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界赠予你 · 云初曦瑜 · 第5章 · 42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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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灵基境的第三天,洛尘就碰了壁。

那天清晨他照常醒来,盘坐在湖边运转《混元诀》。前六个小周天很顺利,水木火土金在经脉中依次流转,灵力比三天前又充盈了几分。但到了第七个小周天,在火元素向土元素转化的时候,灵力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停滞在胸口处,不进不退,胀得他胸腔发闷。

洛尘皱紧眉头,试图用精神力强推过去。灵力微微一颤,往前挪了一寸,随即像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反弹回来。

“噗——”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膝盖前的青石上,触目惊心。胸口的闷胀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地蔓延开来,每呼吸一下都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

钟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掌按在洛尘的后背上,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脊椎涌入,不紧不慢地将他体内紊乱的灵力梳理归位。洛尘感觉那股闷胀感像冰雪遇到春日暖阳一样缓缓消融,呼吸渐渐恢复了顺畅。

“多谢师父。”洛尘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有些虚弱。

钟奕收回手,绕到他面前蹲下身来,用指腹捻起青石上那几滴血迹,在日光下端详了片刻。

“血液颜色偏暗,说明你的灵力在转化过程中遇到了杂质堵塞。”钟奕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混元诀》运转小周天的时候,不只是灵力在流转,你肉身中的杂质也在被灵力冲刷。杂质积累多了,就会阻塞经脉。强冲只有一个结果——经脉破裂。”

洛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还有些轻微的颤抖。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的经脉要炸开了,那种恐惧感比在皇宫中被慕言尘的领域压住时还要深刻。

“那我该怎么办?”

“办法有两个。”钟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第一,放慢速度。每天只运转六个小周天,让灵力慢慢冲刷杂质。这样稳妥,但进展缓慢,恐怕三年都未必能突破到灵海境。”

“第二个办法呢?”

“锻体。”钟奕的目光落在洛尘身上,像是在掂量他的分量,“用外力强行淬炼你的血肉筋骨,把杂质从体内‘逼’出来。这个方法见效快,但过程比你现在吃的苦要猛烈百倍。你选哪个?”

洛尘几乎没有犹豫:“第二个。”

钟奕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问问有多苦?”

“问了也得练,不如不问。”

“那就走吧。”钟奕转身朝谷地深处走去。

洛尘连忙站起身跟了上去。走了大约一刻钟,穿过了竹林,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数十丈高的瀑布从峭壁上倾泻而下,白练如龙,水声震耳欲聋。瀑布下方的水潭深不见底,水面被冲击得白浪翻滚,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钟奕停在瀑布前,指了指水潭中央最大的一块黑色岩石:“站到那块石头上去。”

洛尘看着那块石头,石面光滑如镜,被水流常年打磨得没有一丝棱角。瀑布的水流正好砸在石头正中央,水柱冲击的力道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站上去之后呢?”洛尘问。

“站上去,站稳,运转《混元诀》。什么时候你能在水流冲击下把九个小周天运转完,什么时候你就可以下来。”

洛尘咽了口唾沫,脱掉外衣和鞋袜,赤脚走进水潭。潭水冰凉刺骨,最深的地方没过了他的腰。他一步步走到那块黑石旁边,双手撑着石面爬了上去。

刚站起来的瞬间,瀑布的水流就砸在了他的肩上。

那股力量比他想像的还要沉重。水柱以千钧之势从数十丈高处砸落,洛尘感觉就像有一座小山在不停地往下砸他的肩膀和后背。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从石头上跌下去。他拼命稳住重心,双脚死死钉在石面上,双手攥紧了拳头。

“运功。”钟奕的声音从岸边传来,穿透瀑布的轰鸣,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洛尘咬紧牙关,从丹田处调动灵力,开始运转《混元诀》。

第一个小周天,水木火土金依次流过,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水流冲击的压力让他的经脉像是被夹在石缝中一样,灵力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极大的精神力。

第二个小周天,他的双腿开始发抖,膝盖处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第三个小周天,他的后背被水流砸得通红,像是被人用木板反复拍打过一样。

运转到第四个小周天的时候,洛尘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水流冲击的轰鸣声混着血液在耳中奔涌的声响,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他的身体在机械地运转功法,但精神力已经快要耗尽。

他想站起来,想躲开这该死的瀑布,想回到竹屋中躺在温暖的床上睡上一觉。

但他没有动。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牢牢钉在石面上。

“我在贫民窟的时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冬天没有棉被,夏天没有凉水,饿了两天还要去帮人扛货换一口饭吃。那时候都没倒下,现在倒什么?”

第四个小周天完成。

第五个,第六个。

运转到第七个小周天的时候,洛尘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他的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从石头上滑落,摔进了水潭里。冰冷的潭水灌入口鼻,他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着浮上来,被水流冲到潭边的浅滩上。

他趴在浅滩的碎石上,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一样。

钟奕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几个?”

