘦高个的脸被闪电映出，竟有着一条贯穿脸颊的伤疤。
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声音却很响亮：
“你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全是仙师害的。她前段时间收留了两个陌生人，一人是江湖侠客，还有一人是侠客的夫人。
“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身怀一颗诡异邪珠，靠着这颗珠子，不知害过多少人。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自然会遭到反噬，夫妻俩也是身患重病，眼见命不久矣……”
一剑红歇了口气，接着道：
“……仙师是个只看利益，不管老百姓死活的人。她收了两人几百两银子，自然要给人家看病，本来那两个祸害就要死去，又被她给救活，还间接导致整个清溪村的人变成怪物。”
有人并不相信这个说法，反驳道：
“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办法，扯这么多废话就为了诬蔑仙师？”
一些人又有不同看法：
“我觉得这人说的有些道理，我亲眼看见仙师的弟子带着两个陌生人路过村子……对，我也看见了……”
一剑红等村民们讨论得差不多了后，抬手握拳，语气振奋地说：
“我并不是说仙师不好，我的意思是，既然大家的病是仙师造成的，为何不联合起来一起去找个说法？！
“我们大家一起去找她，她就算再怎么不愿，也不得不为我们治病。退一万步讲，她就算真不愿意，我们也可以直接抢她的那些神药，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她一个医师？！”
张铁牛挠着自己的肚子。
他的指甲弯曲锋利，一不小心竟把肚皮划开，里面的脏腑滑了出来，还未落地，肚子上的伤口已完全愈合，他一把扯掉挂外面晃荡着的肠子，像个没事人一样附和道：
“这个办法好，咱们一起去，不信仙师不帮我们。”
众人浩浩荡荡地往山里赶去。
天空炸起一声闷雷。
闪电的光芒刺破黑暗，照亮了赶山客刘大勇的脸，他举着火把，一跛一跛地在山林间走着，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仙师住处，他有极其重要的事向仙师汇报。
“要落雨了。”刘大勇低声说了声，脚下步子未停。
他埋着头，顶着风往前走。
风呼呼地刮过，吹得他手中火把呼啦啦地响，火把被风一吹，烟也多了起来，黑黑的烟雾不停地往他眼睛鼻子里钻，呛得他的眼泪鼻涕不停地流。
哗！
天空如同破开条口子，无数雨点儿顺着这个口往下落，击打在叶子上、岩石上，世界上只剩下一种声音。
雨声。
赶山人最讨厌的就是雨声，因为下雨意味着不能进山，无法为家庭带来收入；但他们也最喜欢雨声，因为雨后会生长出很多珍贵药材和菌子，收获也会比以往更多。
人就是这样，可以喜欢、讨厌同一个事物。这并不矛盾，矛盾的是人。
刘大勇此刻并不矛盾，他不喜欢下雨，雨把他的火把浇得透湿，他现在只能凭着天上的闪电，还有脑中的记忆前行。
进山的路他已走过不知多少回，就算闭着眼也能走。
他完全可以相信自己的经验，即便这个经验在不久之前，还让他从山崖上跌落。
刘大勇摸索着山崖，摸到了石台阶，山水正顺着台阶往下淌，他摸着山水往上爬，台阶变成了溪流，这下不仅得对抗自己的身体重量，还得对抗水流的不断冲击，他的手好几次没抓稳，差点栽下去。
还好他有经验，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去稳住身体。
他想，自己的腿如果没跛，这会肯定上去了，他又想，自己的腿如果没跛，这会肯定上不去，而是像之前那样滚下山崖。
刘大勇并没有滚下山崖，他爬了上去。
天上下着大雨，他身上下着小雨。
这么大的雨，站在雨里和泡在水里没区别。
刘大勇泡在水里走着，走到一座木屋前，他用力拍打着大门，大声喊道：
“村里人要来了，村里人要来了，他们全都变成了怪物……”
门被里面的人打开，屋内一片漆黑。
刘大勇顿了下，继续喊道：“王三他，王三……”
“王三你怎么还不出来？”王二站在茅厕外，“你在茅厕里面摸蛆吗？”
王三吃完晚饭后就往厕所里跑，这都待了两刻钟，还没出来。他以前都是吃稀饭，现在吃干饭了，伙食变好了，但也不至于拉不出屎来，王三会不会又得了什么病？
王二心里嘀咕着，他们兄弟俩的日子才刚好起来，他可不想弟弟又生什么怪病。
王二往前走了一步，本打算去掀开茅厕门口的竹帘子，想了下还是停住，他对着茅厕说：
“王三，你先使劲胀，实在屙不出来，我去给你打瓢仙水。”
竹帘子晃了晃，茅厕里的王三带着哭腔说道：
“哥，我……我好难受，我浑身都难受，我明明屙了好多，可就是屙不干净……哥，我的手和脚又开始疼了，比以前还要疼，我浑身都疼……”
王二暗道不妙，一把拉开竹帘子，顿时被吓得全身瘫软，差点栽倒在地。
茅厕里的哪里是王三，分明是个怪物。
这个怪物长得像一坨滑溜溜的肉团，肉团上长满了瘤子，手脚更是多得数不过来，都在胡乱地颤动着。
王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那个怪物陆陆续续地迈开腿，从茅厕里走了出来，身下拖着粘腻的声响。
“怪物……怪物……”王二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双手不停地在地上扒拉着，想要远离这个地方。
“哥……我是王三。”
王二还在往身后挪着，忽然感觉浑身发痒，不等他伸手去挠，原本只是被蚊子叮过的痒，现在变成了钻心的痒，他什么也不顾了，先是挠着自己的脖子，又挠着自己的手臂，挠完手臂就抓着头皮使劲扣，扣着扣着，竟扯下块东西。
