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盐霜入锅分清浊，雪橇骨针见新工
许青禾在霜牙部真正站稳脚，是从一碗苦汤开始的。
那日清晨，风雪稍小，猎营没有立刻出猎。乌勒带人去检查附近狼群痕迹，巴桑在兽皮棚下修骨矛，阿朵则坐在火塘边教几个少年分药粉小包。
许青禾给她做了几只简单药袋。
兽皮裁成掌心大小，边缘打孔，用细兽筋穿起。一包只装一次用量。以前霜牙部的伤药多由赤婆和营地老妇集中保管，猎人出猎时不一定人人带着。若在猎场受伤，离营地远了，只能先用雪、兽脂和布条压伤口。
许青禾觉得这不合适。
止血粉本来就是急用之物。
急用之物放在营地里，和没有差不多。
阿朵一开始不太理解，直到许青禾拿起一只药袋，拍了拍腰侧，又做了一个被狼爪撕伤、立刻撒药的动作，她才明白过来。
“每人，一包？”
“至少，一包。”
许青禾的霜语还不算顺，但已经能说简单句。
阿朵点点头，又问：“药，不够。”
许青禾道：“少放。一次，够止血。”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霜语很硬。
阿槐提示：
【表达粗糙。】
【但对方听懂了。】
【在北霜原，实用性高于修辞。】
许青禾在心里道：“这倒适合我。”
【是。】
【你在东玄洲也没有太多修辞优势。】
许青禾沉默片刻，继续缝药袋。
火塘旁，一名少年端来一碗热汤给他。
汤里有肉末，也有一点黑色碎粒。许青禾刚喝一口，舌根便泛起一股苦涩。不是药草的苦，而是一种又咸又涩、还带点土腥的怪味。
他皱了皱眉。
旁边少年看见他的表情，笑了起来。
“苦盐。”
许青禾听懂了这个词。
“盐？”
少年点头，指了指火塘旁一个皮袋。
许青禾放下碗，走过去看。
皮袋里装着几块黑灰色石块，表面结着白霜一样的细粒，靠近时能闻到一点咸味和泥腥味。石块被敲碎后，霜牙部人直接丢进汤里煮，味道很重，苦味也重。
阿槐提示：
【检测到盐类结晶。】
【杂质含量高。】
【存在苦味成分及泥砂残留。】
【长期直接食用可能引发腹痛、口渴加重、肠胃不适。】
许青禾看向火塘边。
这时他才注意到，几个年纪小些的孩子喝完汤后总会皱眉，有个老猎人腹部不适，靠在兽皮上揉肚子。霜牙部人似乎习惯了这种苦味，也习惯了吃盐后的不舒服。
阿朵见他一直看黑盐石，走过来解释。
“寒牙大部，有白盐。贵。”
她指了指皮袋里的黑盐石。
“我们，苦盐。便宜。”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冬天，要盐。肉，要盐。人，也要盐。”
许青禾听明白了。
霜牙部长期缺盐。
好的盐路被寒牙大部控制，小部落只能高价换。换不起时，就用这种黑盐石或苦盐霜。直接刮下来煮汤，能补咸味，也能腌肉，但杂质太重，味苦，吃多了伤肚子。
这不是小事。
北霜原这么冷，猎人出猎消耗大，肉要保存，人也需要盐。缺盐不只影响味道，还影响过冬。
许青禾蹲在皮袋旁，看着那几块黑盐石。
这东西若在东玄洲，可能只是没人要的粗劣杂盐。
可在霜牙部，它是过冬的东西。
阿槐提示：
【可尝试低阶净化。】
【不建议使用复杂术法。】
【建议采用溶解、过滤、静置、慢熬方式分离部分杂质。】
许青禾问：“能做到什么程度？”
【无法制成精盐。】
【可降低泥砂、部分苦味和粗杂。】
【预计口感改善。】
【储存性提升。】
【可提高腌肉效果。】
许青禾看了看火塘，又看了看兽皮棚里的陶盘和炭灰。
“能用这里的东西做？”
【可以。】
【需要：黑盐石、热水、细兽皮、干净沙、炭灰、霜草纤维、浅陶盘、小火。】
许青禾站起身，去找乌勒。
乌勒刚从营地外回来，身上带着一层雪。他听许青禾用磕磕绊绊的霜语说完后，神色有些怀疑。
“你会盐？”
许青禾摇头：“不会白盐。但能让苦盐，少苦一点。”
这句话阿槐帮他调整过，发音虽然仍旧硬，却足够清楚。
乌勒看向赤婆。
赤婆也在火塘边，手里握着骨杖，眉心残龙纹在火光下显得很深。她听完后，没有立刻答应，只走到黑盐石旁，拿起一块看了看。
“盐，是大部的东西。”
许青禾听懂了。
这句话里不只是盐。
