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荒原夜火

破印诀 · 江禾怀瑾 · 第53章 · 3019字

18px
← → 切换章节
从废弃驿站出发后,苏尘又在路上走了三天。

地势越来越平缓,植被也越来越稀疏。官道早已在两天前就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土路,路面布满车辙和裂缝,在冬末的干燥气候中扬起细微的尘土。两侧的树木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一片片裸露的岩石,天空比以前更加辽阔,也更加空旷。

这里就是地图册上标注的“荒原”。

苏尘站在一道低矮的土坡上,放眼望去,前方的地势平坦而荒凉,几乎看不到任何高大的植被,只有一些干枯的草丛和零星的砾石散布在广袤的大地上。天空呈现出一种介于青与灰之间的淡色,云层很低,缓缓流动,投下大片的阴影在原野上移动。

风很大,吹动他的衣摆和头发,带着一股干燥而陌生的气息。他眯起眼睛,望着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大地——按照地图册上的标注,穿过这片荒原大约需要七八天的脚程。而在荒原的尽头,便是苍天门。

苏尘下了土坡,沿着那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土路,踏入了荒原。

荒原上的行走比之前更加枯燥。脚下的路面几乎没有变化,周围的景色也几乎没有变化——永远是同一片灰褐色的大地,同一片低垂的天空,同一阵干燥而持续的风。在这样的环境中行走,时间和距离都变得模糊起来,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在原地踏步的错觉。苏尘不得不更加刻意地去注意脚下的步伐和头顶太阳的位置,以此确认自己确实在前进。

第三日傍晚,他在一处低洼的背风处扎了营。

这里地势比周围略低一些,几块半埋在土中的大石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风障,挡住了从西北方向吹来的持续夜风。他放下行囊,在几块大石之间清理出一小块平整的地面,然后收集了一些干枯的灌木根和干草,生起了一堆火。

火焰在暮色中腾起,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周围渐浓的黑暗,在大石的阴影之间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苏尘在火边坐下,取出干粮和水囊,默默吃着今天入夜前的最后一顿饭。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声音。

那声音很轻,被风声掩盖了大半,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是车轮碾过砾石的声音,混合着几声低沉的牛鸣。声音从西北方向传来,正在缓慢地向这个方向移动。

他没有立刻站起,继续吃完手中剩下的小半块干饼,喝了两口水,然后将干粮和水囊收好,掸了掸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走到大石的边缘,向西北方向望去。

暮色中,一个小小黑点正在缓缓移动。随着它渐渐接近,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辆由两头青牛拉着的旧板车,车上堆着一些被粗布覆盖的货物,车旁走着一个裹着厚旧衣的人影,在暮色与风沙中低着头,步履沉重地走着。

那辆板车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而来,似乎也打算在这片背风处歇脚。

苏尘没有退回火边,而是站在大石的边缘,安静地望着那辆渐渐接近的板车。片刻后,那个赶车人也看到了火光和人影,微微抬起了头——兜帽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看到苏尘,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放慢了脚步,最终在距离苏尘大约四五丈远的地方停住了。

两人隔着荒原上渐浓的暮色,互相打量着对方。

片刻后,那赶车人率先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小兄弟,一个人赶路?”

“是。”苏尘没有多说,也没有放松警惕,但语气平稳,没有表现出敌意。

赶车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少年的危险性,然后开口道:“天色晚了,这块地方背风,我想在这里歇一夜。没有别的意思,歇一夜我就走。”

苏尘沉默了两息,然后侧开身,示意了一下火堆旁还有空余的位置:“火堆还有余热,一起坐吧。”

赶车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多谢小兄弟。”他招呼着两头青牛将板车停在大石的避风处,又从车上取下一只旧布袋和一只水囊,走到火堆旁,在苏尘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被风沙刻下深深痕迹的脸——约莫四十多岁,肤色黝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在荒原上赶了很久的路。他从布袋中取出一块干硬的麦饼,就着水囊中的凉水,默默地吃了起来。

苏尘没有主动攀谈,但也没有刻意避开目光。他往火中添加了几根干枯的灌木根,让火焰重新旺了一些。

沉默地吃了一会儿东西之后,赶车人放下手中剩下的半块麦饼,抬头看了苏尘一眼:“小兄弟,你往哪个方向走?”

苏尘没有隐瞒:“北边。”

赶车人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去苍天门?”

“嗯。”

赶车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水,放下:“你去苍天门,是为了过关去上重天?”

苏尘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堆跳动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赶车人见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对苏尘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最近这段时间,苍天门查得很严。听说有几个从太虚天下来的人在追什么人,封锁了好几条通道,过往的行人都要挨个盘查。你是想去苍天门碰碰运气,还是有别的路子?”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火焰,沉默了片刻后,抬起头望向那个赶车人:“你有别的路子?”

赶车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火堆中跳动的火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绕过苍天门,直接进入下一重天。”

苏尘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路?”

赶车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落在苏尘脸上:“那条路不是官道,不好走,而且有一段路要穿过一片废弃的古战场遗迹,那里的法则碎片还不稳定,随时可能出事。我也是年轻的时候跟着一队老商队走过一次,后来那条路就很少有人走了。”

他顿了顿:“如果你信得过我,明天我可以带你走一段。我也是要去北边,正好顺路。”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火堆中跳动的火焰,沉默了好一会儿。在荒原上遇到一个陌生人,对方主动提出要带他走一条秘密通道——这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危险。但他也知道,以他手中那枚只能通行前三重天的天令,想要通过苍天门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这个赶车人说的是真的,那条路确实存在,那或许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抬起头,迎着赶车人的目光:“你为什么要帮我?”

赶车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因为我儿子如果还活着,大概也跟你差不多大了。”

火堆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一串火星升入夜空,旋转着,然后消散在暮色渐浓的荒野中。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火焰在枯枝上跳动,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明天一早,我跟你走。”

赶车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拿起那块剩下的麦饼继续吃了起来。

夜渐深,荒原上的风持续地吹着,绕过那几块大石形成的天然屏障,将火焰吹得歪向一侧。两人没有再交谈,各自在火堆旁找了一处避风的位置,靠着石头或行囊,在渐浓的夜色中渐渐沉入了各自的睡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尘便醒了。他起身灭了篝火的余烬,收拾好行囊,将那几块大石之间的营地清理干净,然后走到板车旁——赶车人已经醒了,正在给两头青牛套上绳索。看到苏尘走过来,他只是简短地点了点头:“收拾好了?那就走吧。”

苏尘点了点头,将行囊放在板车上的货物旁,然后跟在板车旁,随着赶车人和两头青牛的步伐,踏着清晨荒原上微弱的晨光,向北走去。

两头青牛步伐沉稳,板车轮子在荒原的土路上发出规律的吱呀声。赶车人走在板车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树枝,偶尔轻轻敲一下牛角,调整方向。清晨的风依然干燥而清冷,吹在脸上带着微凉的触感。远处的天际线在晨光中逐渐亮起来,将荒原的轮廓一点一点地从黑暗中勾勒出来。

苏尘走在板车旁,目光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和两侧的荒原。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也不知道这个赶车人是否完全可信——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在有限的信息下做出选择,然后坚定地走下去。

前方的路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板车的吱呀声和青牛沉稳的步伐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持续地回响着,向着北方,一步一步地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