王二一把甩掉手里的头皮，挠起了自己的肚子和背。
等他把全身都挠了个遍，他的全身已长满包。
“我现在全身都长满了包，还多出只手，一条腿。”张铁牛站在王二家院子外，用他的三只手扶着竹篱笆，“王二还有王三你们两个王八蛋赶快滚出来，你们兄弟俩都好好看看，你们把大家害得有多惨！”
现在虽已是丑时，王二家屋外却围满了村民，这些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是没个正常人。
他们都在大声地喊着：
“什么狗屁神仙水，分明就是毒水、邪水，你们兄弟俩不得好死……敢做不敢认是吧？别以为躲在屋子里，就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大家跟我一起冲进去，把那两个王八蛋给揪出来，说不定解药就藏在他们屋子里……”
王二走出大门，周围的叫骂声没一会就全没了，大家都盯着他，王二说：
“吵什么吵，吵就有用吗？你们看看我，我还不跟你们一样，变成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听到这话，村民们一下子全炸开了锅，叫骂声比先前还要激烈，甚至有几人推倒篱笆，就要闯进院子。
王三这时走了出来，村民们又立刻安静下来。
王三说：
“大家先消消气，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解决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变化。”
张铁牛的三只手同时指着王三，怒骂道：
“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这个废物卖什么神仙水，我们会买吗？你害你自己家也就罢了，还要把清溪村的村民们全都害一遍。你就算下了地狱，也是在第十八层，永世不得超生……”
王三等他骂完，接着说：
“大家先别急，先听我说个事，听了这事，你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三将王二如何在仙师那捡到珠子，又如何发现那水缸里的水能治病，再如何把那水拿出来卖，都简单地说了一遍。
“所以，能救我们的就只有仙师了，她医术超凡，绝对有办法拯救大家。”王三缓缓地说道。
他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发痒，他的样子比任何一位村民都要吓人。
“仙师她平日里根本不见人，你就算是去求她，她也不一定会帮你。”张铁牛冷冷地说道，“若不是你哥哥贪财，非要把那珠子捡回家，我们也不会被害得这么惨。”
有村民附和道：
“对啊对啊，你哥哥若当时就将那珠子交给仙师，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了。”
王二听到这话，瞬间来了气，指着那人骂道：
“都踏马的说我们兄弟俩，换作是你们，能不能忍住不去捡？我又没逼着你们来买水，你们这些人全都活该。反正我王二也当了几天有钱人，这辈子也算值了。”
气氛骤然间变得紧张起来，有几位年轻力壮却一身肿瘤、仿佛赖克宝成精的村民撸起袖子，准备把王二兄弟俩拖出来打一顿。
人群中有位瘦高个压了下头上的毡笠子，高声喝道：
“都别吵，我有办法治好你们的病。”
村子里的嘈杂一下子全消失了。
天空闪了闪，一道亮紫色闪电击破长夜，倏然间长成一颗枝繁叶茂的巨树，铺满天穹。巨树迅速消散，留下一声响彻云霄的悲鸣。
瘦高个的脸被闪电映出，竟有着一条贯穿脸颊的伤疤。
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声音却很响亮：
“你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全是仙师害的。她前段时间收留了两个陌生人，一人是江湖侠客，还有一人是侠客的夫人。
“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身怀一颗诡异邪珠，靠着这颗珠子，不知害过多少人。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自然会遭到反噬，夫妻俩也是身患重病，眼见命不久矣……”
一剑红歇了口气，接着道：
“……仙师是个只看利益，不管老百姓死活的人。她收了两人几百两银子，自然要给人家看病，本来那两个祸害就要死去，又被她给救活，还间接导致整个清溪村的人变成怪物。”
有人并不相信这个说法，反驳道：
“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办法，扯这么多废话就为了诬蔑仙师？”
一些人又有不同看法：
“我觉得这人说的有些道理，我亲眼看见仙师的弟子带着两个陌生人路过村子……对，我也看见了……”
一剑红等村民们讨论得差不多了后，抬手握拳，语气振奋地说：
“我并不是说仙师不好，我的意思是，既然大家的病是仙师造成的，为何不联合起来一起去找个说法？！
“我们大家一起去找她，她就算再怎么不愿，也不得不为我们治病。退一万步讲，她就算真不愿意，我们也可以直接抢她的那些神药，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她一个医师？！”
张铁牛挠着自己的肚子。
他的指甲弯曲锋利，一不小心竟把肚皮划开，里面的脏腑滑了出来，还未落地，肚子上的伤口已完全愈合，他一把扯掉挂外面晃荡着的肠子，像个没事人一样附和道：
“这个办法好，咱们一起去，不信仙师不帮我们。”
众人浩浩荡荡地往山里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