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界赠予你 · 云初曦瑜 · 第1章 · 553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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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浓稠如墨。

皇城东北角的贫民窟里,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摇欲灭。灯下坐着一个少年,正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端详一张发黄的地图。

地图上绘着皇宫的详细布局,但年代久远,边角已经磨损,有些地方的字迹模糊不清。少年却看得极其认真,手指沿着路线一寸一寸地移动,仿佛要将每一条通路刻进骨头里。

他叫洛尘,今年十六岁。

三个月前,他从一个落魄的说书人口中得知,皇宫的天璇阁中供奉着一柄神剑,名曰白斩。传说此剑乃上古剑仙以自身道骨炼制而成,凡人持之可斩修行者,修行者持之如虎添翼。

对洛尘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到白斩,他就能成为真正的修行者。

“家族的人……”洛尘低声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地图,“说我爹是废物,说我娘是逃奴,说我是杂种。等我成了修行者,看他们还敢不敢这么说。”

他将地图收进怀中,站起身。

破木桶是他唯一的“家具”,此刻被他踢到一边。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地图有些破旧,具体位置已经有些看不清了,但这不伤大雅。只要我够快,一拿到它就跑。”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上屋顶,如同一只灵巧的夜猫,在民房的屋脊上无声奔跑。几息之后,他的身影便融入了漆黑的夜空。

皇宫近在眼前。

洛尘蹲在一棵百年古松的树冠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皇宫的动向。

今夜是“天轩典锦大典”,皇宫中张灯结彩,大部分守卫都集中在大殿周围。天璇阁所在的北区,守卫只有平时的三成。

“机会。”洛尘嘴角上扬。

他从身后取出一枚墨绿色的手环,戴在左手腕上。手环微微一紧,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手腕蔓延至全身,他体内的气息、灵力波动、甚至体温都被完美地遮蔽了。

敛息环——他花光了所有积蓄,在黑市上买来的宝贝。为了这一天,他足足准备了五年。

洛尘深吸一口气,从树冠上无声滑落,贴着宫墙的阴影朝北区潜行。

他避开了三队巡逻的守卫,翻过两道宫墙,终于看到了天璇阁。

七层高的阁楼通体由墨色玉石砌成,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阁楼无窗,只有底层一扇铜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阵法……”洛尘眯起眼睛。

他早就料到会有阵法。普通的小贼进不了皇宫,能进来的都不是普通人,所以皇宫的防御重点不在守卫,而在这些无形的禁制。

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颗保命的东西——破阵珠。

黑色珠子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镜,隐隐能看到里面有黑色的液体在流动。这是他花三年时间攒下的灵石换来的,用掉就没了。

“别让我失望。”洛尘将破阵珠轻轻掷向铜门。

珠子落在阵法边缘的瞬间无声碎裂,黑色的液体渗出,沿着阵纹迅速蔓延。银色的阵光被黑液吞噬,眨眼间就黯淡了下去。

三息。破阵珠只能维持三息。

洛尘没有浪费哪怕一弹指的时间。珠子碎裂的瞬间,他已经冲了出去,双脚在铜门上一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入了天璇阁。

身后,阵法重新亮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天璇阁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

一层大厅只有正中央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柄三尺长剑。

剑身洁白如雪,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一条沉睡的金龙。整个大厅中弥漫着一股凌厉的剑意,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但那仅仅是神兵自带的威压,没有任何灵魂或意识在其中——它只是一柄剑,一柄无比强大的剑。

洛尘的眼睛亮了。

“白斩……”

他听说过无数关于这柄剑的传说,但当真正站在它面前时,那种震撼是言语无法形容的。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却仿佛能切开一切阻碍。

洛尘咽了口唾沫,迈步上前。

三丈。

两丈。

一丈。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靠近剑柄——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白斩剑身上的金色纹路突然大亮,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剑中爆发出来!

“啊——!”

洛尘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怎么会……”洛尘难以置信地看向白斩。

那柄剑依旧悬浮在石台上,金色纹路比刚才明亮了许多,仿佛被他“唤醒”了。神兵对陌生触碰的自然排斥,越是强大的武器,越会抗拒弱者的掌握。

洛尘咬紧牙关,撑着墙壁站起来。

“我不信。”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洛尘准备了五年,吃了五年的苦,不是为了被你一柄剑吓退的!”

他再次冲向石台。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在握住剑柄的瞬间,将体内那点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内力全部灌注到双手上。

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更加狂暴!

