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换令
两人离开粥铺后，无尘子果然先带着苏尘去了一家成衣铺。铺子不大，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干瘦中年人，量尺寸的动作干净利落，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不到半个时辰，苏尘便换上了一身新衣——深灰色的布料，厚实耐磨，剪裁合身，袖口和裤脚都收得很利落，方便行动。无尘子自己也换了一身，虽然依旧是旧道袍的样式，但至少干净整洁了不少，看起来终于不再像个老乞丐了。
苏尘换好衣服后，无尘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难得地点了点头：“嗯，顺眼多了。”
随后，无尘子没有带着苏尘去什么隐秘的角落，反而回到了墟市主街，七拐八绕之后，在一家茶摊前坐了下来。茶摊很简陋，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凳支在街边遮阳棚下，坐着的多是些穿着朴素的普通修士和过往商贩。摊主是个驼背老汉，提着铜壶来回添水，茶叶也是最便宜的那种粗茶，泡出来的颜色淡得像白水。
苏尘端着那只粗瓷碗喝了一口茶，寡淡中带着一丝苦涩，实在算不上好喝。他没有抱怨，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
无尘子坐在他对面，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上来往的行人。片刻后，他放下茶碗，低声说了一句：“斜对面那个卖草鞋的，看到了吗？”
苏尘余光扫去——茶摊斜对面确实有一个卖草鞋的小摊，摊主是个穿着灰扑扑短衣的中年人，坐在小板凳上低头编草鞋，看起来和墟市里任何一个普通小贩没有区别。
“看到了。”苏尘低声回答。
“他在这里摆摊摆了十二年了。”无尘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十二年里，他每天清晨出摊，傍晚收摊，风雨无阻。但他卖的草鞋从来没超过十双——你猜他是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苏尘的目光微微一凝，重新打量了那个中年人一眼。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有留意的细节——那个中年人编草鞋的手指虽然灵巧，但虎口处有一层厚实的老茧，那不是编草鞋磨出来的，而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
“他是暗市的线人？”苏尘低声问。
“不止是线人。”无尘子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他是暗市的情报中转之一。你想打听什么事，找到他，出得起价，他就能帮你把话递到该递的地方。”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问：“师父是要通过他打听太虚天的事？”
无尘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茶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是坐久了腰酸一般。然后他慢悠悠地踱到了斜对面的草鞋摊前。
苏尘坐在原位没有动，喝着那碗寡淡的粗茶，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碗上，实际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无尘子那边。
无尘子在草鞋摊前蹲了下来，拿起一双编好的草鞋翻来覆去看了看，像是一个普通的顾客在挑选货物。他和摊主交谈了几句——声音很低，隔着街道的距离，苏尘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摊主一边编草鞋一边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两句话，表情始终平淡。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无尘子放下草鞋，站起身，扔了几枚铜钱在摊上，拿了一双草鞋，走了回来。他重新在苏尘对面坐下，将那双新买的草鞋随手放在桌角，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苏尘没有急着问。
无尘子喝完那口茶，放下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太虚天那边，最近确实有些动静。”
苏尘放下茶碗：“什么样的动静？”
“具体的不清楚，线人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但有一个消息是确定的——三个月前，太虚天的掌印使换人了。”
苏尘目光微凝：“换人？”
“原来的掌印使下落不明，新上任的掌印使身份没有公开。对于天域来说，换掌印使是一件大事，但太虚天这次换人换得非常低调，几乎没有对外发出任何通告。”无尘子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不正常。”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那枚碎片流落到墟市，也是在三个月前——”
“对。”无尘子点了点头，“时间对得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但各自心里都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枚来自太虚天的碎片，和太虚天掌印使的突然更换之间，大概率存在某种联系。
无尘子将草鞋收好，站起身来：“消息只能打听到这么多了。再深挖下去，就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门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我们先赶路，路上慢慢理。”
苏尘点头，也站起身。
两人离开了茶摊，穿过墟市主街，朝墟市出口的方向走去。走过那条石桥时，苏尘看到桥头卖糖葫芦的老妪依然在那里，生意依然不错，几个半大孩子围在摊前，手里举着亮晶晶的糖葫芦，笑声清脆。
他看了那些孩子一眼，像是看到了青石镇上那些追逐打闹的同龄人。然后他收回目光，加快步伐跟上了无尘子。
墟市边境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那是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像水一样微微波动。穿过这道光幕，就能回到外面的世界。
苏尘在光幕前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墟市的全貌。
鳞次栉比的店铺、纵横交错的街巷、游弋的发光符箓、桥下漂浮的莲花灯、鼎沸的人声、混杂的气味……这一切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幅鲜明而深刻的画面。
他会再回来的。
下次来的时候，他不会再连一本旧地图都买不起。
他转过身，跟着无尘子一步踏出了光幕。眼前的景象如水面般波动了一下，旋即切换成了东荒荒原的景象。秋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枯黄的气息。墟市那混杂的喧嚣声在身后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尘站在荒原上，回头看去——身后只有一片空旷的原野，没有城门，没有光幕，没有一丝墟市存在的痕迹。
