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月之约

破印诀 · 江禾怀瑾 · 第11章 · 28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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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三十天。

苏尘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规律——白天去阵堂报到,完成莫苍梧布置的功课,傍晚回到洞府后,便一头扎进《破印诀》第二层“解脉”的修炼中。

“解脉”与“睁眼”截然不同。

如果说“睁眼”是让他看见世界的脉络,那么“解脉”就是教他如何拆解那些脉络。不是用蛮力摧毁,而是找到每一条脉络的节点与规律,像解绳结一样,一环一环地松开。

这种修炼极为耗费心神。往往只是拆解一条最简单的灵气脉络,就需要连续几个时辰的高度专注,稍一分神便前功尽弃。苏尘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夜,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

无尘子偶尔会出现在洞府里,看他练习,指点几句,然后留下半壶酒便消失了。酒是那种喝一口便能让他进入“睁眼”状态的酒——无尘子称之为“醒神酿”,说是用九种灵草浸泡而成,能短暂打通神魂与天地灵气的感知通道。

苏尘问过这酒的配方,无尘子说:“告诉你你也酿不出来,有些灵草现在已经绝迹了。”苏尘便不再问了。他只是省着喝,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把每一次“睁眼”的时间都用到极致。

半个月后,他成功拆解了第一条完整的灵气脉络——不是用灵力,而是用《破印诀》的方法,将一条错综复杂的灵气流拆解成了最基础的几股元气。

当他完成的那一刻,那股被拆解的灵气没有消散,而是自然融入了周围的天地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发愣。

拆解灵气——这不是摧毁,而是释放。让被束缚的能量回归本来状态。

他似乎隐约摸到了“破印诀”真正的本质。

阿言偶尔会来找他,带些外门的吃食,坐在院子里跟他聊聊天。他知道苏尘在忙,从不打扰太久,坐半个时辰就走了。但他每次走之前,都会用那种随意的语气说一句“别太拼了”“注意身体”之类的话。

苏尘知道,阿言是担心他。

第二十五天的夜里,苏尘终于将“解脉”第一阶段的修炼完成了——他已经能够在不借助醒神酿的情况下,主动“看见”灵气脉络,并将其拆解。虽然拆解的速度还很慢,消耗的心神也很大,但至少已经能够稳定地做到了。

他走出洞府,站在院中,仰头望去。

夜空中繁星漫天,银河横贯天际。灵渊阁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像散落在山间的萤火虫。

无尘子坐在老槐树上,今晚难得没有喝酒,只是安静地坐着,望着夜空。

苏尘在树下站定,抬头道:“师父,我已经练成解脉第一阶段了。”

无尘子没有低头看他,只是望着星空,缓缓开口:“还有五天。”

“我知道。来得及吗?”

无尘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树上跃下,落在苏尘面前。月光下,他看着苏尘,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担忧,还有一丝苏尘看不懂的东西。

“来得及。剩下的五天不需要你再练解脉了。”

“那我需要做什么?”

无尘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取出一物——那是一个小小的木匣,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看起来毫不起眼。

他把木匣递给苏尘。

苏尘接过来,打开木匣——里面躺着半枚玉简。

是真的半枚。玉简从中间断裂,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玉简上隐约刻着一些极小的字,但由于只有一半,根本看不出完整的内容。

“这是什么?”

“你娘留给你的东西。”无尘子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当年她下凡之前,把这枚玉简掰成两半,一半留在太虚天,一半带在身边。她说,等你准备好了,就把这半枚交给你。”

苏尘握着那半枚玉简,指尖微微发凉。

“怎么才算……准备好了?”

“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了,才算准备好了。”无尘子看着他,“现在的你,勉强够到了那个门槛。”

苏尘低头看着那半枚玉简,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另一半呢?”

“在太虚天。”无尘子答道,“等你到了那里,就有机会找到它。”

太虚天——第六重天。

那是无尘子曾经掌印的地方,是母亲曾经执法的地方,也是慕白背后势力所在的地方。

苏尘将木匣合上,收入怀中,抬头看向无尘子:“五天之后,你要带我去哪里?”

无尘子转过身,背对着他,仰头望向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缓缓吐出两个字:

“墟市。”

接下来的五天,苏尘没有再去阵渊,也没有再去藏经阁。他把自己关在洞府里,做了一件事——练习“解脉”的实战运用。无尘子给他定了一个近乎苛刻的目标:在五天内,仅凭感知和手法,将他洞府周围的所有聚灵阵纹全部拆解,再全部重建。拆了建,建了拆,循环往复,直到他的手指能够本能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第四天傍晚,苏尘终于停下了。他站在院中,周围的天地灵气恢复了最原始的流动状态,没有一丝人为干预的痕迹。他用了四天时间,将自己一个多月来布下的所有阵纹全部抹去,回归空白。然后他说:“师父,我准备好了。”

无尘子坐在老槐树上,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欣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随手丢给苏尘。苏尘接住,低头一看——是一个旧的储物袋,灰色的,边角都有些磨破了。他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几块下品灵石、一卷空白符纸、一支备用符笔,还有一身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旧衣。苏尘抬头看向无尘子,无尘子已经跳下树,朝院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那身衣服太扎眼了。换上新衣裳,明天卯时,山门口见。”苏尘握着那只储物袋,低头看了看,将里面的灰布旧衣取出来抖开看了一眼——款式普通,布料厚实,像凡间普通少年穿的衣服。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有完全亮透,灵渊阁山门前笼罩着一层淡薄的晨雾。苏尘换上了那身灰布旧衣,将残剑贴身藏好,半枚玉简和符笔等零碎都收入了储物袋中,早早等在山门前。晨雾中,一个身影从石阶上走来,依旧是那件破旧道袍,腰间挂着酒葫芦,步履散漫。无尘子走到苏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像那么回事了。走吧。”

苏尘跟在他身后,沿着山门外的石阶向下走去。晨雾在脚下流淌,远处的群山在雾中若隐若现。他回头望了一眼灵渊阁的轮廓,楼阁殿宇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个正在远去的梦境。

“师父,”他开口问,“墟市是什么地方?”

无尘子走在前面,声音从晨雾中传来:“墟市……是九天十地中,唯一不受任何一方势力管辖的地方。那里没有规矩,没有法律,没有宗门,没有朝廷。修士、凡人、妖族、鬼修——只要拿得出足够的东西,谁都可以进去,谁都可以交易。”

“交易什么?”

“什么都可以交易。”无尘子的语气平淡,“功法、丹药、法器、阵图、情报、道印碎片,甚至……寿命和记忆。”

苏尘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又跟了上去:“那我们去墟市做什么?”

无尘子没有回头,声音从晨雾中传来,带着一丝少有的郑重:“去找一个人。一个能告诉你——那半枚玉简另一半下落的人。”苏尘握紧了怀中的玉简,不再问了。

晨雾渐薄,前方的山路渐渐清晰。在他们身后,灵渊阁的山门已经完全隐没在了雾气与山影之中。而在山门内的一座高阁之上,一扇窗户静静敞开着,慕白凭窗而立,望着那两道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他的目光平静而深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低声自语:“墟市么……终于开始了。”然后他关上窗,转身没入了阁楼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