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魔王軍員工手冊第三千八百條
林阿斗以前覺得，賭場最可怕的地方是輸錢。
進了灰錘城地下賭場後，他發現自己格局小了。
這裡輸的東西很多。
錢只是最普通的一種。
有人在押裝備。
有人在押回憶。
有人在押名字。
還有人在押「接下來三年不被前任找到」。
那張桌子旁邊，排隊的人尤其多。
林阿斗路過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米菈小聲解釋：「矮人契約賭場的規則，是把抽象概念變成可計量籌碼。第三聖印如果掌管信用分權限，這裡就是最適合它寄生的地方。」
林阿斗看著前方巨大金色籌碼。
「寄生這個詞聽起來很不吉利。」
米菈推眼鏡。
「那我換一個。嵌合。」
「也沒好多少。」
巴頓走在最前面。
他自從進入賭場後，精神狀態明顯變了。
不是緊張。
是專業。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賭桌、每一名荷官、每一塊告示牌，像一名安全稽核員走進了滿是違規電線的倉庫。
莉莉絲低聲問：「巴頓，你以前常來？」
巴頓回答：「魔王軍後勤曾在此抵押過一批過期攻城器械，換取軍糧周轉。我負責審核契約條款。」
林阿斗問：「過期攻城器械也能抵押？」
巴頓嚴肅道：「只要矮人相信還能炸，就有價值。」
一名矮人荷官正好路過，點頭表示認同。
「能炸的都值錢。」
林阿斗覺得灰錘城的經濟學很危險。
格魯姆帶他們到一間半封閉的石室。
石室中央放著一張黑鐵圓桌。
圓桌上擺著被巴頓絆倒的刺殺傀儡。
傀儡已經不動了。
額頭銀色符文暗淡下來，胸口鑲著一枚小小的黑籌碼。
格魯姆指著那枚黑籌碼。
「這是賭場內部契約籌碼。只有持有正式席位的客人，才能把它植入傀儡。換句話說，作弊者就在賭場裡。」
林阿斗問：「正式席位有多少人？」
格魯姆咧嘴。
「今晚三百二十七人。」
林阿斗：「……」
真好。
又是大海撈針。
光屏非常貼心。
【任務提示：請找出作弊者。】
林阿斗：「提示呢？」
【提示：作弊者作弊了。】
林阿斗閉上眼。
這系統不如不提示。
米菈已經開始檢查黑籌碼。
「籌碼上有契約回路，但被洗過。直接追蹤會斷。」
格魯姆冷哼。
「敢在我的場子裡洗籌碼，膽子不小。」
巴頓忽然問：「賭場規則是否禁止作弊？」
格魯姆皺眉。
「當然禁止。」
巴頓又問：「是否禁止協助他人作弊？」
「禁止。」
「是否禁止為作弊提供工具、場地、契約接口？」
格魯姆不耐煩：「都禁止。」
巴頓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得可怕的黑皮書。
書封上寫著：
【魔王軍員工手冊】
林阿斗看著那本書，忍不住問：
「你一直帶著？」
巴頓神情莊重。
「手冊即紀律。」
米菈眼睛亮了。
「我可以看嗎？」
「不可。內部文件。」
巴頓翻開書。
紙頁嘩啦啦作響。
他翻得很快，像一名熟練的圖書管理員，也像一名準備開大的法師。
最後，他停在某一頁。
「魔王軍員工手冊第三千八百條。」
格魯姆眉頭一跳。
「你們魔王軍手冊有三千八百條？」
巴頓糾正：「現行版有四千一百二十六條，附錄不計。」
林阿斗倒吸一口冷氣。
這不是手冊。
這是詛咒。
巴頓朗聲念道：
「凡涉及地下賭場、黑市契約、抵押擔保及灰色籌碼業務者，若發現作弊行為，應優先審查三類人。」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一，輸不起的人。」
第二根。
「二，贏太多的人。」
第三根。
「三，負責解釋規則的人。」
整個石室安靜了。
格魯姆的臉色慢慢沉下來。
「你懷疑我？」
巴頓合上手冊。
「我懷疑所有符合條件者。」
林阿斗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這人真的很適合做審計。
