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青册留名开小藏，炼血灵篇两难择
新生榜的排名定下后，擂台边的喧声仍旧没有散去。
许青禾站在人群前，右肩隐隐作痛，左腕还有些麻，丹田里的气雾也不如开场时稳。可他没有坐下。
方执事站在任务堂前，手中拿着一册青皮名册。
那册子不厚，却让不少外门弟子看得眼热。
青竹门外门弟子很多。
能被写进这种册子的名字，很少。
方执事翻开名册，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台下杂声。
“本届外门大比，新生榜第一，许青禾。”
许青禾上前一步。
方执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像夸奖，也不像审视，更像是把他从“考核第五”重新放到另一个位置上。
“考核第五，到新生榜第一，走得不慢。”
许青禾低头行礼。
“还远。”
方执事点头。
“知道远，就还有得走。”
他说完，将一枚新刻的青竹木牌递给许青禾。
木牌比普通外门木牌略厚，背面多了一道细青纹。那道纹路不是法器，只是标识，代表他今年新生榜第一的身份和对应奖励。
方执事继续道：
“新生榜第一，奖励贡献五十点。”
许青禾手中木牌微微一亮。
原本只剩三点的贡献，瞬间变成五十三点。
他看着那道变化，心里很安静。
五十贡献。
这不是一笔小数。
《基础灵气御使》和《外门步法初解》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二点。五十点贡献，足够他换许多过去只能看一眼的东西。
方执事又道：
“低阶修炼室十日使用权。”
旁边执事递来一枚灰青色玉牌。
玉牌上刻着“十日”二字，背后有聚灵阵纹。凭此牌，可在外门低阶修炼室连续使用十日，或拆分使用，但半年内必须用完。
许青禾接过。
这东西比灵石更实在。
低阶修炼室十日，足够他稳定引气四层，甚至冲一冲四层中段。若配合半成养气散和少量正规丹药，收益更高。
“青竹小藏阁一层，任选进阶基础法门一门。”
这一句落下时，台下不少人呼吸都轻了些。
贡献可以攒。
修炼室可以租。
但小藏阁进阶基础法门，不是随便能换的。
许多法门不是价格问题，而是资格问题。
方执事又道：
“外门讲师单独指点一次。”
许青禾心中微动。
这一次指点，也许能解他许多疑惑。
灵气御使。
三折剑转锋。
丹火控制。
炼体与灵气冲突。
甚至炼血前的准备。
若问得好，这次指点的价值不比一门法门低。
最后，方执事合上名册。
“许青禾，记入内门观察名册候选。”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内门观察名册候选，不是内门名额。
甚至不是小选资格。
可它意味着，许青禾的名字会被记下。下一次内门小选之前，执事、讲师乃至内门来人，会多看他一眼。
对于世家子弟来说，这或许只是另一层铺路。
对许青禾来说，却是第一次真正靠自己把名字送到那册子边上。
方执事看着他，淡淡道：
“奖励都拿了，后面就别只看奖励。”
许青禾道：“弟子记下。”
方执事把青皮名册合上。
“下去吧。等讲师讲评。”
许青禾退到一旁。
沈砚挤在人群里，满脸都是笑，像刚拿完奖励的人是他。
韩照站得更稳些，只朝许青禾点了一下头。
赵闻舟站在另一边，脸色仍有些冷，却没有离开。
叶藏抱刀站在台阶下，右手腕上还留着一点红痕。
林修远没有和旁人说话。
周梨则站在青竹阴影下，安静地整理袖口。
很快，几名讲师走到台前。
孟讲师先开口。
他讲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新生榜。
“今年新生榜，比往年扎实些。有人靠符，有人靠剑，有人靠刀，有人靠身法，也有人靠实战临场调整。外门大比，不是让你们争几句虚名，而是让你们看清自己在哪里。”
他目光扫过台下。
“输了的人，别只记着输。赢了的人，也别只记着赢。”
随后是梁讲师。
他讲灵气御使。
先点评赵闻舟的符箓展开，说符箓流最忌被近身，但赵闻舟这次距离控制比考核时好得多。又说林修远七影剑虚影中加灵气余光，说明他已经开始学会误导对手判断。
