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玄山脉的深处，比洛尘想象的要安静。
沿着山路走了整整一天，翻过三道山梁，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洛尘终于看到了钟奕口中的“新家”。
那是一片藏在群山之间的谷地。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峰顶云雾缭绕，像一圈天然的屏障将谷地与外界隔绝。谷地中央有一片碧绿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和山影。湖边生着一片翠竹，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间竹屋，屋顶覆盖着干枯的茅草，看起来简单却整洁。
洛尘站在谷地入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这是你家？”
“从今以后，也是你家。”钟奕走进谷地，朝竹屋走去，“湖边那块石头是打坐用的，竹屋左边那间小棚子放柴火，右边那块空地用来练剑。灶台在屋里，有锅有碗，但没有米面——你要自己下山去买。”
洛尘跟在钟奕身后，新奇地打量着每一处。他在皇城贫民窟住了十六年，住的是四面漏风的破屋，睡的是发霉的稻草铺，喝的是泛黄的水。眼前这片谷地虽然简陋，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人间仙境了。
“师父，这湖里有鱼吗？”
“有。”钟奕头也不回，“自己去钓。钓不着就饿着。”
洛尘嘿嘿一笑，跑到湖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湖水。湖水冰凉清冽，能看到水底游动的鱼影，巴掌大小，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真不错。”洛尘由衷地说。
钟奕走进竹屋，从里面搬出两把竹椅，放在门口的屋檐下。他自己坐了一把，另一把朝洛尘的方向推了推。
“过来坐。”
洛尘跑过去坐下。竹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很结实。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谷地上方的天空格外湛蓝，云朵慢悠悠地飘过，像是也有人在此处度假一般。
“从明天开始，你的修行正式开始了。”钟奕开口道，“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认认路。山里有野兽，但不会主动靠近竹屋。水源就是那片湖，柴火去竹林里砍，别砍太年轻的竹子，留点余地。”
洛尘一一记在心里。
“师父，那我今天能先学点什么吗？”他有些迫不及待。
钟奕看了他一眼：“想学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能变强。”
钟奕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湖边。他弯腰拾起一颗小石子，随手丢进湖里。石子入水，激起一圈圈涟漪，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看到那些水波了吗？”钟奕问。
洛尘点头。
“水是活的。”钟奕说，“每一滴水都有它的生命，有它的意志。普通人的眼睛看到的是水，修行者的眼睛看到的是‘水元素’。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眼睛‘看见’水元素。”
“怎么做？”
“把手伸进水里。”钟奕说，“不要用你的手去摸，用你的心去感受。”
洛尘走到湖边，蹲下身，将双手浸入湖水中。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他闭上眼睛，按照钟奕说的，摒除杂念，用心去感受。
一开始，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水的温度和流动，和他在贫民窟里洗衣服时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但渐渐地，他开始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水的温度不是恒定的。靠近水面那一层略微温热，深处则更加冰凉。水流也不是均匀的，有快有慢，有急有缓，像是水自己在呼吸。
“感受到了什么？”钟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水的温度……还有流动。”
“继续。”钟奕说，“不只是温度和流动。水里面有一种东西，你看不到也摸不到，但它确实存在。用心去捕捉它。”
洛尘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半个时辰——他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那震颤不是水流的波动，也不是鱼触碰到他的手指，而是一种更细微、更本源的东西。
像是水在“呼吸”。
洛尘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手指周围，有一圈极其微弱的光芒在闪烁——蓝色的、透明的、几乎看不见。
“这是什么？”他问。
“水元素。”钟奕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满意，“你已经感知到它了。”
洛尘看着自己指尖那些微弱的蓝色光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他看见了。他看见了水元素。
“师父，我能用它做什么？”
“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钟奕说，“你只是‘看见’了它，还不能‘操控’它。就像你看到了远处的一座山，但你还走不到那里。下一步，你要学会让水元素跟随你的意念流动。”
“怎么做？”
“继续把手放在水里。”钟奕说，“让那些光点顺着你的手指流进你的经脉。在这个过程中，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只是感受。”
洛尘重新闭上眼睛，将双手浸入水中。
这一次他有了方向。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感受”，而是主动地“引导”——让那些微弱的蓝色光点顺着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向内渗透。
起初，光点碰触到他的皮肤就会消散，像是一滴墨水落进水里，瞬间散开不见。但洛尘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夕阳的余晖将湖面染成了金红色，竹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洛尘的双手泡得发白，膝盖也跪得发麻，但他依然没有站起来。