比起揮斧，他拿手冊的時候好像更有壓迫感。
格魯姆冷笑：「我讓你們進來查，是給你們機會。別以為可以反咬賭場。」
莉莉絲身後黑霧微微抬起。
「如果賭場沒問題，你怕什麼？」
格魯姆看了她一眼。
「聖女大人，或者我該叫您別的稱呼？」
空氣瞬間冷了。
林阿斗往前一步。
「現在查作弊，別開新副本。」
格魯姆沒聽懂「副本」，但聽懂了警告。
他哼了一聲。
「你們有一小時。」
石室門打開。
賭場的喧鬧聲再次湧入。
林阿斗看著人群，只覺得腦子疼。
三百二十七個正式席位。
一小時。
找作弊者。
失敗信用分清零。
平台真是給他安排了一份非常充實的夜生活。
米菈低聲道：「我們需要縮小範圍。」
巴頓點頭。
「按照第三千八百條，先查輸不起、贏太多、解釋規則者。」
莉莉絲看向賭場大廳。
「輸不起的人很多。」
林阿斗看過去。
確實很多。
有矮人抱著桌腿哭。
有人把靴子脫下來押。
有人正在和荷官爭論「祖傳鬍子能不能算個人資產」。
林阿斗皺眉。
「贏太多的人呢？」
米菈指向大廳西側。
那裡有一張很安靜的桌。
與其他賭桌的吵鬧不同，那張桌旁的人都很沉默。
桌邊坐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
他面前的籌碼堆得像小山。
他每次下注都很小。
但每次都贏。
不多。
剛好贏一點。
林阿斗眯起眼。
「那個人像作弊嗎？」
米菈觀察片刻。
「像。」
巴頓補充：「也像很懂績效的人。」
林阿斗：「為什麼？」
「贏太多會被注意。每次只贏一點，累積收益最大且風險最低。」
林阿斗聽完，腦子裡冒出平台補貼。
每單扣一點。
每次理由都不大。
但扣久了，就是一筆錢。
他盯著灰西裝男人。
「先查他。」
他們走向那張賭桌。
荷官是個矮人女性，臉上沒有表情，手裡搖著三顆黑曜石骰子。
桌面規則寫著：
【契約骰】
下注者可押點數，也可押一句承諾。
若押承諾而勝，承諾將被契約記錄，對方必須履行。
若輸，承諾反噬本人。
林阿斗看不太懂，但他知道這玩意兒很危險。
因為一切能把話變成契約的地方，都不適合隨便開口。
灰西裝男人抬頭看見他們，微笑。
「新客？」
林阿斗沒回答。
巴頓先開口。
「請出示入場契約、籌碼來源證明與過去一小時投注記錄。」
灰西裝男人笑容微僵。
荷官皺眉：「客人隱私受賭場保護。」
巴頓看向荷官。
「有人作弊，賭場要求我們調查。拒絕配合者列入第三千八百條第二項疑似對象。」
荷官：「那是你們魔王軍手冊，不是賭場規則。」
巴頓問：「賭場規則是否禁止作弊？」
「是。」
「是否要求調查作弊？」
「是。」
「是否應要求正式席位配合？」
荷官卡住。
巴頓點頭。
「規則精神一致。」
林阿斗開始覺得，巴頓可能是這個賭場的天敵。
灰西裝男人輕輕鼓掌。
「有趣。勇者團裡居然有這樣的人才。」
莉莉絲皺眉。
「你認識我們？」
灰西裝男人笑了笑。
「晨星城的事已經傳遍地下渠道了。勇者林阿斗，黑暗聖女莉莉絲，理論爆炸師米菈，還有正在離職的前四天王巴頓。」
米菈小聲道：「理論爆炸師是誰傳的？」
林阿斗：「你先別在意這個。」
灰西裝男人拿起一枚籌碼。
「既然懷疑我，不如賭一局。」
光屏立刻亮起。
【檢測到契約賭局邀請。】
【建議：謹慎接受。】
林阿斗問：「賭什麼？」
灰西裝男人微笑。
「我輸了，給你們看投注記錄。」
「我輸呢？」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林阿斗警惕。
「什麼問題？」
「你的外賣箱裡，到底藏了幾枚聖印？」
周圍的聲音似乎低了一點。
林阿斗看著灰西裝男人。
對方仍在笑。
但那笑裡沒有賭徒的興奮。
更像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人，正在確認收件地址。
林阿斗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作弊者。