还有规矩。
小部落能用苦盐，但若突然弄出太好的盐，可能会触动寒牙大部控制的盐路。
许青禾道：“不是白盐。还是苦盐。只是少一点苦。”
赤婆看了他很久。
最后，她把黑盐石放回去。
“试。”
乌勒点头。
于是整个火塘边的人都围了过来。
这比修骨斧时围得还多。
北霜原人崇尚力量，喜欢看试斧、试矛、试血纹。可盐关系到每一锅汤、每一块腌肉、每一个冬天。哪怕是小孩，也知道这东西重要。
许青禾先让人把黑盐石敲碎。
不能敲得太细，太细泥砂反而混得厉害。只敲成指甲盖大小，再放入陶锅中，加热水慢慢搅开。黑盐石里的白霜和咸味很快融进水里，水变得灰黑，底下沉出许多泥砂。
第一步，溶盐。
第二步，过滤。
许青禾让阿朵找来一张细兽皮，又让巴桑拿出一点干净沙和炭灰。霜草纤维则是从药草堆里挑出来的，韧而细，能拦住一些浮渣。
他把陶罐底部垫上粗骨架，先铺细兽皮，再铺一层干净沙，一层炭灰，一层霜草纤维，最上面再盖一层薄兽皮。
阿朵看得很认真。
“像药筛？”
许青禾点头：“像药筛。也像水筛。”
他把灰黑盐水一点点倒下去。
第一遍流出来的水仍旧浑，但比原来少了不少泥腥。许青禾没有急，又让它过第二遍。第二遍后，水色浅了些，苦味仍在，却没有先前那么冲。
阿槐提示：
【过滤效果初步成立。】
【建议静置。】
许青禾让人把陶盆放到背风处，等泥砂继续沉下。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上层水清了一些，底部沉着黑灰色细泥。许青禾小心把上层水舀入浅陶盘，底下苦味重的浑液直接倒掉。
有人看得心疼。
那也是盐水。
许青禾解释：“底下，苦。吃了，肚子痛。”
阿朵帮他说得更清楚些。
赤婆听完，点了一下头。
她看过许多孩子喝苦盐汤后腹痛，自然知道底下那层东西不好。
接下来是慢熬。
浅陶盘架在小火旁，不用大火猛烧。火太急，水翻起来，会把底下残杂重新卷上来。许青禾让少年们轮流看火，只让水面轻轻冒热气。
北霜原人做事直接，熬汤、烤肉、烧骨，多数讲火大。这样小火慢熬，反倒让他们不耐烦。
赫鲁站在旁边，抱着斧头看了一会儿，皱眉道：“太慢。”
许青禾抬头看他：“你砍冻木，快。盐，不快。”
赫鲁听懂了，脸色又有些不好。
阿槐提示：
【你这句霜语表达较顺。】
【讽刺效果轻微。】
许青禾：“我没想讽刺。”
【有时候天赋会自己出现。】
许青禾没有接话。
小火熬了许久，陶盘边缘终于结出一层浅白盐霜。
不纯。
仍旧带一点灰。
但比原来的黑盐石干净太多。
许青禾用骨片轻轻刮下上层盐霜，放在一只小陶碗里。底部最后剩下的一点深色苦液，他没有继续熬，而是倒掉。
有人又露出心疼神色。
这次乌勒没有说话。
赤婆也没有拦。
许青禾把新刮出的盐霜递给乌勒。
乌勒用指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他没有立刻说话。
阿朵也沾了一点，眼睛很快亮了。
“少苦。”
巴桑也尝了一点，慢慢点头。
最后，赤婆伸手。
许青禾把陶碗递过去。
赤婆尝得很少。
她闭眼片刻，道：“还是苦。”
许青禾点头：“不是白盐。”
赤婆又道：“但能吃。”
这句话落下，火塘边一下安静了。
不是因为这盐有多神奇。
而是因为霜牙部的人都听懂了它的意义。
它仍然不是寒牙大部掌握的白盐。
也不能让苦盐石变成珍贵盐砖。
但它能让苦味下降，泥砂减少，腹痛少一些。它能让腌肉更干净，能让猎队出门时带一点刮下来的盐霜，不用每次都敲黑盐石煮汤。
对大部落来说，这也许只是小法子。
对霜牙部来说，这是过冬的一条缝。
乌勒看向许青禾的眼神彻底变了。
修斧头，能让一个猎人多活一战。
止血粉，能让一个伤员少流血。
可盐霜法，影响的是整个部落。
北霜原人崇尚力量。
但他们更尊重能让部落少死人的本事。
赤婆把陶碗放回火塘旁，第一次主动朝许青禾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
但火塘边所有人都看见了。
阿槐提示：
【生活技术价值确认。】
【在资源贫乏地区，低阶实用知识可形成交易优势。】
