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賭場審計比決鬥更致命
衝進賭場的老矮人，比格魯姆矮半個頭，氣勢卻高出三層樓。
他披著一件金屬披風。
披風上掛滿徽章、齒輪、契約鏈和不知道從哪個年代留下來的獎章。鬍子編成十二根辮子，每根辮子末端都綁著一枚小錘。
他一進門，整座地下賭場的矮人都下意識站直。
格魯姆也不例外。
「父親。」
老矮人瞪著他。
「你還知道我是你父親？」
格魯姆嘴角抽了一下。
林阿斗站在旁邊，心頭掠過一絲不妙的預感。
這種家庭場合，通常比遠古魔物難處理。
老矮人掃了一眼滿地整改通知、卡住不動的契約傀儡、被燒裂的籌碼桌，以及被莉莉絲黑霧捆成一排的銀線人偶。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林阿斗身上。
「你就是在我場子裡搞整改的人？」
林阿斗指向巴頓。
「主要是他。」
巴頓挺胸。
「整改通知由我張貼，勇者大人負責任務判斷。」
老矮人盯著巴頓看了兩秒。
「魔王軍的？」
「離職申請中。」
「哦。」老矮人點頭，「那就是還沒走乾淨。」
巴頓皺眉。
林阿斗很想提醒這位老矮人，別在巴頓面前挑戰身份分類。
但已經來不及了。
巴頓從懷裡取出回執。
「本人已提交離職申請，取得現場督辦回執，高管權限暫停，現處於離職審核等待期。」
老矮人冷笑。
「等待期不算離職。」
巴頓立刻翻手冊。
老矮人也從披風裡抽出一本黑鐵封面的賭場規則。
啪。
兩本書同時拍在桌上。
林阿斗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文鬥。
比武鬥更可怕。
老矮人自報家門：
「我叫布隆，灰錘城地下賭場創始人，前矮人銀行契約審計長，格魯姆他爹。」
格魯姆低聲道：「最後一個可以不用說。」
布隆瞪他一眼。
「你閉嘴。你把賭場管成這樣，還好意思有意見？」
格魯姆不說話了。
布隆轉向林阿斗。
「你們說有人在賭場裡接入聖殿信用接口，操控契約傀儡，惡意清算信用分，還讓我的荷官被困三年？」
林阿斗點頭。
「大概是這樣。」
「證據呢？」
米菈立刻把黑色帳本、破碎白金徽章、銀色契約符文、傀儡核心和塔克的信用記錄投影全部擺出來。
布隆看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不是憤怒。
是審計人員看見爛帳時，那種近乎冰冷的殺氣。
「格魯姆。」
格魯姆站直。
「在。」
「籌碼庫內部帳本多久沒查？」
格魯姆沉默。
布隆的鬍子動了一下。
「我問你多久。」
「半年。」
布隆一拳砸在桌上。
整張黑鐵圓桌彈起來半寸。
「半年？籌碼庫是賭場心臟，你半年不查？你拿鬍子保證的信用，就是這麼保證的？」
格魯姆低頭。
「我以為系統會自動監控。」
布隆冷笑。
「系統會自動監控？那你乾脆把腦子也外包給聖殿！」
林阿斗聽得心頭一震。
這話很粗。
但很準。
很多壓榨人的系統，最開始不是靠惡意占領一切。
而是大家慢慢懶得查、懶得問、懶得負責。
直到某一天，所有人都說：
系統就是這麼判的。
布隆看向塔克。
塔克站在旁邊，手還在發抖。
他信用分恢復到42，卻像還不太敢相信自己能離開。
布隆沉默了片刻。
「小子，賭場欠你的工資和補償，會重新核算。」
塔克愣住。
格魯姆也抬頭。
「父親，這筆帳可能很大。」
布隆瞪他。
「那就從你的分紅裡扣。」
格魯姆：「……」
林阿斗第一次覺得這老矮人順眼了一點。
巴頓嚴肅點頭。
「責任追溯清晰，值得肯定。」
布隆看他一眼。
「你這大個子不錯，適合幹審計。」
巴頓神情一肅。
「本人目前處於職業轉型期，可以考慮兼職。」
林阿斗：「你還想兼職？」
「多元收入有助於降低離職風險。」
林阿斗無言以對。
布隆很快接管了現場。
他下令封鎖籌碼庫。