這是衝著他來的。
巴頓低聲道：「不要答應。契約骰會強制履行承諾。」
灰西裝男人輕輕晃動籌碼。
「不敢？」
林阿斗看著桌上的骰子。
他以前最討厭這種激將。
因為十次激將九次坑。
剩下一次是大坑。
他剛要拒絕，光屏冷不防閃了一下。
【第二聖印能力：評價過濾，可識別惡意話術。】
【檢測結果：對方邀約含誘導性契約陷阱。】
【建議：不要按對方規則回答。】
林阿斗愣了一下。
評價過濾還能這麼用？
他看向灰西裝男人，忽然笑了。
「賭可以。」
巴頓皺眉。
林阿斗抬手示意。
「但我換條件。」
灰西裝男人眯眼。
「你想賭什麼？」
林阿斗指著桌上的骰子。
「你輸了，給我們看投注記錄。你贏了，我回答你一個問題。」
灰西裝男人笑意恢復。
林阿斗補充：
「但問題由我決定。」
灰西裝男人的笑僵住。
米菈低頭憋笑。
莉莉絲嘴角微微上揚。
巴頓嚴肅點頭。
「對方未規定問題提出方，此反制合理。」
荷官看向灰西裝男人。
灰西裝男人沉默了片刻，放下籌碼。
「你比傳聞中麻煩。」
林阿斗：「跑單跑多了，備註漏洞見得多。」
契約骰局成立。
三顆黑曜石骰子落入銅盅。
荷官抬手。
「押大，押小，或押承諾。」
灰西裝男人看著林阿斗。
「我押大。」
林阿斗低頭看骰盅。
他不會賭。
完全不會。
但他會看人。
灰西裝男人太穩。
穩得不像在賭。
如果他敢押大，說明他知道結果。
林阿斗看向米菈。
米菈的指尖在桌下微微動了一下。
她不是作弊。
只是用魔力感知骰盅。
下一秒，她臉色變了。
她用口型說：
三面都是大。
林阿斗懂了。
作弊者不改點數。
他改骰子。
林阿斗抬頭。
「我也押大。」
灰西裝男人眼神一變。
荷官皺眉：「雙方同押，若結果為大，平局。」
林阿斗點頭。
「平局算誰輸？」
荷官：「無人輸。」
「那就繼續。」
灰西裝男人盯著他。
第一局開盅。
大。
平局。
第二局，灰西裝男人押小。
米菈在桌下用口型：
三面都是小。
林阿斗也押小。
又平局。
第三局。
灰西裝男人的笑意徹底消失。
他終於明白，林阿斗不在賭輸贏。
他在逼作弊方式露出來。
周圍賭客開始圍觀。
格魯姆也出現在不遠處，眼神沉得像鐵。
灰西裝男人忽然站起身。
「我不玩了。」
巴頓一步擋住他。
「中途離場需完成契約結算。」
灰西裝男人冷笑。
「你想攔我？」
巴頓翻開手冊。
「根據魔王軍員工手冊第三千八百條附註，疑似作弊者在調查期間不得離開現場。」
灰西裝男人：「這裡不是魔王軍！」
格魯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但這裡是我的賭場。」
他走到桌邊，拿起骰子。
手指一捏。
黑曜石骰子裂開。
裡面不是點數核心。
而是一小片銀色契約符文。
與傀儡胸口的黑籌碼同源。
格魯姆的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
「在我的場子裡換骰？」
灰西裝男人慢慢後退。
他的皮膚忽然像紙一樣裂開。
裡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細密的銀線。
米菈喊：「他也是傀儡！」
灰西裝傀儡猛地抬手，桌上所有籌碼同時炸開，化成一片銀色契約線，向林阿斗的外賣箱纏來。
莉莉絲黑霧湧出，擋住契約線。
巴頓抓起黑鐵圓桌，橫在前方。
林阿斗往後退，光屏瘋狂閃爍。
【檢測到第三聖印外圍契約攻擊。】
【目標：奪取已收集聖印。】
灰西裝傀儡的聲音變得空洞。
「聖印不應由配送員持有。」
「請歸還平台。」
林阿斗看著那張正在裂開的臉。
「你是哪邊的？」
傀儡抬頭。
「秩序的一邊。」
格魯姆怒吼：「在我賭場作弊的都不配談秩序！」
他一拳砸向桌面。
整座賭場的契約燈同時亮起。
巨大金色籌碼微微轉動。
光屏彈出：
【第三聖印波動劇烈上升。】
【契約權限即將介入。】
林阿斗看著那枚懸在高台上的巨大籌碼，心頭掠過一個清晰的預感。
這場賭局，真正的莊家不是格魯姆。
也不是灰西裝傀儡。