最后，他看向许青禾。
“许青禾。”
许青禾上前半步。
梁讲师道：“你的灵气御使，比考核时细了很多。对赵闻舟一战，你不是靠眼睛躲符，而是看符箓落点和灵气起势，这一点很好。”
他顿了顿，又道：
“但还不够系统。你能看火星符、缚藤符、迟身符，是因为赵闻舟用的是低阶符，且你有时间试探。若遇到更快的符，或者多符连缀，你现在的应对仍旧粗。”
许青禾低头：“弟子明白。”
郭讲师接着点评剑法和器理。
他平日里常在炼器堂，言语不多，却看得很准。
“许青禾的三折剑，练得不花。”
这句话一出，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止住。
郭讲师继续道：
“不花，不是缺点。外门弟子最大的问题，往往是还没把基础练稳，就想练花。折枝、穿叶、回竹，三式都普通，但普通招式若落点准、时机准，也能赢。”
他看向许青禾。
“你的剑法基础扎实，临场落点变化很好。对叶藏，你从肩下改腕外；对林修远，你不再盯剑影，而是点他灵气承接；对周梨，你没有追身法，而是守中线半尺。这些都是优点。”
许青禾听得很认真。
郭讲师话锋一转。
“但三折剑上限仍低。你现在赢，是因为基础、判断和临场变化补上了剑法本身的不足。往后若遇到真正剑法完整、修为又高的人，只靠三折剑不够。”
许青禾心中一沉，却没有意外。
这是实话。
最后说话的是一名药堂许讲师。
她看了许青禾一眼，目光落在他右肩和右臂上。
“你有炼体基础。”
台下安静了些。
这件事，几场战斗后已经瞒不住。
许讲师道：“能承压，是好事。对叶藏那五息，你若没有炼体底子，早被震出擂台。对周梨最后一剑，你若肩背沉不住，也逼不住她半息。”
她说完，声音冷了一点。
“但炼体法门来源杂，最容易伤根基。许多外门弟子在黑松岭里捡到残篇，练出一点力气，便以为自己得了机缘。三年后，有人经脉滞涩，有人血气冲心，有人再也进不了炼血。”
这话像是说给许青禾听，也像是说给所有外门弟子听。
许青禾低头：“弟子谨记。”
许讲师点头。
“你的实战判断好，临场调整强。但步法仍只是初学，灵气量也不如入门两年的老新生厚。今日能赢，不代表每次都能赢。”
许青禾道：“是。”
公开讲评结束后，台下议论反而少了些。
许多原本只看输赢的人，这才意识到，许青禾赢得并不轻松，也并不完美。
他不是忽然变成了什么外门无敌。
他的剑法上限仍低。
步法仍初学。
符箓应对仍不够系统。
炼体来源也让讲师提醒“需谨慎”。
可也正因如此，许青禾这个新生榜第一显得更真实。
不是靠一招碾压。
而是一场一场把短处补到能过关。
讲评结束后，方执事让他去青竹小藏阁。
青竹小藏阁在外门后山一侧，不大。
一层对外门弟子开放，二层以上则需要更高资格。小藏阁外有两株老青竹，竹叶很密，风过时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翻书。
守阁的是一名白须老者。
他接过许青禾的青竹木牌，看了片刻。
“新生榜第一？”
“是。”
“进去吧。一层只能选一门，半个时辰内出来。玉简不可私藏，选定后登记，给你抄录副本。”
“弟子明白。”
许青禾走入小藏阁。
阁内比他想象中安静。
一排排木架上放着玉简、竹册、薄卷。不是所有都能选，许多只是基础杂学和公开讲义。真正能作为新生榜第一奖励的进阶基础法门，被单独放在一张青木案上。
案上有五枚玉简。
旁边各有小牌。
《青竹灵气御使进阶篇》。
《青竹身法·掠影步》。
《青木炼血入门》。
《低阶炼器三十六式》。
《外门丹火小解》。
许青禾站在案前，很久没有动。
每一门他都想要。
《青竹灵气御使进阶篇》，短期最实用。
剑、丹火、修器、符箓感知，都和灵气御使相关。若有这本，他的战力和技艺都会立刻提升。今日对赵闻舟、林修远两战已经证明，灵气御使越细，他活路越多。
《青竹身法·掠影步》，最补短板。
周梨那一战打得他极难受。若不是最后守住中线半尺，逼她停下，输的人就是他。掠影步若能练成，至少不会每次面对身法快的人都这么狼狈。
《低阶炼器三十六式》，能赚钱，也能修器。
老陆器铺、北霜原霜牙部、寒骨、冰角鹿筋、骨矛、弓扣、护腕，所有这些都需要炼器基础。若他想继续走两界资源差，这门法门很实际。