许青禾看着那一点灰白盐霜，心里却很平静。
这不是仙法。
不是秘术。
也不是多高明的东西。
只是东玄洲许多底层人都可能见过的粗盐处理法。槐溪村灵农处理苦井水，老陆器铺清洗矿料，药堂过滤药液，用的都是类似思路。
可在北霜原，这就是价值。
许青禾低声道：“也就是盐比剑好卖？”
阿槐回答很快。
【在当前霜牙部，是。】
【尤其你的剑也不算特别好。】
许青禾：“……”
他决定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不写进账册。
傍晚时，乌勒亲自送来了一块龙血石。
这一次不是指甲盖大小的碎粒，而是半截拇指大小的低阶龙血石。颜色暗红，内部纹路比之前那几块更清楚，握在手里时，有一股沉厚温意。
乌勒把石头放到许青禾掌心。
“盐法。换。”
许青禾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种时候推辞反而不合适。
交换成立，才是双方都能接受的关系。
赤婆站在不远处，只说了一句：“不传外部。”
许青禾听懂了。
“不乱传。”
阿槐提示：
【该承诺有助于建立信任。】
【但请注意，你本身就是外部。】
许青禾在心里道：“你可以不提醒这个。”
【不能。】
【这是事实漏洞。】
接下来两日，霜牙部开始按许青禾的方法处理苦盐。
第一次做得很慢。
第二次快了一些。
到了第三次，阿朵已经能带着几个妇人和少年完成大半步骤。她把黑盐石敲碎时，敲得比许青禾还均匀。静置时，她还会骂想提前舀水的孩子。
“等泥下去。”
这句霜语说得很有气势。
盐霜处理法稳定之后，许青禾没有停下。
他开始继续看霜牙部的旧工具。
不是为了做好人。
而是为了继续换资源，也为了让自己在部落里的位置更稳。
第一样，是雪橇。
霜牙部拖猎物，多用粗木架。猎人把狼尸、鹿肉和骨料绑在木架上，几个人用兽筋绳拖回营地。若地面雪厚还好，若遇到冻硬地和碎石，摩擦极大，拖一趟回来，人累得半死。
许青禾看了之后，建议在木架底部加滑条。
材料不用好铁。
用光滑寒骨片，或者冰角鹿腿骨磨成弧面，绑在木架底部。寒骨耐磨，遇雪更滑。前端再稍稍翘起，遇到小雪堆不容易卡。
赫鲁第一次试拖时，故意绑了两块重石。
原本需要两个人用力拖的木架，加了寒骨滑条后，一个人也能拖动，只是转弯仍旧笨重。
赫鲁没有说好。
但他又拖了三圈。
阿槐提示：
【赫鲁行为判断：认可。】
【语言判断：暂时嘴硬。】
许青禾觉得不意外。
第二样，是伤口夹板。
北霜原猎人骨伤不少。
狼扑、鹿撞、冻木砸伤，都可能让手臂、小腿骨裂。霜牙部常用兽皮乱缠，能固定一点，但松紧不一，许多人伤后恢复得歪，影响以后出猎。
许青禾让巴桑削几片薄骨板，宽窄按手臂和小腿分开。内层垫软兽皮，外层用兽筋条固定。夹板旁边配一小包止血粉和霜草根末，处理开放伤和肿痛。
他讲得不复杂。
“骨，不要动。”
“皮，不要勒死。”
“血，先止。”
阿朵帮他翻得更顺。
赤婆看过后，拿去给一个旧伤少年试了试。
少年原本小臂伤后总是晃，夹上薄骨板后，疼痛明显少了。赤婆没有夸，只让人把这种骨板多做几副，放在火塘旁的药袋边。
第三样，是兽筋弓扣保护片。
这个前面已经试过，效果好。
许青禾没有逐张替他们修，而是让巴桑看着他做一遍，再让巴桑自己改一张。弓扣处加薄骨片，外面以细兽筋斜缠，重要弓再藏一点细铜丝或赤铜边料。这样弓弦不容易磨裂扣点，也不容易抽伤手指。
巴桑学得很快。
他看了两遍，就能做得差不多。
许青禾发现，这位老匠人不是不聪明，也不是手艺差。
他只是从未接触过东玄洲这套“承力、导力、磨损点”的系统说法。北霜原的材料好，猎人力气大，很多问题被强行扛过去了。现在有人把这些问题指出来，他们立刻能学。
第四样，是烟熏架。
霜牙部本来就会熏肉。
但他们多半把肉挂得太近，黑烟一冲，外面熏黑，里面还湿。遇到风向不好，肉表面发苦，存久了也会坏。许青禾没有改他们的火塘，只让他们用骨架和黑木搭出上下两层。
下面火小些。
肉挂高些。
先用新刮的盐霜薄薄擦一遍，再挂上去慢熏。
油脂滴下来时，不直接落进大火，而是落在一块斜石上，顺着石面滑到旁边。这样黑烟少一点，肉也不容易被烧焦。