而是那枚被藏在籌碼庫裡的第三聖印。
進了灰錘城地下賭場後，他發現自己格局小了。
這裡輸的東西很多。
錢只是最普通的一種。
有人在押裝備。
有人在押回憶。
有人在押名字。
還有人在押「接下來三年不被前任找到」。
那張桌子旁邊，排隊的人尤其多。
林阿斗路過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米菈小聲解釋：「矮人契約賭場的規則，是把抽象概念變成可計量籌碼。第三聖印如果掌管信用分權限，這裡就是最適合它寄生的地方。」
林阿斗看著前方巨大金色籌碼。
「寄生這個詞聽起來很不吉利。」
米菈推眼鏡。
「那我換一個。嵌合。」
「也沒好多少。」
巴頓走在最前面。
他自從進入賭場後，精神狀態明顯變了。
不是緊張。
是專業。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賭桌、每一名荷官、每一塊告示牌，像一名安全稽核員走進了滿是違規電線的倉庫。
莉莉絲低聲問：「巴頓，你以前常來？」
巴頓回答：「魔王軍後勤曾在此抵押過一批過期攻城器械，換取軍糧周轉。我負責審核契約條款。」
林阿斗問：「過期攻城器械也能抵押？」
巴頓嚴肅道：「只要矮人相信還能炸，就有價值。」
一名矮人荷官正好路過，點頭表示認同。
「能炸的都值錢。」
林阿斗覺得灰錘城的經濟學很危險。
格魯姆帶他們到一間半封閉的石室。
石室中央放著一張黑鐵圓桌。
圓桌上擺著被巴頓絆倒的刺殺傀儡。
傀儡已經不動了。
額頭銀色符文暗淡下來，胸口鑲著一枚小小的黑籌碼。
格魯姆指著那枚黑籌碼。
「這是賭場內部契約籌碼。只有持有正式席位的客人，才能把它植入傀儡。換句話說，作弊者就在賭場裡。」
林阿斗問：「正式席位有多少人？」
格魯姆咧嘴。
「今晚三百二十七人。」
林阿斗：「……」
真好。
又是大海撈針。
光屏非常貼心。
【任務提示：請找出作弊者。】
林阿斗：「提示呢？」
【提示：作弊者作弊了。】
林阿斗閉上眼。
這系統不如不提示。
米菈已經開始檢查黑籌碼。
「籌碼上有契約回路，但被洗過。直接追蹤會斷。」
格魯姆冷哼。
「敢在我的場子裡洗籌碼，膽子不小。」
巴頓忽然問：「賭場規則是否禁止作弊？」
格魯姆皺眉。
「當然禁止。」
巴頓又問：「是否禁止協助他人作弊？」
「禁止。」
「是否禁止為作弊提供工具、場地、契約接口？」
格魯姆不耐煩：「都禁止。」
巴頓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得可怕的黑皮書。
書封上寫著：
【魔王軍員工手冊】
林阿斗看著那本書，忍不住問：
「你一直帶著？」
巴頓神情莊重。
「手冊即紀律。」
米菈眼睛亮了。
「我可以看嗎？」
「不可。內部文件。」
巴頓翻開書。
紙頁嘩啦啦作響。
他翻得很快，像一名熟練的圖書管理員，也像一名準備開大的法師。
最後，他停在某一頁。
「魔王軍員工手冊第三千八百條。」
格魯姆眉頭一跳。
「你們魔王軍手冊有三千八百條？」
巴頓糾正：「現行版有四千一百二十六條，附錄不計。」
林阿斗倒吸一口冷氣。
這不是手冊。
這是詛咒。
巴頓朗聲念道：
「凡涉及地下賭場、黑市契約、抵押擔保及灰色籌碼業務者，若發現作弊行為，應優先審查三類人。」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一，輸不起的人。」
第二根。
「二，贏太多的人。」
第三根。
「三，負責解釋規則的人。」
整個石室安靜了。
格魯姆的臉色慢慢沉下來。
「你懷疑我？」
巴頓合上手冊。
「我懷疑所有符合條件者。」
林阿斗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這人真的很適合做審計。
比起揮斧，他拿手冊的時候好像更有壓迫感。
格魯姆冷笑：「我讓你們進來查，是給你們機會。別以為可以反咬賭場。」
莉莉絲身後黑霧微微抬起。