《外门丹火小解》，能配合青腹炉。
半成养气散、止血丹低配版、散寒丸、压血热药液，未来都离不开丹火。若要在北霜原拿药换龙血石，这门法门也很诱人。
最后是《青木炼血入门》。
它短期未必最强。
拿了之后，不会立刻让他的剑更快，也不会立刻让他多赚灵石。它讲的是引气之后，如何以青木灵气温养气血，如何在不伤根基的情况下，让血肉、经脉、丹田逐渐承接下一境。
可许青禾看着这枚玉简，眼神却最久没有移开。
阿槐提示浮现。
【短期战力：《青竹灵气御使进阶篇》最佳。】
【步法补短：《掠影步》最佳。】
【赚钱能力：《低阶炼器三十六式》与《外门丹火小解》较优。】
【中期安全：《青木炼血入门》最佳。】
许青禾问：“你建议哪本？”
【若没有北霜觉血，建议《青竹灵气御使进阶篇》。】
【但你已有觉血初期。】
【北霜血气与东玄炼血必须建立对照。】
【否则未来风险会上升。】
许青禾沉默。
他最想要的，其实是《青竹灵气御使进阶篇》。
因为立刻能用。
他今日能赢赵闻舟和林修远，已经尝到灵气御使的甜头。若能更进一步，他的剑、丹火、修器都会一起提升。
《掠影步》也很诱人。
周梨那句话还在耳边。
“你步法还是慢。”
他说自己不追了。
可不追，不代表以后可以一直慢。
赚钱的两本也不能轻视。
北霜原那条路要继续走，炼器和丹火都是能换资源的本事。
可这些都不是根基最危险的地方。
真正危险的是血气。
北霜觉血已经入门。
龙血石也已经进了他的路。
阿槐能推演，能压制，能提醒风险，可阿槐不是东玄洲正统炼血传承。若他继续只靠北霜血气、龙血石粉和残修炼体法往前试，短期也许能涨力，长期却可能把根基练歪。
许讲师刚才说的话，仍旧清楚。
炼体法门来源杂，需谨慎。
许青禾伸手，拿起《青木炼血入门》。
阿槐提示停了一息。
【选择确认？】
许青禾道：“确认。”
【短期战力提升非最优。】
“我知道。”
【灵气御使进阶篇会更快见效。】
“以后再想办法换。”
【炼血根基若走错，未必有以后。】
许青禾轻轻点头。
“所以选这个。”
玉简入手，带着一点温润木气。
不像刀，不像剑，也不像丹火。
它很平稳。
正因平稳，才显得重要。
许青禾拿着玉简走出小藏阁。
白须守阁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玉简，眉头微微一动。
“选炼血？”
“是。”
“你现在才引气四层，不急着炼血。”
“先知道路。”
守阁人看了他片刻，点头。
“这话不错。很多人是走到门口才发现脚下没路。”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青木炼血入门》的副本刻录进去，又把原简收回。
“副本可看，不可外传。若损毁，自己担责。”
许青禾接过。
“弟子明白。”
走出小藏阁时，天色已经偏晚。
青竹叶影落在石阶上，一层一层，像今日擂台上那些重叠过的剑影、刀影和身法残影。
许青禾把玉简收入储物袋最内层。
阿槐提示：
【奖励领取完成。】
【新增资源：贡献五十点、修炼室十日玉牌、《青木炼血入门》副本、讲师单独指点资格、内门观察名册候选。】
【路线更新：建立东玄炼血与北霜觉血对照模型。】
【预计收益：降低未来血气冲突风险。】
许青禾问：“还有呢？”
【短期战力少赚一点。】
【中期少走一点弯路。】
【长期少把自己练成未知血兽。】
许青禾停了一下。
“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用于加强选择动机。】
许青禾觉得，这选择动机已经够强了。
回到老陆器铺时，天已经擦黑。
还没进门，他就听见沈砚的声音。
“陆叔！新生第一！你家许兄弟现在值钱了！”
陆铁成的铁锤声没有停。
当。
当。
当。
“值钱也要吃饭。”
沈砚理直气壮：“那今晚加肉？”
铁锤声停了一下。
陆铁成抬眼看他。
“他第一，关你什么事？”
沈砚挺胸：“我喊得最响。”
许青禾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阿槐提示：
【沈砚试图以声量换取肉食。】
【逻辑不足。】
许青禾心情难得轻松，顺口接了一句：
“但很熟练。”
沈砚立刻转头：“你看，许兄弟都承认了。”