第一次试熏时，几个少年围着看了半日。
他们觉得慢。
北霜原人很多事都嫌慢。
可第二日取下来时，肉外面没有被熏得乌黑，里面水分也去了不少，咬起来更干净，苦味少了。
乌勒尝了一块，没有说话，只让人把猎队明日要带的肉也按这个法子处理。
这就够了。
第五样，是药粉小袋分装。
这个最简单，却最先被猎人接受。
每个出猎的人腰间挂一小包药粉，用兽皮包好，外面画一条红线。红线表示止血，黑线表示驱寒，白线表示霜草肿痛粉。许青禾还让阿朵带着几个少年反复认。
红，血。
黑，寒。
白，肿。
小孩们学得很快。
赫鲁嫌这东西像孩子玩意。
结果乌勒直接把一包红线药袋挂到他腰上。
赫鲁低头看了半晌，最终没摘。
霜牙部的变化不大。
火塘还是那个火塘。
兽皮帐还是那些兽皮帐。
风雪也没有因为许青禾多会几样小法子就停。
但很多细处不一样了。
汤里的苦味淡了。
伤药能随身带。
骨甲少了一道缝。
雪橇拖起来轻了一些。
烟熏肉不再那么黑。
猎弓扣点不再割手。
这些东西都不惊天动地。
可每天都能用上。
而每天能用上的东西，最容易让人记住。
几日之后，许青禾发现营地里叫他“外人”的声音少了。
“细手匠”也少了些。
新的称呼开始出现。
“细手商匠。”
商，是因为他说自己是走散商人。
匠，是因为他会修，会改，会做。
细手，还是因为他的手在北霜原人眼里确实太细。
许青禾对这个称呼不算满意。
但也没有反对。
至少比“拿细剑的外人”好。
这日傍晚，赫鲁拿着一柄备用斧头走到许青禾面前。
他站了很久，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最后，他把斧头递过来，硬邦邦地说：“看。”
许青禾接过斧头。
这柄斧头比上一柄轻些，但斧柄同样有承力偏移的问题，只是还没裂。
赫鲁别开脸，补了一句：“不是求你。是让你看。”
阿槐提示：
【翻译修正：他就是求你。】
许青禾差点抬眼看赫鲁。
最后忍住了。
他低头检查斧头，道：“能改。”
赫鲁哼了一声：“换什么？”
这说明他知道规矩。
药粉要换。
修器要换。
盐法要换。
许青禾想了想，道：“冰角鹿筋。小段。”
赫鲁皱眉：“贵。”
“那就不改。”
赫鲁瞪着他。
许青禾低头继续看斧头，不急。
过了片刻，赫鲁从腰间解下一小段鹿筋，丢给他。
“短的。”
许青禾收下：“够。”
阿槐提示：
【交易成立。】
【你在本地讨价还价能力提升。】
【虽然主要原因是对方不擅长讲价。】
许青禾心里回道：“你可以少打击一点。”
【这是鼓励。】
“哪里鼓励？”
【你提升了。】
许青禾决定继续修斧。
夜里，他把这几日的变化记进北霜原账。
盐霜法：
黑盐石敲碎。
热水溶盐。
细兽皮、沙、炭灰、霜草纤维分层过滤。
静置去泥。
浅陶盘小火慢熬。
刮取上层较白盐霜。
底部苦液倒掉。
效果：苦味下降，泥砂减少，腹痛应可减少，适合腌肉，猎队可携带。
收获：低阶龙血石一块，霜牙部信任度大幅提升。
工具改良：
寒骨滑条雪橇。
薄骨夹板。
兽筋弓扣保护片。
分层烟熏架。
药粉小袋分装。
收获：冰角鹿筋小段，寒骨片若干，巴桑认可，赫鲁主动交易。
地位变化：
外人。
细手匠。
细手商匠。
风险：
盐法不可外传，可能触碰寒牙大部盐路利益。
工具改良提高霜牙部生存力，可能引起其他部落注意。
交易频率上升，身份疑点也会上升。
写到最后，许青禾停了停。
他发现自己在霜牙部的位置确实变了。
不是靠打赢谁。
不是靠显露什么高阶功法。
而是靠一包药粉、一根细铜丝、一块过滤兽皮、一只盐盘、一副夹板，一点一点嵌进了这个部落的日常里。
这比单纯赢一场架更牢。
也更危险。
因为越有用，越不容易被放走。
阿槐提示：
【阶段评价：霜牙部信任度提升。】
【资源交换通道初步稳定。】
【身份绑定度上升。】
【请注意：绑定度过高，可能影响撤离自由。】
许青禾看着火塘边正在分盐霜的小孩。
“有用，也有麻烦。”
【正确。】
【这说明你终于从“可能被赶走”升级为“可能被留下”。】
许青禾：“这算好消息？”
【看你是否想留下。】