终于，在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的时候，一颗蓝色光点没有消散，而是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了经脉。
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手指向上蔓延，经过手腕、前臂、到达肘部，然后停住了。
洛尘猛地睁开眼睛，他的右手小臂内部，隐隐能看到一丝微弱的蓝色光芒在流转，像是有一条细小的光蛇在皮肤下游走。
“师父！我做到了！”
钟奕站在竹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他走过来，把碗放在洛尘脚边：“先吃饭。今天到此为止。”
洛尘这才感觉到自己有多饿。他端起碗，发现是一碗鱼汤，里面有几块白嫩的鱼肉，汤面上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他顾不上烫，一口一口地喝着，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鱼汤。
“师父，你什么时候钓的鱼？”
“你刚才打坐的时候。”钟奕在他对面坐下，“钓鱼也是一种修行。水里的鱼不会无缘无故上钩，你要感知它们的位置、它们的动向、它们的心思。这和感知水元素是相通的。”
洛尘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感觉全身暖洋洋的。
“师父，明天还练水元素吗？”
“练。”钟奕站起身，“但不是练水元素。明天你练土元素。”
“土元素？”洛尘一愣，“水元素还没练好……”
“谁说的？”钟奕瞥了他一眼，“你已经能感知到水元素了，入门了。接下来就是让它慢慢生长，急不来。修炼不能钻牛角尖，要各个元素轮换着来。轮换着练，反而会让它们彼此促进。”
洛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洛尘躺在竹屋的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星空。这里没有皇城的灯火，没有贫民窟的嘈杂，只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兽鸣。
他抬起右手，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小臂。皮肤下面，那股微弱的蓝色光芒已经消散了，但他能感觉到，水元素还在那里，静静地待在他的经脉中，像一颗刚刚种下的种子。
洛尘放下手，闭上眼睛。
“水元素……土元素……”他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会掌握所有的元素。然后，我要让所有瞧不起我的人看看——”
他没有说完，就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窗外，月光如洗，照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钟奕站在竹林边缘，负手而立，看着洛尘房间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了山脉的更深处。
他还有事要做。
谷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穿过竹林的声响。
接下来的日子，洛尘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清晨，他在湖边打坐，感知水元素。上午，他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岩石上坐下，感知土元素——大地的厚重、坚硬、承载一切的力量。下午，他在钟奕搭的一个简易火炉旁，感知火元素的炽热与变化。傍晚，他面对一堆枯枝，尝试感知木元素的生命力。
每一种元素都让他感到新奇而困难。水元素温柔包容，土元素沉稳厚重，火元素猛烈张扬，木元素生机勃勃——每一种都有它自己的“性格”，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去亲近。
洛尘偶尔会失败，沮丧，甚至发火。但每次情绪过去之后，他都会重新坐下来，继续尝试。
钟奕从不催他，也不过多干涉。他只是在洛尘遇到瓶颈时轻描淡写地点拨一两句，然后就退到一旁。有时候是坐在屋檐下看书，有时候是提着鱼竿去湖边钓鱼，有时候是闭着眼睛打盹。
洛尘慢慢发现，钟奕的钓鱼不是在消磨时间。他每次都能钓到最多的鱼，而且都是最肥美的。他看似在打盹，但洛尘一犯错，他的眼睛就会睁开，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
“这就是修行。”洛尘心中暗想，“不只是练，还要想。”
一个月后，洛尘已经能够同时感知到水、土两种元素，并且能让这两种元素在体内形成微弱的流转。火元素和木元素的感知也有了眉目，虽然还不够稳定。
这天傍晚，洛尘结束了一天的修炼，坐在湖边休息。湖水倒映着晚霞，美得像一幅画。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片竹叶，丢进湖里，看着它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式成为修行者？”
钟奕正在收拾鱼线，闻言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已经是了。”
洛尘一愣：“我现在？可我连灵力都没有。”
“灵力不是修行的起点，感知才是。”钟奕把鱼线绕好，挂在竹屋门外的钉子上，“你已经能感知到水元素和土元素了，这说明你的精神力已经开始觉醒。有精神力，就有灵力。只是你的灵力还很弱，弱到你自己都感觉不到。”
“那我什么时候能感觉到灵力？”
“等你把四种元素都感知到，自然就能感觉到了。”钟奕说，“五行之中感知四种，精神力就足够催生灵力了。五种全感知到，灵力就会稳固下来，那时候你才算真正踏入灵基境。”
洛尘握紧了拳头。
四种。他现在能确定感知到两种，火和木还在摸索中。也就是说，他至少还需要两个月到三个月才能踏入灵基境。
三个月。他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就在这时，钟奕突然抬头望向北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师父？”
“没什么。”钟奕收回目光，“只是感受到了一股不太干净的气息，离这里很远，暂时不用理会。”
洛尘顺着钟奕的目光看向北方。北方的天际云层厚重，看不出什么特别。但他隐约觉得，钟奕所说的“不太干净的气息”，和他那天晚上在皇宫听到的“魔族”有关。
“师父，北边有魔族吗？”