陆铁成看了许青禾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许青禾右肩，又落在他左腕，最后才看向那枚新刻的青竹木牌。
“拿到了？”
许青禾点头。
“拿到了。”
陆铁成没有问他怎么打赢的，也没有问他伤得重不重。
只是转身从后厨拎出一块肉。
沈砚眼睛顿时亮了。
“陆叔大气！”
陆铁成冷冷道：“你去洗菜。”
沈砚笑容一僵：“我喊得最响，还要洗菜？”
陆铁成道：“不洗就别吃。”
沈砚立刻去洗。
许青禾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一日的疲惫，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擂台上的刀、剑、符、身法，都像隔了一层。
老陆器铺里只有炉火、铁锤、菜刀和锅里的肉香。
陆铁成把肉切得不厚，仍旧是萝卜多，肉少。
但比平日多了一倍。
沈砚一边洗菜，一边小声嘀咕：“新生第一，才多这一点肉。”
陆铁成隔着门道：“嫌少？”
沈砚立刻道：“不少，正好，修士吃太多肉影响清心。”
许青禾坐在小桌旁，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牵动肩伤，他又轻轻吸了口气。
陆铁成把一瓶药油丢过来。
“饭前揉开。别把伤拖成旧伤。”
许青禾接住。
“好。”
沈砚凑过来：“奖励都有什么？”
许青禾道：“贡献五十，修炼室十日，小藏阁法门一门，讲师指点一次，内门观察名册候选。”
沈砚听得眼睛发直。
“这比灵石值钱多了。”
许青禾点头。
“是。”
“你选了什么法门？”
“《青木炼血入门》。”
沈砚愣了一下：“不是灵气御使进阶篇？也不是掠影步？你今日不是刚被周梨说步法慢？”
许青禾道：“慢可以练。”
“炼血还早吧？”
“路要先看。”
沈砚听得似懂非懂。
陆铁成在一旁却抬了抬眼。
他没有夸，只道：“选得稳。”
许青禾心里松了一点。
陆铁成说稳，便说明这选择至少不差。
饭上桌时，沈砚果然吃得最快。
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忘说今日台下如何热闹，说赵闻舟脸色如何黑，说叶藏那刀如何沉，说林修远走的时候如何沉默，说周梨说“你步法还是慢”时有多冷静。
陆铁成听得不多，只偶尔问一句：
“肩伤怎么来的？”
“叶藏刀背。”
“左腕呢？”
“林修远剑擦的。”
“血气躁不躁？”
许青禾停了一下。
“有一点。”
陆铁成看他一眼。
“明日别练剑。先养伤。”
许青禾道：“后日呢？”
“后日也看伤。”
沈砚插嘴：“新生第一也不能练？”
陆铁成道：“新生第一伤了也疼。”
沈砚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继续吃肉。
饭后，许青禾回到小屋。
他把青竹木牌、修炼室玉牌、《青木炼血入门》副本一一摆在桌上，又翻开账册。
今日新增：
贡献五十点，当前贡献五十三点。
低阶修炼室十日使用权。
青竹小藏阁一层进阶基础法门：《青木炼血入门》。
外门讲师单独指点一次。
内门观察名册候选资格。
大比结果：
新生榜第一。
代价：
右肩震伤。
左腕轻麻。
血气躁动。
灵气低余量。
收获：
符箓起势判断。
重刀承压经验。
七影剑虚实判断。
对高速身法的中线守法。
觉血限制确认：五息为当前上限，超过可能伤根基。
下一步：
养伤。
研读《青木炼血入门》。
建立东玄炼血与北霜觉血对照。
决定讲师指点内容。
使用修炼室十日稳定引气四层。
写到最后，许青禾停下笔。
他看着“内门观察名册候选资格”几个字，眼神没有太热。
只是更沉了一些。
被看见，只是开始。
被看见之后，才会有更多眼睛落过来。
阿槐提示浮现。
【阶段目标完成。】
【外门身份权重提升。】
【资源储备提升。】
【暴露度提升。】
【后续风险同步提升。】
许青禾轻声道：“赚，也更危险。”
【正确。】
停了一息。
【但今晚有肉。】
许青禾看着桌上的玉简，难得没有反驳。
“是，今晚有肉。”
窗外炉火渐低。
老陆器铺安静下来。
新生榜第一的喧声，终于被夜色慢慢压下。