「如果賭場沒問題，你怕什麼？」
格魯姆看了她一眼。
「聖女大人，或者我該叫您別的稱呼？」
空氣瞬間冷了。
林阿斗往前一步。
「現在查作弊，別開新副本。」
格魯姆沒聽懂「副本」，但聽懂了警告。
他哼了一聲。
「你們有一小時。」
石室門打開。
賭場的喧鬧聲再次湧入。
林阿斗看著人群，只覺得腦子疼。
三百二十七個正式席位。
一小時。
找作弊者。
失敗信用分清零。
平台真是給他安排了一份非常充實的夜生活。
米菈低聲道：「我們需要縮小範圍。」
巴頓點頭。
「按照第三千八百條，先查輸不起、贏太多、解釋規則者。」
莉莉絲看向賭場大廳。
「輸不起的人很多。」
林阿斗看過去。
確實很多。
有矮人抱著桌腿哭。
有人把靴子脫下來押。
有人正在和荷官爭論「祖傳鬍子能不能算個人資產」。
林阿斗皺眉。
「贏太多的人呢？」
米菈指向大廳西側。
那裡有一張很安靜的桌。
與其他賭桌的吵鬧不同，那張桌旁的人都很沉默。
桌邊坐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
他面前的籌碼堆得像小山。
他每次下注都很小。
但每次都贏。
不多。
剛好贏一點。
林阿斗眯起眼。
「那個人像作弊嗎？」
米菈觀察片刻。
「像。」
巴頓補充：「也像很懂績效的人。」
林阿斗：「為什麼？」
「贏太多會被注意。每次只贏一點，累積收益最大且風險最低。」
林阿斗聽完，腦子裡冒出平台補貼。
每單扣一點。
每次理由都不大。
但扣久了，就是一筆錢。
他盯著灰西裝男人。
「先查他。」
他們走向那張賭桌。
荷官是個矮人女性，臉上沒有表情，手裡搖著三顆黑曜石骰子。
桌面規則寫著：
【契約骰】
下注者可押點數，也可押一句承諾。
若押承諾而勝，承諾將被契約記錄，對方必須履行。
若輸，承諾反噬本人。
林阿斗看不太懂，但他知道這玩意兒很危險。
因為一切能把話變成契約的地方，都不適合隨便開口。
灰西裝男人抬頭看見他們，微笑。
「新客？」
林阿斗沒回答。
巴頓先開口。
「請出示入場契約、籌碼來源證明與過去一小時投注記錄。」
灰西裝男人笑容微僵。
荷官皺眉：「客人隱私受賭場保護。」
巴頓看向荷官。
「有人作弊，賭場要求我們調查。拒絕配合者列入第三千八百條第二項疑似對象。」
荷官：「那是你們魔王軍手冊，不是賭場規則。」
巴頓問：「賭場規則是否禁止作弊？」
「是。」
「是否要求調查作弊？」
「是。」
「是否應要求正式席位配合？」
荷官卡住。
巴頓點頭。
「規則精神一致。」
林阿斗開始覺得，巴頓可能是這個賭場的天敵。
灰西裝男人輕輕鼓掌。
「有趣。勇者團裡居然有這樣的人才。」
莉莉絲皺眉。
「你認識我們？」
灰西裝男人笑了笑。
「晨星城的事已經傳遍地下渠道了。勇者林阿斗，黑暗聖女莉莉絲，理論爆炸師米菈，還有正在離職的前四天王巴頓。」
米菈小聲道：「理論爆炸師是誰傳的？」
林阿斗：「你先別在意這個。」
灰西裝男人拿起一枚籌碼。
「既然懷疑我，不如賭一局。」
光屏立刻亮起。
【檢測到契約賭局邀請。】
【建議：謹慎接受。】
林阿斗問：「賭什麼？」
灰西裝男人微笑。
「我輸了，給你們看投注記錄。」
「我輸呢？」
「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林阿斗警惕。
「什麼問題？」
「你的外賣箱裡，到底藏了幾枚聖印？」
周圍的聲音似乎低了一點。
林阿斗看著灰西裝男人。
對方仍在笑。
但那笑裡沒有賭徒的興奮。
更像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人，正在確認收件地址。
林阿斗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作弊者。
這是衝著他來的。
巴頓低聲道：「不要答應。契約骰會強制履行承諾。」
灰西裝男人輕輕晃動籌碼。
「不敢？」
林阿斗看著桌上的骰子。
他以前最討厭這種激將。