钟奕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但不是现在该操心的事。你现在的任务是打好基础，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洛尘点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太弱了，弱到连给师父分担烦恼的资格都没有。但没关系，他会变强的。他一定会变强的。
夜色渐深，谷地中的虫鸣渐起。洛尘回到竹屋，关上门，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
“北边……”他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去看看的。”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北域赵家，地下密室中。
赵及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瞳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瞳孔中的竖线像蛇一样，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身上的青黑色纹路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白，白到几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
他缓缓站起身来，铁链从手腕上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渊站在密室门口，看着儿子走出来，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感觉怎么样？”赵渊问。
赵及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他伸出手，五指张开，一团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在空中扭曲成一个骷髅的形状，随即又消散。
“很好。”赵及的声音比一个月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父亲，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赵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体内的魔气……稳定吗？”
“稳定。”赵及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魔皇大人的力量很纯粹，比我预想的要好控制。虽然还需要时间完全融合，但已经不会失控了。”
“那就好。”赵渊转身，“跟我来，有几件事要告诉你。关于皇城，关于天玄山脉，关于一个叫洛尘的少年。”
赵及跟在赵渊身后走出密室。他的步伐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洛尘……”他咀嚼着这个名字，“他是谁？”
“一个拿了白斩剑的小贼。”赵渊头也不回地说，“魔皇大人对他很感兴趣。”
赵及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白斩剑，洛尘……有意思。”
两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密室的烛火在空气中摇曳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沿着山路走了整整一天，翻过三道山梁，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洛尘终于看到了钟奕口中的“新家”。
那是一片藏在群山之间的谷地。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峰顶云雾缭绕，像一圈天然的屏障将谷地与外界隔绝。谷地中央有一片碧绿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和山影。湖边生着一片翠竹，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一间竹屋，屋顶覆盖着干枯的茅草，看起来简单却整洁。
洛尘站在谷地入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这是你家？”
“从今以后，也是你家。”钟奕走进谷地，朝竹屋走去，“湖边那块石头是打坐用的，竹屋左边那间小棚子放柴火，右边那块空地用来练剑。灶台在屋里，有锅有碗，但没有米面——你要自己下山去买。”
洛尘跟在钟奕身后，新奇地打量着每一处。他在皇城贫民窟住了十六年，住的是四面漏风的破屋，睡的是发霉的稻草铺，喝的是泛黄的水。眼前这片谷地虽然简陋，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人间仙境了。
“师父，这湖里有鱼吗？”
“有。”钟奕头也不回，“自己去钓。钓不着就饿着。”
洛尘嘿嘿一笑，跑到湖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湖水。湖水冰凉清冽，能看到水底游动的鱼影，巴掌大小，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真不错。”洛尘由衷地说。
钟奕走进竹屋，从里面搬出两把竹椅，放在门口的屋檐下。他自己坐了一把，另一把朝洛尘的方向推了推。
“过来坐。”
洛尘跑过去坐下。竹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很结实。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谷地上方的天空格外湛蓝，云朵慢悠悠地飘过，像是也有人在此处度假一般。
“从明天开始，你的修行正式开始了。”钟奕开口道，“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认认路。山里有野兽，但不会主动靠近竹屋。水源就是那片湖，柴火去竹林里砍，别砍太年轻的竹子，留点余地。”
洛尘一一记在心里。
“师父，那我今天能先学点什么吗？”他有些迫不及待。
钟奕看了他一眼：“想学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能变强。”
钟奕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湖边。他弯腰拾起一颗小石子，随手丢进湖里。石子入水，激起一圈圈涟漪，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看到那些水波了吗？”钟奕问。
洛尘点头。
“水是活的。”钟奕说，“每一滴水都有它的生命，有它的意志。普通人的眼睛看到的是水，修行者的眼睛看到的是‘水元素’。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眼睛‘看见’水元素。”