而许青禾的下一条路，已经从那枚《青木炼血入门》的玉简里，隐隐露出一点青色。
许青禾站在人群前，右肩隐隐作痛，左腕还有些麻，丹田里的气雾也不如开场时稳。可他没有坐下。
方执事站在任务堂前，手中拿着一册青皮名册。
那册子不厚，却让不少外门弟子看得眼热。
青竹门外门弟子很多。
能被写进这种册子的名字，很少。
方执事翻开名册，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台下杂声。
“本届外门大比，新生榜第一，许青禾。”
许青禾上前一步。
方执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像夸奖，也不像审视，更像是把他从“考核第五”重新放到另一个位置上。
“考核第五，到新生榜第一，走得不慢。”
许青禾低头行礼。
“还远。”
方执事点头。
“知道远，就还有得走。”
他说完，将一枚新刻的青竹木牌递给许青禾。
木牌比普通外门木牌略厚，背面多了一道细青纹。那道纹路不是法器，只是标识，代表他今年新生榜第一的身份和对应奖励。
方执事继续道：
“新生榜第一，奖励贡献五十点。”
许青禾手中木牌微微一亮。
原本只剩三点的贡献，瞬间变成五十三点。
他看着那道变化，心里很安静。
五十贡献。
这不是一笔小数。
《基础灵气御使》和《外门步法初解》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二点。五十点贡献，足够他换许多过去只能看一眼的东西。
方执事又道：
“低阶修炼室十日使用权。”
旁边执事递来一枚灰青色玉牌。
玉牌上刻着“十日”二字，背后有聚灵阵纹。凭此牌，可在外门低阶修炼室连续使用十日，或拆分使用，但半年内必须用完。
许青禾接过。
这东西比灵石更实在。
低阶修炼室十日，足够他稳定引气四层，甚至冲一冲四层中段。若配合半成养气散和少量正规丹药，收益更高。
“青竹小藏阁一层，任选进阶基础法门一门。”
这一句落下时，台下不少人呼吸都轻了些。
贡献可以攒。
修炼室可以租。
但小藏阁进阶基础法门，不是随便能换的。
许多法门不是价格问题，而是资格问题。
方执事又道：
“外门讲师单独指点一次。”
许青禾心中微动。
这一次指点，也许能解他许多疑惑。
灵气御使。
三折剑转锋。
丹火控制。
炼体与灵气冲突。
甚至炼血前的准备。
若问得好，这次指点的价值不比一门法门低。
最后，方执事合上名册。
“许青禾，记入内门观察名册候选。”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内门观察名册候选，不是内门名额。
甚至不是小选资格。
可它意味着，许青禾的名字会被记下。下一次内门小选之前，执事、讲师乃至内门来人，会多看他一眼。
对于世家子弟来说，这或许只是另一层铺路。
对许青禾来说，却是第一次真正靠自己把名字送到那册子边上。
方执事看着他，淡淡道：
“奖励都拿了，后面就别只看奖励。”
许青禾道：“弟子记下。”
方执事把青皮名册合上。
“下去吧。等讲师讲评。”
许青禾退到一旁。
沈砚挤在人群里，满脸都是笑，像刚拿完奖励的人是他。
韩照站得更稳些，只朝许青禾点了一下头。
赵闻舟站在另一边，脸色仍有些冷，却没有离开。
叶藏抱刀站在台阶下，右手腕上还留着一点红痕。
林修远没有和旁人说话。
周梨则站在青竹阴影下，安静地整理袖口。
很快，几名讲师走到台前。
孟讲师先开口。
他讲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新生榜。
“今年新生榜，比往年扎实些。有人靠符，有人靠剑，有人靠刀，有人靠身法，也有人靠实战临场调整。外门大比，不是让你们争几句虚名，而是让你们看清自己在哪里。”
他目光扫过台下。
“输了的人，别只记着输。赢了的人，也别只记着赢。”
随后是梁讲师。
他讲灵气御使。
先点评赵闻舟的符箓展开，说符箓流最忌被近身，但赵闻舟这次距离控制比考核时好得多。又说林修远七影剑虚影中加灵气余光，说明他已经开始学会误导对手判断。
最后，他看向许青禾。
“许青禾。”
许青禾上前半步。