停用所有外部信用接口。
召集賭場帳房、契約師、荷官主管和保安隊長。
半小時後，灰錘城地下賭場進入了一場比戰鬥更可怕的災難。
審計。
一摞摞帳本被搬出來。
一箱箱籌碼被清點。
每一份信用借貸契約都被打開。
每一筆利息、罰金、延遲費、情緒損耗費、服務維護費、窗口占用費，都被布隆和巴頓逐條審查。
林阿斗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賭場職員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他甚至覺得，這比莉莉絲開地獄門還恐怖。
至少地獄門只嚇人。
審計會把人嚇到心虛。
米菈負責用符文板核對契約回路。
莉莉絲負責治療被審計嚇到暈倒的帳房。
林阿斗負責……被系統派新單。
【臨時任務生成：協助灰錘城賭場完成信用整改。】
【任務內容：將整改通知送達所有違規帳戶。】
【收件數量：一百二十七。】
【時限：兩小時。】
林阿斗看著那個數字。
「一百二十七？」
光屏補充：
【已為您按路線最佳化。】
林阿斗一點也不感激。
但當他看到那些帳戶名字時，又沉默了。
塔克不是唯一一個被困住的人。
有人因為一次醫療借款，被利息滾到無法離開灰錘城。
有人因為一場賭局輸掉名字，三年只能用編號生活。
有人因為信用分低，被迫接受危險礦道工作，受傷後又因無法工作繼續扣分。
這些人不是全都無辜。
有人確實貪心。
有人確實輸紅了眼。
但系統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會把一次錯誤變成永遠翻不了身的坑。
林阿斗拿起整改通知。
「送。」
外賣箱亮起。
第一聖印開路。
第二聖印過濾惡意條款。
第三聖印修正信用契約。
他在賭場裡跑了一圈又一圈，把一張張通知送到那些人手上。
有矮人拿到通知後愣住。
「我的滯納金取消了？」
有冒險者看著信用牌慢慢恢復，眼眶發紅。
「我能買藥了？」
有一名失去名字的女人看著通知上的本名，蹲在角落哭了很久。
林阿斗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是把紙遞過去。
像以前把一份份餐送到門口。
只是這一次，他送的不是奶茶和炸雞。
是一些人從坑裡爬出來的第一根繩子。
審計持續到天亮。
地下賭場第一次沒有通宵開局。
所有賭桌停擺。
中央高台上，原本懸著巨大金色籌碼的位置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布隆親手掛上的新告示。
【信用借貸暫停。】
【所有低分契約重新審核。】
【不得以信用分剝奪基本治療與離城權。】
格魯姆站在告示下，臉色像熬了三天。
「父親，這樣賭場會少賺很多。」
布隆冷哼。
「賭場可以賺錢，但不能靠把人鎖死賺錢。」
格魯姆低頭。
「知道了。」
巴頓在旁邊補充：
「建議建立季度審計制度。」
格魯姆瞪他。
巴頓面無表情。
格魯姆最後敗下陣來。
「……建立。」
林阿斗坐在台階上，累得連笑都沒力氣。
光屏彈出：
【整改通知配送完成。】
【灰錘城賭場信用異常修正。】
【第三聖印同步率提升。】
【巴頓隊伍信任度提升。】
巴頓看向他。
「勇者大人，感謝協助。」
林阿斗擺手。
「別謝，我只是送單的。」
布隆拄著鐵杖走過來。
「小子，你們要查聖殿和魔王軍的舊帳？」
林阿斗抬頭。
布隆把一只鐵盒放到他面前。
「那這個你們可能用得上。」
鐵盒打開。
裡面是一份十年前的契約副本。
契約標題：
【北境停戰觀察令保管契約】
簽署方之一：魔王路西法恩。
保管見證方：灰錘城地下契約所。
另一個見證方的名字被刮掉了。
但刮痕下，仍殘留著一點白金色聖殿印泥。
林阿斗看著那份契約。
巴頓的呼吸沉了下來。
莉莉絲臉色泛白。