一枚铜钱，一座荒井，便能进入另一个世界。
无尘子已经大步向前走去，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苏尘收回了目光，迈步跟上了他的脚步。前方，是通往第一重天的路。
苏尘换好衣服后，无尘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难得地点了点头：“嗯，顺眼多了。”
随后，无尘子没有带着苏尘去什么隐秘的角落，反而回到了墟市主街，七拐八绕之后，在一家茶摊前坐了下来。茶摊很简陋，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凳支在街边遮阳棚下，坐着的多是些穿着朴素的普通修士和过往商贩。摊主是个驼背老汉，提着铜壶来回添水，茶叶也是最便宜的那种粗茶，泡出来的颜色淡得像白水。
苏尘端着那只粗瓷碗喝了一口茶，寡淡中带着一丝苦涩，实在算不上好喝。他没有抱怨，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
无尘子坐在他对面，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上来往的行人。片刻后，他放下茶碗，低声说了一句：“斜对面那个卖草鞋的，看到了吗？”
苏尘余光扫去——茶摊斜对面确实有一个卖草鞋的小摊，摊主是个穿着灰扑扑短衣的中年人，坐在小板凳上低头编草鞋，看起来和墟市里任何一个普通小贩没有区别。
“看到了。”苏尘低声回答。
“他在这里摆摊摆了十二年了。”无尘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十二年里，他每天清晨出摊，傍晚收摊，风雨无阻。但他卖的草鞋从来没超过十双——你猜他是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苏尘的目光微微一凝，重新打量了那个中年人一眼。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有留意的细节——那个中年人编草鞋的手指虽然灵巧，但虎口处有一层厚实的老茧，那不是编草鞋磨出来的，而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
“他是暗市的线人？”苏尘低声问。
“不止是线人。”无尘子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他是暗市的情报中转之一。你想打听什么事，找到他，出得起价，他就能帮你把话递到该递的地方。”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问：“师父是要通过他打听太虚天的事？”
无尘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放下茶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是坐久了腰酸一般。然后他慢悠悠地踱到了斜对面的草鞋摊前。
苏尘坐在原位没有动，喝着那碗寡淡的粗茶，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碗上，实际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无尘子那边。
无尘子在草鞋摊前蹲了下来，拿起一双编好的草鞋翻来覆去看了看，像是一个普通的顾客在挑选货物。他和摊主交谈了几句——声音很低，隔着街道的距离，苏尘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到摊主一边编草鞋一边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两句话，表情始终平淡。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无尘子放下草鞋，站起身，扔了几枚铜钱在摊上，拿了一双草鞋，走了回来。他重新在苏尘对面坐下，将那双新买的草鞋随手放在桌角，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苏尘没有急着问。
无尘子喝完那口茶，放下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太虚天那边，最近确实有些动静。”
苏尘放下茶碗：“什么样的动静？”
“具体的不清楚，线人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但有一个消息是确定的——三个月前，太虚天的掌印使换人了。”
苏尘目光微凝：“换人？”
“原来的掌印使下落不明，新上任的掌印使身份没有公开。对于天域来说，换掌印使是一件大事，但太虚天这次换人换得非常低调，几乎没有对外发出任何通告。”无尘子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不正常。”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那枚碎片流落到墟市，也是在三个月前——”
“对。”无尘子点了点头，“时间对得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但各自心里都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枚来自太虚天的碎片，和太虚天掌印使的突然更换之间，大概率存在某种联系。
无尘子将草鞋收好，站起身来：“消息只能打听到这么多了。再深挖下去，就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门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我们先赶路，路上慢慢理。”
苏尘点头，也站起身。
两人离开了茶摊，穿过墟市主街，朝墟市出口的方向走去。走过那条石桥时，苏尘看到桥头卖糖葫芦的老妪依然在那里，生意依然不错，几个半大孩子围在摊前，手里举着亮晶晶的糖葫芦，笑声清脆。
他看了那些孩子一眼，像是看到了青石镇上那些追逐打闹的同龄人。然后他收回目光，加快步伐跟上了无尘子。
墟市边境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那是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像水一样微微波动。穿过这道光幕，就能回到外面的世界。
苏尘在光幕前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墟市的全貌。
鳞次栉比的店铺、纵横交错的街巷、游弋的发光符箓、桥下漂浮的莲花灯、鼎沸的人声、混杂的气味……这一切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幅鲜明而深刻的画面。
他会再回来的。
下次来的时候，他不会再连一本旧地图都买不起。
他转过身，跟着无尘子一步踏出了光幕。眼前的景象如水面般波动了一下，旋即切换成了东荒荒原的景象。秋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枯黄的气息。墟市那混杂的喧嚣声在身后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尘站在荒原上，回头看去——身后只有一片空旷的原野，没有城门，没有光幕，没有一丝墟市存在的痕迹。
一枚铜钱，一座荒井，便能进入另一个世界。
无尘子已经大步向前走去，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苏尘收回了目光，迈步跟上了他的脚步。前方，是通往第一重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