许青禾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能一直留在北霜原。
东玄洲还有青竹门外门，还有老陆器铺，还有内门门槛，还有他的修为账、剑术账、贡献账。
北霜原是资源。
也是风险。
他必须记得自己为什么来。
火塘旁，赤婆远远看了他一眼。
许青禾收回目光，把低阶龙血石贴身藏好，又把赫鲁给的冰角鹿筋放进布袋内侧。
风雪仍旧压着营地。
可今日的汤，比前几日少苦了许多。
那日清晨，风雪稍小，猎营没有立刻出猎。乌勒带人去检查附近狼群痕迹，巴桑在兽皮棚下修骨矛，阿朵则坐在火塘边教几个少年分药粉小包。
许青禾给她做了几只简单药袋。
兽皮裁成掌心大小，边缘打孔，用细兽筋穿起。一包只装一次用量。以前霜牙部的伤药多由赤婆和营地老妇集中保管，猎人出猎时不一定人人带着。若在猎场受伤，离营地远了，只能先用雪、兽脂和布条压伤口。
许青禾觉得这不合适。
止血粉本来就是急用之物。
急用之物放在营地里，和没有差不多。
阿朵一开始不太理解，直到许青禾拿起一只药袋，拍了拍腰侧，又做了一个被狼爪撕伤、立刻撒药的动作，她才明白过来。
“每人，一包？”
“至少，一包。”
许青禾的霜语还不算顺，但已经能说简单句。
阿朵点点头，又问：“药，不够。”
许青禾道：“少放。一次，够止血。”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霜语很硬。
阿槐提示：
【表达粗糙。】
【但对方听懂了。】
【在北霜原，实用性高于修辞。】
许青禾在心里道：“这倒适合我。”
【是。】
【你在东玄洲也没有太多修辞优势。】
许青禾沉默片刻，继续缝药袋。
火塘旁，一名少年端来一碗热汤给他。
汤里有肉末，也有一点黑色碎粒。许青禾刚喝一口，舌根便泛起一股苦涩。不是药草的苦，而是一种又咸又涩、还带点土腥的怪味。
他皱了皱眉。
旁边少年看见他的表情，笑了起来。
“苦盐。”
许青禾听懂了这个词。
“盐？”
少年点头，指了指火塘旁一个皮袋。
许青禾放下碗，走过去看。
皮袋里装着几块黑灰色石块，表面结着白霜一样的细粒，靠近时能闻到一点咸味和泥腥味。石块被敲碎后，霜牙部人直接丢进汤里煮，味道很重，苦味也重。
阿槐提示：
【检测到盐类结晶。】
【杂质含量高。】
【存在苦味成分及泥砂残留。】
【长期直接食用可能引发腹痛、口渴加重、肠胃不适。】
许青禾看向火塘边。
这时他才注意到，几个年纪小些的孩子喝完汤后总会皱眉，有个老猎人腹部不适，靠在兽皮上揉肚子。霜牙部人似乎习惯了这种苦味，也习惯了吃盐后的不舒服。
阿朵见他一直看黑盐石，走过来解释。
“寒牙大部，有白盐。贵。”
她指了指皮袋里的黑盐石。
“我们，苦盐。便宜。”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冬天，要盐。肉，要盐。人，也要盐。”
许青禾听明白了。
霜牙部长期缺盐。
好的盐路被寒牙大部控制，小部落只能高价换。换不起时，就用这种黑盐石或苦盐霜。直接刮下来煮汤，能补咸味，也能腌肉，但杂质太重，味苦，吃多了伤肚子。
这不是小事。
北霜原这么冷，猎人出猎消耗大，肉要保存，人也需要盐。缺盐不只影响味道，还影响过冬。
许青禾蹲在皮袋旁，看着那几块黑盐石。
这东西若在东玄洲，可能只是没人要的粗劣杂盐。
可在霜牙部，它是过冬的东西。
阿槐提示：
【可尝试低阶净化。】
【不建议使用复杂术法。】
【建议采用溶解、过滤、静置、慢熬方式分离部分杂质。】
许青禾问：“能做到什么程度？”
【无法制成精盐。】
【可降低泥砂、部分苦味和粗杂。】
【预计口感改善。】
【储存性提升。】
【可提高腌肉效果。】
许青禾看了看火塘，又看了看兽皮棚里的陶盘和炭灰。
“能用这里的东西做？”
【可以。】
【需要：黑盐石、热水、细兽皮、干净沙、炭灰、霜草纤维、浅陶盘、小火。】
许青禾站起身，去找乌勒。
乌勒刚从营地外回来，身上带着一层雪。他听许青禾用磕磕绊绊的霜语说完后，神色有些怀疑。
“你会盐？”
许青禾摇头：“不会白盐。但能让苦盐，少苦一点。”
这句话阿槐帮他调整过，发音虽然仍旧硬，却足够清楚。
乌勒看向赤婆。