“怎么做？”
“把手伸进水里。”钟奕说，“不要用你的手去摸，用你的心去感受。”
洛尘走到湖边，蹲下身，将双手浸入湖水中。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他闭上眼睛，按照钟奕说的，摒除杂念，用心去感受。
一开始，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水的温度和流动，和他在贫民窟里洗衣服时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但渐渐地，他开始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水的温度不是恒定的。靠近水面那一层略微温热，深处则更加冰凉。水流也不是均匀的，有快有慢，有急有缓，像是水自己在呼吸。
“感受到了什么？”钟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水的温度……还有流动。”
“继续。”钟奕说，“不只是温度和流动。水里面有一种东西，你看不到也摸不到，但它确实存在。用心去捕捉它。”
洛尘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半个时辰——他的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那震颤不是水流的波动，也不是鱼触碰到他的手指，而是一种更细微、更本源的东西。
像是水在“呼吸”。
洛尘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手指周围，有一圈极其微弱的光芒在闪烁——蓝色的、透明的、几乎看不见。
“这是什么？”他问。
“水元素。”钟奕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满意，“你已经感知到它了。”
洛尘看着自己指尖那些微弱的蓝色光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他看见了。他看见了水元素。
“师父，我能用它做什么？”
“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钟奕说，“你只是‘看见’了它，还不能‘操控’它。就像你看到了远处的一座山，但你还走不到那里。下一步，你要学会让水元素跟随你的意念流动。”
“怎么做？”
“继续把手放在水里。”钟奕说，“让那些光点顺着你的手指流进你的经脉。在这个过程中，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只是感受。”
洛尘重新闭上眼睛，将双手浸入水中。
这一次他有了方向。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感受”，而是主动地“引导”——让那些微弱的蓝色光点顺着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向内渗透。
起初，光点碰触到他的皮肤就会消散，像是一滴墨水落进水里，瞬间散开不见。但洛尘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夕阳的余晖将湖面染成了金红色，竹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洛尘的双手泡得发白，膝盖也跪得发麻，但他依然没有站起来。
终于，在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的时候，一颗蓝色光点没有消散，而是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了经脉。
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手指向上蔓延，经过手腕、前臂、到达肘部，然后停住了。
洛尘猛地睁开眼睛，他的右手小臂内部，隐隐能看到一丝微弱的蓝色光芒在流转，像是有一条细小的光蛇在皮肤下游走。
“师父！我做到了！”
钟奕站在竹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他走过来，把碗放在洛尘脚边：“先吃饭。今天到此为止。”
洛尘这才感觉到自己有多饿。他端起碗，发现是一碗鱼汤，里面有几块白嫩的鱼肉，汤面上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他顾不上烫，一口一口地喝着，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鱼汤。
“师父，你什么时候钓的鱼？”
“你刚才打坐的时候。”钟奕在他对面坐下，“钓鱼也是一种修行。水里的鱼不会无缘无故上钩，你要感知它们的位置、它们的动向、它们的心思。这和感知水元素是相通的。”
洛尘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感觉全身暖洋洋的。
“师父，明天还练水元素吗？”
“练。”钟奕站起身，“但不是练水元素。明天你练土元素。”
“土元素？”洛尘一愣，“水元素还没练好……”
“谁说的？”钟奕瞥了他一眼，“你已经能感知到水元素了，入门了。接下来就是让它慢慢生长，急不来。修炼不能钻牛角尖，要各个元素轮换着来。轮换着练，反而会让它们彼此促进。”
洛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洛尘躺在竹屋的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星空。这里没有皇城的灯火，没有贫民窟的嘈杂，只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兽鸣。
他抬起右手，借着月光看着自己的小臂。皮肤下面，那股微弱的蓝色光芒已经消散了，但他能感觉到，水元素还在那里，静静地待在他的经脉中，像一颗刚刚种下的种子。
洛尘放下手，闭上眼睛。
“水元素……土元素……”他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会掌握所有的元素。然后，我要让所有瞧不起我的人看看——”
他没有说完，就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窗外，月光如洗，照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钟奕站在竹林边缘，负手而立，看着洛尘房间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了山脉的更深处。
他还有事要做。
谷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穿过竹林的声响。