梁讲师道：“你的灵气御使，比考核时细了很多。对赵闻舟一战，你不是靠眼睛躲符，而是看符箓落点和灵气起势，这一点很好。”
他顿了顿，又道：
“但还不够系统。你能看火星符、缚藤符、迟身符，是因为赵闻舟用的是低阶符，且你有时间试探。若遇到更快的符，或者多符连缀，你现在的应对仍旧粗。”
许青禾低头：“弟子明白。”
郭讲师接着点评剑法和器理。
他平日里常在炼器堂，言语不多，却看得很准。
“许青禾的三折剑，练得不花。”
这句话一出，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又很快止住。
郭讲师继续道：
“不花，不是缺点。外门弟子最大的问题，往往是还没把基础练稳，就想练花。折枝、穿叶、回竹，三式都普通，但普通招式若落点准、时机准，也能赢。”
他看向许青禾。
“你的剑法基础扎实，临场落点变化很好。对叶藏，你从肩下改腕外；对林修远，你不再盯剑影，而是点他灵气承接；对周梨，你没有追身法，而是守中线半尺。这些都是优点。”
许青禾听得很认真。
郭讲师话锋一转。
“但三折剑上限仍低。你现在赢，是因为基础、判断和临场变化补上了剑法本身的不足。往后若遇到真正剑法完整、修为又高的人，只靠三折剑不够。”
许青禾心中一沉，却没有意外。
这是实话。
最后说话的是一名药堂许讲师。
她看了许青禾一眼，目光落在他右肩和右臂上。
“你有炼体基础。”
台下安静了些。
这件事，几场战斗后已经瞒不住。
许讲师道：“能承压，是好事。对叶藏那五息，你若没有炼体底子，早被震出擂台。对周梨最后一剑，你若肩背沉不住，也逼不住她半息。”
她说完，声音冷了一点。
“但炼体法门来源杂，最容易伤根基。许多外门弟子在黑松岭里捡到残篇，练出一点力气，便以为自己得了机缘。三年后，有人经脉滞涩，有人血气冲心，有人再也进不了炼血。”
这话像是说给许青禾听，也像是说给所有外门弟子听。
许青禾低头：“弟子谨记。”
许讲师点头。
“你的实战判断好，临场调整强。但步法仍只是初学，灵气量也不如入门两年的老新生厚。今日能赢，不代表每次都能赢。”
许青禾道：“是。”
公开讲评结束后，台下议论反而少了些。
许多原本只看输赢的人，这才意识到，许青禾赢得并不轻松，也并不完美。
他不是忽然变成了什么外门无敌。
他的剑法上限仍低。
步法仍初学。
符箓应对仍不够系统。
炼体来源也让讲师提醒“需谨慎”。
可也正因如此，许青禾这个新生榜第一显得更真实。
不是靠一招碾压。
而是一场一场把短处补到能过关。
讲评结束后，方执事让他去青竹小藏阁。
青竹小藏阁在外门后山一侧，不大。
一层对外门弟子开放，二层以上则需要更高资格。小藏阁外有两株老青竹，竹叶很密，风过时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翻书。
守阁的是一名白须老者。
他接过许青禾的青竹木牌，看了片刻。
“新生榜第一？”
“是。”
“进去吧。一层只能选一门，半个时辰内出来。玉简不可私藏，选定后登记，给你抄录副本。”
“弟子明白。”
许青禾走入小藏阁。
阁内比他想象中安静。
一排排木架上放着玉简、竹册、薄卷。不是所有都能选，许多只是基础杂学和公开讲义。真正能作为新生榜第一奖励的进阶基础法门，被单独放在一张青木案上。
案上有五枚玉简。
旁边各有小牌。
《青竹灵气御使进阶篇》。
《青竹身法·掠影步》。
《青木炼血入门》。
《低阶炼器三十六式》。
《外门丹火小解》。
许青禾站在案前，很久没有动。
每一门他都想要。
《青竹灵气御使进阶篇》，短期最实用。
剑、丹火、修器、符箓感知，都和灵气御使相关。若有这本，他的战力和技艺都会立刻提升。今日对赵闻舟、林修远两战已经证明，灵气御使越细，他活路越多。
《青竹身法·掠影步》，最补短板。
周梨那一战打得他极难受。若不是最后守住中线半尺，逼她停下，输的人就是他。掠影步若能练成，至少不会每次面对身法快的人都这么狼狈。
《低阶炼器三十六式》，能赚钱，也能修器。
老陆器铺、北霜原霜牙部、寒骨、冰角鹿筋、骨矛、弓扣、护腕，所有这些都需要炼器基础。若他想继续走两界资源差，这门法门很实际。
《外门丹火小解》，能配合青腹炉。