米菈低聲道：
「聖殿知道停戰令。」
布隆點頭。
「不只知道。」
「他們當年，可能還見證過。」
他披著一件金屬披風。
披風上掛滿徽章、齒輪、契約鏈和不知道從哪個年代留下來的獎章。鬍子編成十二根辮子，每根辮子末端都綁著一枚小錘。
他一進門，整座地下賭場的矮人都下意識站直。
格魯姆也不例外。
「父親。」
老矮人瞪著他。
「你還知道我是你父親？」
格魯姆嘴角抽了一下。
林阿斗站在旁邊，心頭掠過一絲不妙的預感。
這種家庭場合，通常比遠古魔物難處理。
老矮人掃了一眼滿地整改通知、卡住不動的契約傀儡、被燒裂的籌碼桌，以及被莉莉絲黑霧捆成一排的銀線人偶。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林阿斗身上。
「你就是在我場子裡搞整改的人？」
林阿斗指向巴頓。
「主要是他。」
巴頓挺胸。
「整改通知由我張貼，勇者大人負責任務判斷。」
老矮人盯著巴頓看了兩秒。
「魔王軍的？」
「離職申請中。」
「哦。」老矮人點頭，「那就是還沒走乾淨。」
巴頓皺眉。
林阿斗很想提醒這位老矮人，別在巴頓面前挑戰身份分類。
但已經來不及了。
巴頓從懷裡取出回執。
「本人已提交離職申請，取得現場督辦回執，高管權限暫停，現處於離職審核等待期。」
老矮人冷笑。
「等待期不算離職。」
巴頓立刻翻手冊。
老矮人也從披風裡抽出一本黑鐵封面的賭場規則。
啪。
兩本書同時拍在桌上。
林阿斗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文鬥。
比武鬥更可怕。
老矮人自報家門：
「我叫布隆，灰錘城地下賭場創始人，前矮人銀行契約審計長，格魯姆他爹。」
格魯姆低聲道：「最後一個可以不用說。」
布隆瞪他一眼。
「你閉嘴。你把賭場管成這樣，還好意思有意見？」
格魯姆不說話了。
布隆轉向林阿斗。
「你們說有人在賭場裡接入聖殿信用接口，操控契約傀儡，惡意清算信用分，還讓我的荷官被困三年？」
林阿斗點頭。
「大概是這樣。」
「證據呢？」
米菈立刻把黑色帳本、破碎白金徽章、銀色契約符文、傀儡核心和塔克的信用記錄投影全部擺出來。
布隆看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不是憤怒。
是審計人員看見爛帳時，那種近乎冰冷的殺氣。
「格魯姆。」
格魯姆站直。
「在。」
「籌碼庫內部帳本多久沒查？」
格魯姆沉默。
布隆的鬍子動了一下。
「我問你多久。」
「半年。」
布隆一拳砸在桌上。
整張黑鐵圓桌彈起來半寸。
「半年？籌碼庫是賭場心臟，你半年不查？你拿鬍子保證的信用，就是這麼保證的？」
格魯姆低頭。
「我以為系統會自動監控。」
布隆冷笑。
「系統會自動監控？那你乾脆把腦子也外包給聖殿！」
林阿斗聽得心頭一震。
這話很粗。
但很準。
很多壓榨人的系統，最開始不是靠惡意占領一切。
而是大家慢慢懶得查、懶得問、懶得負責。
直到某一天，所有人都說：
系統就是這麼判的。
布隆看向塔克。
塔克站在旁邊，手還在發抖。
他信用分恢復到42，卻像還不太敢相信自己能離開。
布隆沉默了片刻。
「小子，賭場欠你的工資和補償，會重新核算。」
塔克愣住。
格魯姆也抬頭。
「父親，這筆帳可能很大。」
布隆瞪他。
「那就從你的分紅裡扣。」
格魯姆：「……」
林阿斗第一次覺得這老矮人順眼了一點。
巴頓嚴肅點頭。
「責任追溯清晰，值得肯定。」
布隆看他一眼。
「你這大個子不錯，適合幹審計。」
巴頓神情一肅。
「本人目前處於職業轉型期，可以考慮兼職。」
林阿斗：「你還想兼職？」
「多元收入有助於降低離職風險。」
林阿斗無言以對。
布隆很快接管了現場。
他下令封鎖籌碼庫。
停用所有外部信用接口。
召集賭場帳房、契約師、荷官主管和保安隊長。