接下来的日子，洛尘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清晨，他在湖边打坐，感知水元素。上午，他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岩石上坐下，感知土元素——大地的厚重、坚硬、承载一切的力量。下午，他在钟奕搭的一个简易火炉旁，感知火元素的炽热与变化。傍晚，他面对一堆枯枝，尝试感知木元素的生命力。
每一种元素都让他感到新奇而困难。水元素温柔包容，土元素沉稳厚重，火元素猛烈张扬，木元素生机勃勃——每一种都有它自己的“性格”，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去亲近。
洛尘偶尔会失败，沮丧，甚至发火。但每次情绪过去之后，他都会重新坐下来，继续尝试。
钟奕从不催他，也不过多干涉。他只是在洛尘遇到瓶颈时轻描淡写地点拨一两句，然后就退到一旁。有时候是坐在屋檐下看书，有时候是提着鱼竿去湖边钓鱼，有时候是闭着眼睛打盹。
洛尘慢慢发现，钟奕的钓鱼不是在消磨时间。他每次都能钓到最多的鱼，而且都是最肥美的。他看似在打盹，但洛尘一犯错，他的眼睛就会睁开，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
“这就是修行。”洛尘心中暗想，“不只是练，还要想。”
一个月后，洛尘已经能够同时感知到水、土两种元素，并且能让这两种元素在体内形成微弱的流转。火元素和木元素的感知也有了眉目，虽然还不够稳定。
这天傍晚，洛尘结束了一天的修炼，坐在湖边休息。湖水倒映着晚霞，美得像一幅画。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片竹叶，丢进湖里，看着它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式成为修行者？”
钟奕正在收拾鱼线，闻言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已经是了。”
洛尘一愣：“我现在？可我连灵力都没有。”
“灵力不是修行的起点，感知才是。”钟奕把鱼线绕好，挂在竹屋门外的钉子上，“你已经能感知到水元素和土元素了，这说明你的精神力已经开始觉醒。有精神力，就有灵力。只是你的灵力还很弱，弱到你自己都感觉不到。”
“那我什么时候能感觉到灵力？”
“等你把四种元素都感知到，自然就能感觉到了。”钟奕说，“五行之中感知四种，精神力就足够催生灵力了。五种全感知到，灵力就会稳固下来，那时候你才算真正踏入灵基境。”
洛尘握紧了拳头。
四种。他现在能确定感知到两种，火和木还在摸索中。也就是说，他至少还需要两个月到三个月才能踏入灵基境。
三个月。他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就在这时，钟奕突然抬头望向北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师父？”
“没什么。”钟奕收回目光，“只是感受到了一股不太干净的气息，离这里很远，暂时不用理会。”
洛尘顺着钟奕的目光看向北方。北方的天际云层厚重，看不出什么特别。但他隐约觉得，钟奕所说的“不太干净的气息”，和他那天晚上在皇宫听到的“魔族”有关。
“师父，北边有魔族吗？”
钟奕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但不是现在该操心的事。你现在的任务是打好基础，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洛尘点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太弱了，弱到连给师父分担烦恼的资格都没有。但没关系，他会变强的。他一定会变强的。
夜色渐深，谷地中的虫鸣渐起。洛尘回到竹屋，关上门，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
“北边……”他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去看看的。”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北域赵家，地下密室中。
赵及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瞳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瞳孔中的竖线像蛇一样，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身上的青黑色纹路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白，白到几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
他缓缓站起身来，铁链从手腕上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渊站在密室门口，看着儿子走出来，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感觉怎么样？”赵渊问。
赵及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他伸出手，五指张开，一团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在空中扭曲成一个骷髅的形状，随即又消散。
“很好。”赵及的声音比一个月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父亲，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赵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体内的魔气……稳定吗？”
“稳定。”赵及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魔皇大人的力量很纯粹，比我预想的要好控制。虽然还需要时间完全融合，但已经不会失控了。”
“那就好。”赵渊转身，“跟我来，有几件事要告诉你。关于皇城，关于天玄山脉，关于一个叫洛尘的少年。”
赵及跟在赵渊身后走出密室。他的步伐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洛尘……”他咀嚼着这个名字，“他是谁？”
“一个拿了白斩剑的小贼。”赵渊头也不回地说，“魔皇大人对他很感兴趣。”
赵及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白斩剑，洛尘……有意思。”
两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密室的烛火在空气中摇曳了几下，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