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冥关下

破印诀 · 江禾怀瑾 · 第37章 · 33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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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分,篝火燃尽了最后一根枯枝,在晨风中化为一堆白色的灰烬。苏尘用沙土掩灭了余烬,收拾好行囊,跟随无尘子重新踏上路途。

又走了将近两天,当第三日的晨光越过东面的山脊时,一道巍峨的关门轮廓出现在前方的地平线上。那是一座雄关,依山而建,城墙由巨大的青黑色石砖砌成,高达数十丈,在晨光中投下一道深沉的阴影。城门上方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青色玉匾,泛着淡淡的灵光,上面用古篆刻着三个字——“青冥关”。

这是通往第二重天青冥天的正式关隘,与苏尘上次跟随周元朗队伍所走的那条偏径不同——这是官方大道,是经过正式许可的通行路线。

关前排着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过关的行人大多牵着驮兽、推着板车,偶尔有几个身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结队而行,还有几名独行的修士背负行囊排在队尾,衣袍上沾染着长途跋涉的风尘。苏尘和无尘子排在队伍后方,缓缓向前移动。

轮到他们时,守关的甲士看了一眼无尘子递过去的天令,查验了正反面的符文,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无尘子和苏尘,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入关何事?”

“探亲。”无尘子面不改色地答道,“我外甥在青冥天东部做点小生意,年底了,带徒弟过去走动走动。”

那甲士又看了苏尘一眼。苏尘站在无尘子身侧,面色平静,没有躲闪目光。甲士没有再追问,将天令递还给无尘子,侧身让开了通道:“下一个。”

两人穿过那道高厚的城门,一步踏入青冥天的土地。迎面而来的空气比东荒湿润了几分,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天空是一种比碧落天更加浓郁的青色,澄澈而深远。远处的山峦层叠起伏,覆盖着大片深绿色的苍郁林木。

苏尘站在城门内,深深吸了一口青冥天的空气。上次他来这里时,是作为周元朗队伍中的一员,穿行于浓雾弥漫的山林之中,目标是那座洞府。这一次,他是以自己的意志踏上这片土地的,目标更加清晰——穿过青冥天东部的雾海,找到白雾谷,在那里找到父亲和母亲留下的秘密通道入口。

“别站太久,引人注意。”无尘子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苏尘收回目光,跟着无尘子沿着官道向前走去。青冥天的官道比东荒更加宽阔平整,路上行人和商队络绎不绝,路边的茶棚和歇脚亭也比比皆是。

走到午后,他们在路边一处茶棚歇脚,各要了一碗粗茶,就着干粮解决了一顿简单的午饭。苏尘端着茶碗,望着官道上往来的行人和远处连绵的山影,心中默默测算着距离——按照地图册上的标注,从青冥关到雾海边缘的白雾谷,大约还有四五天的路程。如果路上顺利,没有遇到大雪封路或灵兽袭扰等意外,大约五天后就能抵达那片区域。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将茶碗放回桌上,正要开口说自己歇够了可以继续上路时,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密集而响亮的蹄声,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避让。马上坐着几名身着青色劲装的修士,面容肃穆,腰间佩着制式短刀,背上负着一面小旗——旗上绣着一个苏尘从未见过的徽记,像是一柄长剑穿过一轮弯月。

那几匹快马从茶棚前掠过,带起一阵风,卷起路面的尘土,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前方的弯道处。茶棚中的几个茶客望着那几骑远去的背影,低声议论了几句——

“又是穿月堂的人吧?最近这条路上经常能看到他们。”“听说他们在东边那片雾海附近发现了什么,这段时间一直在往那边派人。”“雾海那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穿月堂这是要做什么大动作?”

苏尘握着空茶碗,目光从那些人消失的方向收回来,垂眼看着碗底的茶渍。他没有转头去看无尘子,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地将空茶碗放回桌上,拿起了身旁的行囊。

两人没有多言,付了茶钱,起身离开了茶棚,沿着官道继续向前走去。身后的议论声渐渐远了,前方的路还很长。

当天傍晚,他们在路边一座废弃的土地庙中歇脚。庙不大,屋顶有几处漏光,但四面墙壁还算完整,至少能挡住夜风。苏尘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面,生起一小堆火,在火光中摊开那本旧地图册,借着跳动的光芒,重新确认了一遍通往白雾谷的路线。

无尘子靠在一根柱子旁,手里握着酒葫芦,目光落在苏尘身上,看着他专注地研究地图,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尘合上地图册收好,抬起头迎上无尘子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自己的想法:“穿月堂的人也在往雾海那边去。如果我们和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可能会在途中遇上。是避一避,还是照常走?”