洛尘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塞进了岩浆里,骨头咯咯作响,经脉随时都会碎裂。鲜血从嘴角、鼻孔、甚至耳朵里流出,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握住剑柄,死活不松开。

“给我——起!”

一声怒吼,洛尘将全部的生命力都压了上去。

就在他即将被白斩的力量彻底摧毁的瞬间,手腕上的敛息环突然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强烈,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将白斩的排斥之力缓缓化解。

金色纹路逐渐平静,剑鸣声也由尖锐转为低沉。

洛尘大口喘息着,感到手中的剑终于不再抗拒。

他成功了。

白斩,到手了。

洛尘来不及高兴,因为他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他迅速将白斩收入背后的剑匣,转身冲向门口。然而刚踏出天璇阁的大门,他的脚步就僵住了。

广场上,火把通明。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皇宫守卫将天璇阁围得水泄不通,长枪如林,寒芒闪烁。而在守卫的最前方,一个身穿金色龙袍的男子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皇帝,慕言尘。

“有意思。”慕言尘淡淡开口,“破阵珠、敛息环,为了偷白斩,你这小家伙倒是下了血本。”

洛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退路。天上地下,全是敌人。

“陛下,就是他!”一名将军上前禀报,“这小子潜入天璇阁,盗走了白斩!”

慕言尘摆了摆手,将军退下。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洛尘,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洛尘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不说也无妨。”慕言尘笑了笑,“朕只想知道,你一个连修行门槛都没踏入的小家伙,哪里来的胆子,敢闯朕的皇宫?”

洛尘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因为我需要白斩。”

“需要?”慕言尘挑眉。

“我需要变强。”洛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洛尘不是废物!”

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窃笑。

慕言尘却没有笑。

他看了洛尘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好,朕给你一个机会。”

他挥了挥手,守卫们让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皇宫的大门。

“从这里到宫门外,大约三百丈。”慕言尘说道,“朕让所有守卫不动,你自己跑。如果能跑到宫门外,白斩就是你的。如果跑不到——”

他的语气平静而冷酷:“死。”

洛尘的心脏狂跳。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慕言尘既然敢放他跑,就一定有把握让他跑不出去。

但他没有犹豫。

转身,狂奔。

洛尘的速度极快,五年来锤炼出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三百丈的距离,以他的爆发力,十息之内就能到达!

然而跑出五十丈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

“什么……!”

洛尘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的速度瞬间慢了七成,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膝盖咯吱作响,骨头仿佛要被碾碎。

他回头看去——慕言尘站在原地,手掌微微抬起,掌心中有淡淡的光芒流转。

领域。这是灵王境以上强者才能施展的领域。

“朕说过给你机会。”慕言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机会不是白给的。能跑多远,全看你自己。”

洛尘咬紧牙关,转过头,继续向前。

一百丈……一百五十丈……两百丈……

他的双腿在颤抖,视线在模糊,但他死死盯着前方的宫门,一步也不肯停下。

两百五十丈!

就在他离宫门只剩最后五十丈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挡在了他和宫门之间。

洛尘来不及反应,一头撞了上去。

没有预想中的碰撞感,他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里,所有的冲击力都被化解于无形。

他抬头看去,眼前是一个黑衣黑发的年轻男子。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双眼深邃得仿佛包含了整片星空。

“小家伙,别跑了。”男子轻声说道,“再跑下去,你的经脉就废了。”

洛尘大口喘着气,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

男子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慕言尘。

四目相对的瞬间,慕言尘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感受不到那个黑衣男子任何一丝气息——不是太弱,而是太完美。完美到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又仿佛他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你终于肯现身了。”慕言尘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黑衣男子微微一笑:“我说过,如果他失败了,我会亲自解救他。”

“你认识他?”慕言尘皱眉。

“算是吧。”黑衣男子看了一眼身后的洛尘,“这个孩子,我关注很久了。”

洛尘愣住了。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却说关注他很久了?

黑衣男子没有理会洛尘的困惑,而是对慕言尘说道:“陛下,白斩他既然已经拿到,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让他带走如何?”

慕言尘冷笑一声:“你以为几句话就能让朕放弃镇国之宝?”