赤婆也在火塘边，手里握着骨杖，眉心残龙纹在火光下显得很深。她听完后，没有立刻答应，只走到黑盐石旁，拿起一块看了看。
“盐，是大部的东西。”
许青禾听懂了。
这句话里不只是盐。
还有规矩。
小部落能用苦盐，但若突然弄出太好的盐，可能会触动寒牙大部控制的盐路。
许青禾道：“不是白盐。还是苦盐。只是少一点苦。”
赤婆看了他很久。
最后，她把黑盐石放回去。
“试。”
乌勒点头。
于是整个火塘边的人都围了过来。
这比修骨斧时围得还多。
北霜原人崇尚力量，喜欢看试斧、试矛、试血纹。可盐关系到每一锅汤、每一块腌肉、每一个冬天。哪怕是小孩，也知道这东西重要。
许青禾先让人把黑盐石敲碎。
不能敲得太细，太细泥砂反而混得厉害。只敲成指甲盖大小，再放入陶锅中，加热水慢慢搅开。黑盐石里的白霜和咸味很快融进水里，水变得灰黑，底下沉出许多泥砂。
第一步，溶盐。
第二步，过滤。
许青禾让阿朵找来一张细兽皮，又让巴桑拿出一点干净沙和炭灰。霜草纤维则是从药草堆里挑出来的，韧而细，能拦住一些浮渣。
他把陶罐底部垫上粗骨架，先铺细兽皮，再铺一层干净沙，一层炭灰，一层霜草纤维，最上面再盖一层薄兽皮。
阿朵看得很认真。
“像药筛？”
许青禾点头：“像药筛。也像水筛。”
他把灰黑盐水一点点倒下去。
第一遍流出来的水仍旧浑，但比原来少了不少泥腥。许青禾没有急，又让它过第二遍。第二遍后，水色浅了些，苦味仍在，却没有先前那么冲。
阿槐提示：
【过滤效果初步成立。】
【建议静置。】
许青禾让人把陶盆放到背风处，等泥砂继续沉下。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上层水清了一些，底部沉着黑灰色细泥。许青禾小心把上层水舀入浅陶盘，底下苦味重的浑液直接倒掉。
有人看得心疼。
那也是盐水。
许青禾解释：“底下，苦。吃了，肚子痛。”
阿朵帮他说得更清楚些。
赤婆听完，点了一下头。
她看过许多孩子喝苦盐汤后腹痛，自然知道底下那层东西不好。
接下来是慢熬。
浅陶盘架在小火旁，不用大火猛烧。火太急，水翻起来，会把底下残杂重新卷上来。许青禾让少年们轮流看火，只让水面轻轻冒热气。
北霜原人做事直接，熬汤、烤肉、烧骨，多数讲火大。这样小火慢熬，反倒让他们不耐烦。
赫鲁站在旁边，抱着斧头看了一会儿，皱眉道：“太慢。”
许青禾抬头看他：“你砍冻木，快。盐，不快。”
赫鲁听懂了，脸色又有些不好。
阿槐提示：
【你这句霜语表达较顺。】
【讽刺效果轻微。】
许青禾：“我没想讽刺。”
【有时候天赋会自己出现。】
许青禾没有接话。
小火熬了许久，陶盘边缘终于结出一层浅白盐霜。
不纯。
仍旧带一点灰。
但比原来的黑盐石干净太多。
许青禾用骨片轻轻刮下上层盐霜，放在一只小陶碗里。底部最后剩下的一点深色苦液，他没有继续熬，而是倒掉。
有人又露出心疼神色。
这次乌勒没有说话。
赤婆也没有拦。
许青禾把新刮出的盐霜递给乌勒。
乌勒用指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他没有立刻说话。
阿朵也沾了一点，眼睛很快亮了。
“少苦。”
巴桑也尝了一点，慢慢点头。
最后，赤婆伸手。
许青禾把陶碗递过去。
赤婆尝得很少。
她闭眼片刻，道：“还是苦。”
许青禾点头：“不是白盐。”
赤婆又道：“但能吃。”
这句话落下，火塘边一下安静了。
不是因为这盐有多神奇。
而是因为霜牙部的人都听懂了它的意义。
它仍然不是寒牙大部掌握的白盐。
也不能让苦盐石变成珍贵盐砖。
但它能让苦味下降，泥砂减少，腹痛少一些。它能让腌肉更干净，能让猎队出门时带一点刮下来的盐霜，不用每次都敲黑盐石煮汤。
对大部落来说，这也许只是小法子。
对霜牙部来说，这是过冬的一条缝。
乌勒看向许青禾的眼神彻底变了。
修斧头，能让一个猎人多活一战。
止血粉，能让一个伤员少流血。
可盐霜法，影响的是整个部落。
北霜原人崇尚力量。
但他们更尊重能让部落少死人的本事。
赤婆把陶碗放回火塘旁，第一次主动朝许青禾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