因為十次激將九次坑。
剩下一次是大坑。
他剛要拒絕，光屏冷不防閃了一下。
【第二聖印能力：評價過濾，可識別惡意話術。】
【檢測結果：對方邀約含誘導性契約陷阱。】
【建議：不要按對方規則回答。】
林阿斗愣了一下。
評價過濾還能這麼用？
他看向灰西裝男人，忽然笑了。
「賭可以。」
巴頓皺眉。
林阿斗抬手示意。
「但我換條件。」
灰西裝男人眯眼。
「你想賭什麼？」
林阿斗指著桌上的骰子。
「你輸了，給我們看投注記錄。你贏了，我回答你一個問題。」
灰西裝男人笑意恢復。
林阿斗補充：
「但問題由我決定。」
灰西裝男人的笑僵住。
米菈低頭憋笑。
莉莉絲嘴角微微上揚。
巴頓嚴肅點頭。
「對方未規定問題提出方，此反制合理。」
荷官看向灰西裝男人。
灰西裝男人沉默了片刻，放下籌碼。
「你比傳聞中麻煩。」
林阿斗：「跑單跑多了，備註漏洞見得多。」
契約骰局成立。
三顆黑曜石骰子落入銅盅。
荷官抬手。
「押大，押小，或押承諾。」
灰西裝男人看著林阿斗。
「我押大。」
林阿斗低頭看骰盅。
他不會賭。
完全不會。
但他會看人。
灰西裝男人太穩。
穩得不像在賭。
如果他敢押大，說明他知道結果。
林阿斗看向米菈。
米菈的指尖在桌下微微動了一下。
她不是作弊。
只是用魔力感知骰盅。
下一秒，她臉色變了。
她用口型說：
三面都是大。
林阿斗懂了。
作弊者不改點數。
他改骰子。
林阿斗抬頭。
「我也押大。」
灰西裝男人眼神一變。
荷官皺眉：「雙方同押，若結果為大，平局。」
林阿斗點頭。
「平局算誰輸？」
荷官：「無人輸。」
「那就繼續。」
灰西裝男人盯著他。
第一局開盅。
大。
平局。
第二局，灰西裝男人押小。
米菈在桌下用口型：
三面都是小。
林阿斗也押小。
又平局。
第三局。
灰西裝男人的笑意徹底消失。
他終於明白，林阿斗不在賭輸贏。
他在逼作弊方式露出來。
周圍賭客開始圍觀。
格魯姆也出現在不遠處，眼神沉得像鐵。
灰西裝男人忽然站起身。
「我不玩了。」
巴頓一步擋住他。
「中途離場需完成契約結算。」
灰西裝男人冷笑。
「你想攔我？」
巴頓翻開手冊。
「根據魔王軍員工手冊第三千八百條附註，疑似作弊者在調查期間不得離開現場。」
灰西裝男人：「這裡不是魔王軍！」
格魯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但這裡是我的賭場。」
他走到桌邊，拿起骰子。
手指一捏。
黑曜石骰子裂開。
裡面不是點數核心。
而是一小片銀色契約符文。
與傀儡胸口的黑籌碼同源。
格魯姆的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
「在我的場子裡換骰？」
灰西裝男人慢慢後退。
他的皮膚忽然像紙一樣裂開。
裡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細密的銀線。
米菈喊：「他也是傀儡！」
灰西裝傀儡猛地抬手，桌上所有籌碼同時炸開，化成一片銀色契約線，向林阿斗的外賣箱纏來。
莉莉絲黑霧湧出，擋住契約線。
巴頓抓起黑鐵圓桌，橫在前方。
林阿斗往後退，光屏瘋狂閃爍。
【檢測到第三聖印外圍契約攻擊。】
【目標：奪取已收集聖印。】
灰西裝傀儡的聲音變得空洞。
「聖印不應由配送員持有。」
「請歸還平台。」
林阿斗看著那張正在裂開的臉。
「你是哪邊的？」
傀儡抬頭。
「秩序的一邊。」
格魯姆怒吼：「在我賭場作弊的都不配談秩序！」
他一拳砸向桌面。
整座賭場的契約燈同時亮起。
巨大金色籌碼微微轉動。
光屏彈出：
【第三聖印波動劇烈上升。】
【契約權限即將介入。】
林阿斗看著那枚懸在高台上的巨大籌碼，心頭掠過一個清晰的預感。
這場賭局，真正的莊家不是格魯姆。
也不是灰西裝傀儡。
而是那枚被藏在籌碼庫裡的第三聖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