“我不是在请求你。”黑衣男子的语气依然平静,“我是在通知你。”

他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芒从指尖射出,瞬间跨越数百丈的距离,直取慕言尘的面门。

慕言尘脸色大变,双手在身前交叉,金色的灵力护盾瞬间成形。

然而那道光芒如同无物般穿透了护盾,在慕言尘耳边掠过,斩断了他鬓角的一缕发丝。

全场死寂。

慕言尘僵在原地,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对方手下留情了。如果那道光芒偏上三寸,被斩断的就不是他的头发,而是他的头颅。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黑衣男子问道。

慕言尘沉默了很久。

他挥手让所有守卫退下。守卫们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遵命撤离。广场上很快就只剩下三人——慕言尘、黑衣男子,和浑身是伤的洛尘。

“你到底是谁?”慕言尘的声音低沉。

黑衣男子走向前,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年轻却充满故事的脸,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星辰。

“我叫钟奕。”他说,“我是来结束这盘棋的人。”

慕言尘皱起眉头:“什么棋?”

钟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洛尘:“先把这个孩子带下去疗伤吧。他的伤很重,再不处理会留下隐患。你我的事,可以慢慢谈。”

慕言尘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他对远处招了招手,两名千贺卫立刻上前,将几乎站不稳的洛尘扶住。

“带他去太医署,好生医治。”慕言尘吩咐道。

洛尘在被扶走之前,回头看了钟奕一眼。那个黑衣男子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洛尘被带走了。

广场上只剩下慕言尘和钟奕。

“现在可以说了吗?”慕言尘问。

钟奕负手而立,望向夜空。他指向天边最亮的那颗星——那颗星的光芒微微闪烁,不像其他星星那样稳定。

“陛下可知道那颗星是什么?”

慕言尘抬头看去:“封印之星的投影。传说上古时期,创世者将魔族封印在深渊之中,那颗星就是封印的显化。”

“没错。”钟奕说,“但如果我告诉你,那颗星正在黯淡呢?”

慕言尘脸色骤变。

“封印……要松动了?”

“不是要松动,是已经松动了。”钟奕收回目光,看向慕言尘,“北域赵家最近有什么异动,想必陛下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慕言尘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赵家的密探一个都没有回来,赵家领地如铁桶一般,与外界完全隔绝。

“他们投靠了魔族?”慕言尘问。

钟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慕言尘更加心惊的话:

“十万年前的那盘棋,现在才刚刚进入中局。而我收那个孩子为徒,就是为了在终局来临之前,落下一枚决定胜负的棋子。”

慕言尘深吸一口气:“你要朕做什么?”

“保护他。”钟奕说,“我要去加固封印,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这段时间,洛尘就交给你了。”

“凭什么?”

“凭如果封印彻底破裂,你的皇城会是第一个被魔族踏平的地方。”

钟奕说完,没有等慕言尘回答,一步踏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言尘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望向天边那颗闪烁的星,久久无言。

而在太医署中,洛尘躺在床榻上,昏迷中紧紧握着白斩的剑柄。那柄剑的金色纹路在他掌心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少年苍白的脸上。

他不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洛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上,四周是灰蒙蒙的雾气,看不清方向。他拼命地跑,却怎么也跑不出这片荒野。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小家伙,别跑了。”

那个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他的耳朵里。洛尘停下脚步,转身看去——雾气中走出一个黑衣男子,正是他在皇宫中见到的那个人。

“你是谁?”洛尘问。

“我说过了,我叫钟奕。”黑衣男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师父。”

“师父?”

“不愿意?”

洛尘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是不愿意,我只是不明白。我只是一个废物,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钟奕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点在洛尘的额头上。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洛尘的脑海。

他看到了山川河流,看到了星辰大海,看到了无数生灵在天地间繁衍生息。他还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封印,封印中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咆哮,试图挣脱束缚。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未来的自己——站在云端之上,面对着一个无比巨大的黑暗身影。

“这是……”洛尘喃喃道。

“未来的一种可能。”钟奕收回手,“如果你选择跟我走,这就是你要面对的命运。如果你选择留下,你会回到那个破木桶上,继续过你以前的生活。”

洛尘沉默了。

他想起家族里的人对他指指点点的样子,想起那些轻蔑的眼神和嘲讽的语调。他想起自己五年来吃过的苦,想起今夜在皇宫中险些丧命的经历。

“我跟你走。”洛尘说。

钟奕笑了。

洛尘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太医署的床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

钟奕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汤。

“醒了?喝了它,对你的伤有好处。”

洛尘接过汤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汤入腹中,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胃部向四肢蔓延开来,他感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

“师父。”洛尘放下碗,“你会教我修行吗?”

钟奕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

“会。但不是在这里。”钟奕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才是你真正的起点。”

“哪里?”

“天玄山脉。”

钟奕望向窗外,目光穿透层层云海,落在那片遥远而神秘的山脉上。

“九天大陆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他说,“到了那里,我会告诉你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