但火塘边所有人都看见了。
阿槐提示：
【生活技术价值确认。】
【在资源贫乏地区，低阶实用知识可形成交易优势。】
许青禾看着那一点灰白盐霜，心里却很平静。
这不是仙法。
不是秘术。
也不是多高明的东西。
只是东玄洲许多底层人都可能见过的粗盐处理法。槐溪村灵农处理苦井水，老陆器铺清洗矿料，药堂过滤药液，用的都是类似思路。
可在北霜原，这就是价值。
许青禾低声道：“也就是盐比剑好卖？”
阿槐回答很快。
【在当前霜牙部，是。】
【尤其你的剑也不算特别好。】
许青禾：“……”
他决定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不写进账册。
傍晚时，乌勒亲自送来了一块龙血石。
这一次不是指甲盖大小的碎粒，而是半截拇指大小的低阶龙血石。颜色暗红，内部纹路比之前那几块更清楚，握在手里时，有一股沉厚温意。
乌勒把石头放到许青禾掌心。
“盐法。换。”
许青禾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种时候推辞反而不合适。
交换成立，才是双方都能接受的关系。
赤婆站在不远处，只说了一句：“不传外部。”
许青禾听懂了。
“不乱传。”
阿槐提示：
【该承诺有助于建立信任。】
【但请注意，你本身就是外部。】
许青禾在心里道：“你可以不提醒这个。”
【不能。】
【这是事实漏洞。】
接下来两日，霜牙部开始按许青禾的方法处理苦盐。
第一次做得很慢。
第二次快了一些。
到了第三次，阿朵已经能带着几个妇人和少年完成大半步骤。她把黑盐石敲碎时，敲得比许青禾还均匀。静置时，她还会骂想提前舀水的孩子。
“等泥下去。”
这句霜语说得很有气势。
盐霜处理法稳定之后，许青禾没有停下。
他开始继续看霜牙部的旧工具。
不是为了做好人。
而是为了继续换资源，也为了让自己在部落里的位置更稳。
第一样，是雪橇。
霜牙部拖猎物，多用粗木架。猎人把狼尸、鹿肉和骨料绑在木架上，几个人用兽筋绳拖回营地。若地面雪厚还好，若遇到冻硬地和碎石，摩擦极大，拖一趟回来，人累得半死。
许青禾看了之后，建议在木架底部加滑条。
材料不用好铁。
用光滑寒骨片，或者冰角鹿腿骨磨成弧面，绑在木架底部。寒骨耐磨，遇雪更滑。前端再稍稍翘起，遇到小雪堆不容易卡。
赫鲁第一次试拖时，故意绑了两块重石。
原本需要两个人用力拖的木架，加了寒骨滑条后，一个人也能拖动，只是转弯仍旧笨重。
赫鲁没有说好。
但他又拖了三圈。
阿槐提示：
【赫鲁行为判断：认可。】
【语言判断：暂时嘴硬。】
许青禾觉得不意外。
第二样，是伤口夹板。
北霜原猎人骨伤不少。
狼扑、鹿撞、冻木砸伤，都可能让手臂、小腿骨裂。霜牙部常用兽皮乱缠，能固定一点，但松紧不一，许多人伤后恢复得歪，影响以后出猎。
许青禾让巴桑削几片薄骨板，宽窄按手臂和小腿分开。内层垫软兽皮，外层用兽筋条固定。夹板旁边配一小包止血粉和霜草根末，处理开放伤和肿痛。
他讲得不复杂。
“骨，不要动。”
“皮，不要勒死。”
“血，先止。”
阿朵帮他翻得更顺。
赤婆看过后，拿去给一个旧伤少年试了试。
少年原本小臂伤后总是晃，夹上薄骨板后，疼痛明显少了。赤婆没有夸，只让人把这种骨板多做几副，放在火塘旁的药袋边。
第三样，是兽筋弓扣保护片。
这个前面已经试过，效果好。
许青禾没有逐张替他们修，而是让巴桑看着他做一遍，再让巴桑自己改一张。弓扣处加薄骨片，外面以细兽筋斜缠，重要弓再藏一点细铜丝或赤铜边料。这样弓弦不容易磨裂扣点，也不容易抽伤手指。
巴桑学得很快。
他看了两遍，就能做得差不多。
许青禾发现，这位老匠人不是不聪明，也不是手艺差。
他只是从未接触过东玄洲这套“承力、导力、磨损点”的系统说法。北霜原的材料好，猎人力气大，很多问题被强行扛过去了。现在有人把这些问题指出来，他们立刻能学。
第四样，是烟熏架。
霜牙部本来就会熏肉。
但他们多半把肉挂得太近，黑烟一冲，外面熏黑，里面还湿。遇到风向不好，肉表面发苦，存久了也会坏。许青禾没有改他们的火塘，只让他们用骨架和黑木搭出上下两层。