半成养气散、止血丹低配版、散寒丸、压血热药液，未来都离不开丹火。若要在北霜原拿药换龙血石，这门法门也很诱人。
最后是《青木炼血入门》。
它短期未必最强。
拿了之后，不会立刻让他的剑更快，也不会立刻让他多赚灵石。它讲的是引气之后，如何以青木灵气温养气血，如何在不伤根基的情况下，让血肉、经脉、丹田逐渐承接下一境。
可许青禾看着这枚玉简，眼神却最久没有移开。
阿槐提示浮现。
【短期战力：《青竹灵气御使进阶篇》最佳。】
【步法补短：《掠影步》最佳。】
【赚钱能力：《低阶炼器三十六式》与《外门丹火小解》较优。】
【中期安全：《青木炼血入门》最佳。】
许青禾问：“你建议哪本？”
【若没有北霜觉血，建议《青竹灵气御使进阶篇》。】
【但你已有觉血初期。】
【北霜血气与东玄炼血必须建立对照。】
【否则未来风险会上升。】
许青禾沉默。
他最想要的，其实是《青竹灵气御使进阶篇》。
因为立刻能用。
他今日能赢赵闻舟和林修远，已经尝到灵气御使的甜头。若能更进一步，他的剑、丹火、修器都会一起提升。
《掠影步》也很诱人。
周梨那句话还在耳边。
“你步法还是慢。”
他说自己不追了。
可不追，不代表以后可以一直慢。
赚钱的两本也不能轻视。
北霜原那条路要继续走，炼器和丹火都是能换资源的本事。
可这些都不是根基最危险的地方。
真正危险的是血气。
北霜觉血已经入门。
龙血石也已经进了他的路。
阿槐能推演，能压制，能提醒风险，可阿槐不是东玄洲正统炼血传承。若他继续只靠北霜血气、龙血石粉和残修炼体法往前试，短期也许能涨力，长期却可能把根基练歪。
许讲师刚才说的话，仍旧清楚。
炼体法门来源杂，需谨慎。
许青禾伸手，拿起《青木炼血入门》。
阿槐提示停了一息。
【选择确认？】
许青禾道：“确认。”
【短期战力提升非最优。】
“我知道。”
【灵气御使进阶篇会更快见效。】
“以后再想办法换。”
【炼血根基若走错，未必有以后。】
许青禾轻轻点头。
“所以选这个。”
玉简入手，带着一点温润木气。
不像刀，不像剑，也不像丹火。
它很平稳。
正因平稳，才显得重要。
许青禾拿着玉简走出小藏阁。
白须守阁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玉简，眉头微微一动。
“选炼血？”
“是。”
“你现在才引气四层，不急着炼血。”
“先知道路。”
守阁人看了他片刻，点头。
“这话不错。很多人是走到门口才发现脚下没路。”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青木炼血入门》的副本刻录进去，又把原简收回。
“副本可看，不可外传。若损毁，自己担责。”
许青禾接过。
“弟子明白。”
走出小藏阁时，天色已经偏晚。
青竹叶影落在石阶上，一层一层，像今日擂台上那些重叠过的剑影、刀影和身法残影。
许青禾把玉简收入储物袋最内层。
阿槐提示：
【奖励领取完成。】
【新增资源：贡献五十点、修炼室十日玉牌、《青木炼血入门》副本、讲师单独指点资格、内门观察名册候选。】
【路线更新：建立东玄炼血与北霜觉血对照模型。】
【预计收益：降低未来血气冲突风险。】
许青禾问：“还有呢？”
【短期战力少赚一点。】
【中期少走一点弯路。】
【长期少把自己练成未知血兽。】
许青禾停了一下。
“最后一句可以不说。”
【用于加强选择动机。】
许青禾觉得，这选择动机已经够强了。
回到老陆器铺时，天已经擦黑。
还没进门，他就听见沈砚的声音。
“陆叔！新生第一！你家许兄弟现在值钱了！”
陆铁成的铁锤声没有停。
当。
当。
当。
“值钱也要吃饭。”
沈砚理直气壮：“那今晚加肉？”
铁锤声停了一下。
陆铁成抬眼看他。
“他第一，关你什么事？”
沈砚挺胸：“我喊得最响。”
许青禾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阿槐提示：
【沈砚试图以声量换取肉食。】
【逻辑不足。】
许青禾心情难得轻松，顺口接了一句：
“但很熟练。”
沈砚立刻转头：“你看，许兄弟都承认了。”
陆铁成看了许青禾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许青禾右肩，又落在他左腕，最后才看向那枚新刻的青竹木牌。