半小時後，灰錘城地下賭場進入了一場比戰鬥更可怕的災難。
審計。
一摞摞帳本被搬出來。
一箱箱籌碼被清點。
每一份信用借貸契約都被打開。
每一筆利息、罰金、延遲費、情緒損耗費、服務維護費、窗口占用費，都被布隆和巴頓逐條審查。
林阿斗站在旁邊，看著那些賭場職員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他甚至覺得，這比莉莉絲開地獄門還恐怖。
至少地獄門只嚇人。
審計會把人嚇到心虛。
米菈負責用符文板核對契約回路。
莉莉絲負責治療被審計嚇到暈倒的帳房。
林阿斗負責……被系統派新單。
【臨時任務生成：協助灰錘城賭場完成信用整改。】
【任務內容：將整改通知送達所有違規帳戶。】
【收件數量：一百二十七。】
【時限：兩小時。】
林阿斗看著那個數字。
「一百二十七？」
光屏補充：
【已為您按路線最佳化。】
林阿斗一點也不感激。
但當他看到那些帳戶名字時，又沉默了。
塔克不是唯一一個被困住的人。
有人因為一次醫療借款，被利息滾到無法離開灰錘城。
有人因為一場賭局輸掉名字，三年只能用編號生活。
有人因為信用分低，被迫接受危險礦道工作，受傷後又因無法工作繼續扣分。
這些人不是全都無辜。
有人確實貪心。
有人確實輸紅了眼。
但系統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會把一次錯誤變成永遠翻不了身的坑。
林阿斗拿起整改通知。
「送。」
外賣箱亮起。
第一聖印開路。
第二聖印過濾惡意條款。
第三聖印修正信用契約。
他在賭場裡跑了一圈又一圈，把一張張通知送到那些人手上。
有矮人拿到通知後愣住。
「我的滯納金取消了？」
有冒險者看著信用牌慢慢恢復，眼眶發紅。
「我能買藥了？」
有一名失去名字的女人看著通知上的本名，蹲在角落哭了很久。
林阿斗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是把紙遞過去。
像以前把一份份餐送到門口。
只是這一次，他送的不是奶茶和炸雞。
是一些人從坑裡爬出來的第一根繩子。
審計持續到天亮。
地下賭場第一次沒有通宵開局。
所有賭桌停擺。
中央高台上，原本懸著巨大金色籌碼的位置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布隆親手掛上的新告示。
【信用借貸暫停。】
【所有低分契約重新審核。】
【不得以信用分剝奪基本治療與離城權。】
格魯姆站在告示下，臉色像熬了三天。
「父親，這樣賭場會少賺很多。」
布隆冷哼。
「賭場可以賺錢，但不能靠把人鎖死賺錢。」
格魯姆低頭。
「知道了。」
巴頓在旁邊補充：
「建議建立季度審計制度。」
格魯姆瞪他。
巴頓面無表情。
格魯姆最後敗下陣來。
「……建立。」
林阿斗坐在台階上，累得連笑都沒力氣。
光屏彈出：
【整改通知配送完成。】
【灰錘城賭場信用異常修正。】
【第三聖印同步率提升。】
【巴頓隊伍信任度提升。】
巴頓看向他。
「勇者大人，感謝協助。」
林阿斗擺手。
「別謝，我只是送單的。」
布隆拄著鐵杖走過來。
「小子，你們要查聖殿和魔王軍的舊帳？」
林阿斗抬頭。
布隆把一只鐵盒放到他面前。
「那這個你們可能用得上。」
鐵盒打開。
裡面是一份十年前的契約副本。
契約標題：
【北境停戰觀察令保管契約】
簽署方之一：魔王路西法恩。
保管見證方：灰錘城地下契約所。
另一個見證方的名字被刮掉了。
但刮痕下，仍殘留著一點白金色聖殿印泥。
林阿斗看著那份契約。
巴頓的呼吸沉了下來。
莉莉絲臉色泛白。
米菈低聲道：
「聖殿知道停戰令。」
布隆點頭。
「不只知道。」
「他們當年，可能還見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