无尘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喝了一口酒,放下酒葫芦:“照常走。在进入雾海之前,尽量不和他们起冲突。但也不必刻意躲——躲躲藏藏的,反而更容易引人注意。”

苏尘点了点头:“明白了。”

夜渐深,火光映在破庙的墙壁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庙外的风声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低沉的呜咽。苏尘靠在墙边,闭上眼睛,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赶路。而前方的雾海中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只有到了那里才会知道。

翌日清晨,苏尘和无尘子离开了破庙,继续沿着官道向东行进。越往东走,两侧的植被便越是茂密,高大的针叶林逐渐取代了低矮的灌木和荒草,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息。路面上的行人也逐渐减少,偶尔才能遇到一两支装备精良的车队或行色匆匆的修士小队。这片区域已经远离了青冥关附近的城镇聚居带,开始进入真正荒僻的地带。

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说是镇,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型的驿站——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低矮的木石房屋,有客栈、铁匠铺、杂货铺和一座小小的药铺,镇口立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野渡”二字。这是通往雾海方向最后一个补给点。按照地图册的标注,穿过这座小镇再往东走一天,就会进入雾海外围区域。

无尘子在镇口停下了脚步,扫了一眼镇中的景象:“今晚在这里住一夜,把干粮和水补满。明天一早进雾海。”苏尘点头同意。

两人在镇中找到一家干净的客栈落脚。安顿好后,苏尘独自走出客栈,在镇中唯一一条主街上缓步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铺面和行人,默默观察着这座边境小镇的气息。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穿着朴素的粗布衣,面带风霜,一看就是常年在边境地带讨生活的猎户、采药人和跑单帮的散修。偶尔也能看到几个穿着统一制式服饰的修士——青色劲装,背着小旗——与昨日官道上遇到的那几骑如出一辙。穿月堂的人果然也在这里落脚,甚至数量比昨日路上遇到的更多。有人在铁匠铺前给马匹换蹄铁,有人在杂货铺中采买绳索和火折一类的物资,还有两人站在客栈门口低声交谈,神情严肃而专注。

苏尘放慢脚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人——他发现穿月堂的弟子腰间挂着的令牌制式统一,但其中一人的令牌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边,与其他人不同。他的目光在那枚银边令牌上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移开了,继续以平稳的步伐走过客栈门口,没有停顿,没有回头。他沿着主街走了一个来回,确认了穿月堂大约有十余人驻扎在此,装备精良,行动有序,不像是在执行一次简单的侦察任务——更像是在为一次大规模的行动做准备,而行动的指向,无疑就是雾海。

苏尘回到客栈时,无尘子正靠在房门口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刚买来的杂粮饼啃着。看到苏尘回来,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买了些干饼和肉干,够吃四五天的。”

苏尘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将那本旧地图册取出来翻到标注着“白雾谷”的那一页,用手指沿着那条淡红色的路线缓缓划了一遍,从野渡镇开始,穿过一片密林,绕过一片沼泽,最终抵达雾海边缘一个标着“白雾谷”的小点。他反复默记了那一段的路径信息,直到将每一条岔路和地标都牢牢印在脑海中,才将地图册收了起来。

“穿月堂大约有十几个人在镇上,装备和物资都很充足,应该是为了雾海里的什么东西来的。”苏尘望向无尘子,“我们明天出发的时候,要不要避开他们走的路线?”

无尘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用刻意避。白雾谷在雾海边缘,他们的目标应该更深入雾海内部,方向不完全重合。明天我们一早出发,按我们的路线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如果真的碰上了——那就随机应变。”

苏尘点了点头:“明白了。”

夜色渐深,小镇的灯火陆续熄灭。苏尘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和风声,将那枚墨绿色的玉简握在手中。玉简的触感温润而微凉,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他握着玉简躺了一会儿,然后将它收回怀中,闭上眼睛,渐渐沉入了睡眠之中。明天,他将踏出前往白雾谷的第一步。那些沉睡在地图中的路途、父母留下的印记、以及那片被浓雾笼罩的上古遗迹,都将从明天开始由他亲手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