“拿到了？”
许青禾点头。
“拿到了。”
陆铁成没有问他怎么打赢的，也没有问他伤得重不重。
只是转身从后厨拎出一块肉。
沈砚眼睛顿时亮了。
“陆叔大气！”
陆铁成冷冷道：“你去洗菜。”
沈砚笑容一僵：“我喊得最响，还要洗菜？”
陆铁成道：“不洗就别吃。”
沈砚立刻去洗。
许青禾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一日的疲惫，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擂台上的刀、剑、符、身法，都像隔了一层。
老陆器铺里只有炉火、铁锤、菜刀和锅里的肉香。
陆铁成把肉切得不厚，仍旧是萝卜多，肉少。
但比平日多了一倍。
沈砚一边洗菜，一边小声嘀咕：“新生第一，才多这一点肉。”
陆铁成隔着门道：“嫌少？”
沈砚立刻道：“不少，正好，修士吃太多肉影响清心。”
许青禾坐在小桌旁，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牵动肩伤，他又轻轻吸了口气。
陆铁成把一瓶药油丢过来。
“饭前揉开。别把伤拖成旧伤。”
许青禾接住。
“好。”
沈砚凑过来：“奖励都有什么？”
许青禾道：“贡献五十，修炼室十日，小藏阁法门一门，讲师指点一次，内门观察名册候选。”
沈砚听得眼睛发直。
“这比灵石值钱多了。”
许青禾点头。
“是。”
“你选了什么法门？”
“《青木炼血入门》。”
沈砚愣了一下：“不是灵气御使进阶篇？也不是掠影步？你今日不是刚被周梨说步法慢？”
许青禾道：“慢可以练。”
“炼血还早吧？”
“路要先看。”
沈砚听得似懂非懂。
陆铁成在一旁却抬了抬眼。
他没有夸，只道：“选得稳。”
许青禾心里松了一点。
陆铁成说稳，便说明这选择至少不差。
饭上桌时，沈砚果然吃得最快。
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忘说今日台下如何热闹，说赵闻舟脸色如何黑，说叶藏那刀如何沉，说林修远走的时候如何沉默，说周梨说“你步法还是慢”时有多冷静。
陆铁成听得不多，只偶尔问一句：
“肩伤怎么来的？”
“叶藏刀背。”
“左腕呢？”
“林修远剑擦的。”
“血气躁不躁？”
许青禾停了一下。
“有一点。”
陆铁成看他一眼。
“明日别练剑。先养伤。”
许青禾道：“后日呢？”
“后日也看伤。”
沈砚插嘴：“新生第一也不能练？”
陆铁成道：“新生第一伤了也疼。”
沈砚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继续吃肉。
饭后，许青禾回到小屋。
他把青竹木牌、修炼室玉牌、《青木炼血入门》副本一一摆在桌上，又翻开账册。
今日新增：
贡献五十点，当前贡献五十三点。
低阶修炼室十日使用权。
青竹小藏阁一层进阶基础法门：《青木炼血入门》。
外门讲师单独指点一次。
内门观察名册候选资格。
大比结果：
新生榜第一。
代价：
右肩震伤。
左腕轻麻。
血气躁动。
灵气低余量。
收获：
符箓起势判断。
重刀承压经验。
七影剑虚实判断。
对高速身法的中线守法。
觉血限制确认：五息为当前上限，超过可能伤根基。
下一步：
养伤。
研读《青木炼血入门》。
建立东玄炼血与北霜觉血对照。
决定讲师指点内容。
使用修炼室十日稳定引气四层。
写到最后，许青禾停下笔。
他看着“内门观察名册候选资格”几个字，眼神没有太热。
只是更沉了一些。
被看见，只是开始。
被看见之后，才会有更多眼睛落过来。
阿槐提示浮现。
【阶段目标完成。】
【外门身份权重提升。】
【资源储备提升。】
【暴露度提升。】
【后续风险同步提升。】
许青禾轻声道：“赚，也更危险。”
【正确。】
停了一息。
【但今晚有肉。】
许青禾看着桌上的玉简，难得没有反驳。
“是，今晚有肉。”
窗外炉火渐低。
老陆器铺安静下来。
新生榜第一的喧声，终于被夜色慢慢压下。
而许青禾的下一条路，已经从那枚《青木炼血入门》的玉简里，隐隐露出一点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