“七个。”洛尘喘着气回答,“第七个……只转了一半。”

钟奕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丹药,丢到他身边的地上:“吃了,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

洛尘抓起丹药塞进嘴里,一股清凉的味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浑身的酸痛感减轻了不少。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碎石上,望着头顶的蓝天。

阳光从瀑布的水雾中透过来,折射出一小段彩虹,正好悬在他的正上方。洛尘看着那道彩虹,忽然笑了一下。

“真好看。”

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刻钟,然后爬起来,重新走回水潭,爬上那块黑石。

水流再一次砸在他身上。他咬紧牙关,再次运转《混元诀》。

这一次,他运转完了完整的七个小周天,在第八个小周天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再次被冲了下来。

第三次,他在第九个小周天开始的时候被冲了下来。

第四次,第八个小周天。

第五次,第九个小周天完成了四分之三。

那一天洛尘记不清自己被瀑布冲下来多少次。可能是十几次,也可能是二十几次。他的后背和肩膀被水流砸得青紫一片,膝盖上磨出了血痕,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硬地蜷曲着无法伸直。

但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做到了。

第九个小周天,从水到木,从木到火,从火到土,从土到金,再从金回到水。一个完整的循环,在瀑布水流的冲击下完成了。

当最后一缕灵力归入丹田的时候,洛尘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经脉的碎裂,而是某种堵塞了很久的东西被冲开了。灵力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顺畅,流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他跳下黑石,游回岸边,浑身湿透地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师父,我做到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钟奕站在暮色中,晚风把他的黑衣吹得轻轻摆动。他低头看着洛尘,沉默了几息,然后说:“明日继续。”

洛尘的笑僵在脸上:“明天还来?”

“你第九个小周天只是勉强运转完,灵力流动时快时慢,极不稳定。”钟奕转身朝谷地走去,“什么时候你能在瀑布下面轻松流畅地运转十二个小周天,这个锻体才算完成。现在这样,差得远。”

洛尘躺在碎石滩上,望着渐暗的天空,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但他没有抱怨,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酸痛地跟上钟奕的脚步。

回到竹屋的时候,洛尘发现钟奕已经在灶台上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汤。汤里浮着几块不知名的草药和几片枯黄色的根茎,闻起来有一丝苦涩,但洛尘知道这是用来帮他恢复的。

“喝了,泡个热水澡,然后睡觉。”钟奕头也不抬地盛了一碗汤放在桌上,“明天你还要去瀑布下面。”

洛尘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确实苦,比他在贫民窟喝过的野草汤还要苦上三分。但入腹之后,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胃部向四周蔓延,后背那些被水流砸得青紫的肌肉开始发麻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悄悄修复。

“师父。”洛尘放下碗,“你在天玄山脉住了多少年了?”

钟奕在灶台对面坐下,背靠着墙壁,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夜色中的竹林:“记不清了。”

“很久很久吗?”

“很久。”

洛尘沉默了一下,又问:“你为什么不收别的徒弟?你不是说,这个世界需要很多人来守护吗?”

钟奕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洛尘身上。他的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不是每个人都能走这条路。”钟奕说,“走到半路放弃的人,比走到终点的人多得多。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没有决心的人身上。”

洛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身去烧热水。当整个人泡进木桶里的热水中时,那些被水流冲击了一整天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下来,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窗外月色清冷,虫鸣渐起。洛尘泡在热水里,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着今天在瀑布下运转《混元诀》的每一个细节。第七个小周天时的滞涩,第八个时灵力不够用的窘迫,第九个时咬着牙硬撑过去的艰难。

明天还得继续。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但他知道,每多坚持一天,他就离“强大”更近一步。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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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月光下,千里之外的北域赵家,赵及站在后花园中,仰头望着封印之星。

他的暗红色眼瞳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像是两点被点燃的炭火。花园中的草木在他脚下无声枯萎,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出一丈多远的焦黑色圆形。

“天玄山脉。”赵及低声说,“原来在那里。”

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少主,您吩咐查的事情已经查到了。那个叫洛尘的少年,确实是被人从天玄山脉方向带走的。据目击者描述,带走他的人身穿黑衣,面如青年,但气息极为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赵及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怎么个深不可测法?”

“那人……不是用脚走路的。目击者说他凭空出现在城门口,然后带着那少年跨了一步,就消失在了百里之外。这是空间规则,远超灵王境的手段。”

赵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黑衣人无声退去,后花园中只剩下赵及一个人。他重新仰头看向封印之星,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

“世界之主……原来你躲在那里。”赵及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你不让我们动那个少年,那我就偏偏要动。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一辈子守在他身边。”

他伸出手,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乌鸦的形状,扑棱了两下翅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去吧,”赵及对着夜风说,“帮我看着那个地方。”

黑色的乌鸦向北飞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赵及站在枯萎的花园中央,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魔皇大人说得对,”他自语道,“时间——在慢慢流走。”

与此同时,天玄山脉谷地中,刚刚洗完澡从木桶里爬出来的洛尘忽然打了个寒颤。他愣了一瞬,感觉似乎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钟奕坐在屋檐下,头也不回地问。

“没什么。”洛尘揉了一下鼻子,“可能水温有点凉。”

“那就加点热的。”

洛尘应了一声,把木桶中的凉水倒掉,又添了一桶热的,重新坐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盯上了。

他只知道,明天还要去瀑布底下站一整天。

想到这个,他就觉得浑身又开始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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