下面火小些。
肉挂高些。
先用新刮的盐霜薄薄擦一遍，再挂上去慢熏。
油脂滴下来时，不直接落进大火，而是落在一块斜石上，顺着石面滑到旁边。这样黑烟少一点，肉也不容易被烧焦。
第一次试熏时，几个少年围着看了半日。
他们觉得慢。
北霜原人很多事都嫌慢。
可第二日取下来时，肉外面没有被熏得乌黑，里面水分也去了不少，咬起来更干净，苦味少了。
乌勒尝了一块，没有说话，只让人把猎队明日要带的肉也按这个法子处理。
这就够了。
第五样，是药粉小袋分装。
这个最简单，却最先被猎人接受。
每个出猎的人腰间挂一小包药粉，用兽皮包好，外面画一条红线。红线表示止血，黑线表示驱寒，白线表示霜草肿痛粉。许青禾还让阿朵带着几个少年反复认。
红，血。
黑，寒。
白，肿。
小孩们学得很快。
赫鲁嫌这东西像孩子玩意。
结果乌勒直接把一包红线药袋挂到他腰上。
赫鲁低头看了半晌，最终没摘。
霜牙部的变化不大。
火塘还是那个火塘。
兽皮帐还是那些兽皮帐。
风雪也没有因为许青禾多会几样小法子就停。
但很多细处不一样了。
汤里的苦味淡了。
伤药能随身带。
骨甲少了一道缝。
雪橇拖起来轻了一些。
烟熏肉不再那么黑。
猎弓扣点不再割手。
这些东西都不惊天动地。
可每天都能用上。
而每天能用上的东西，最容易让人记住。
几日之后，许青禾发现营地里叫他“外人”的声音少了。
“细手匠”也少了些。
新的称呼开始出现。
“细手商匠。”
商，是因为他说自己是走散商人。
匠，是因为他会修，会改，会做。
细手，还是因为他的手在北霜原人眼里确实太细。
许青禾对这个称呼不算满意。
但也没有反对。
至少比“拿细剑的外人”好。
这日傍晚，赫鲁拿着一柄备用斧头走到许青禾面前。
他站了很久，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最后，他把斧头递过来，硬邦邦地说：“看。”
许青禾接过斧头。
这柄斧头比上一柄轻些，但斧柄同样有承力偏移的问题，只是还没裂。
赫鲁别开脸，补了一句：“不是求你。是让你看。”
阿槐提示：
【翻译修正：他就是求你。】
许青禾差点抬眼看赫鲁。
最后忍住了。
他低头检查斧头，道：“能改。”
赫鲁哼了一声：“换什么？”
这说明他知道规矩。
药粉要换。
修器要换。
盐法要换。
许青禾想了想，道：“冰角鹿筋。小段。”
赫鲁皱眉：“贵。”
“那就不改。”
赫鲁瞪着他。
许青禾低头继续看斧头，不急。
过了片刻，赫鲁从腰间解下一小段鹿筋，丢给他。
“短的。”
许青禾收下：“够。”
阿槐提示：
【交易成立。】
【你在本地讨价还价能力提升。】
【虽然主要原因是对方不擅长讲价。】
许青禾心里回道：“你可以少打击一点。”
【这是鼓励。】
“哪里鼓励？”
【你提升了。】
许青禾决定继续修斧。
夜里，他把这几日的变化记进北霜原账。
盐霜法：
黑盐石敲碎。
热水溶盐。
细兽皮、沙、炭灰、霜草纤维分层过滤。
静置去泥。
浅陶盘小火慢熬。
刮取上层较白盐霜。
底部苦液倒掉。
效果：苦味下降，泥砂减少，腹痛应可减少，适合腌肉，猎队可携带。
收获：低阶龙血石一块，霜牙部信任度大幅提升。
工具改良：
寒骨滑条雪橇。
薄骨夹板。
兽筋弓扣保护片。
分层烟熏架。
药粉小袋分装。
收获：冰角鹿筋小段，寒骨片若干，巴桑认可，赫鲁主动交易。
地位变化：
外人。
细手匠。
细手商匠。
风险：
盐法不可外传，可能触碰寒牙大部盐路利益。
工具改良提高霜牙部生存力，可能引起其他部落注意。
交易频率上升，身份疑点也会上升。
写到最后，许青禾停了停。
他发现自己在霜牙部的位置确实变了。
不是靠打赢谁。
不是靠显露什么高阶功法。
而是靠一包药粉、一根细铜丝、一块过滤兽皮、一只盐盘、一副夹板，一点一点嵌进了这个部落的日常里。
这比单纯赢一场架更牢。
也更危险。
因为越有用，越不容易被放走。
阿槐提示：
【阶段评价：霜牙部信任度提升。】
【资源交换通道初步稳定。】
【身份绑定度上升。】
【请注意：绑定度过高，可能影响撤离自由。】
许青禾看着火塘边正在分盐霜的小孩。
“有用，也有麻烦。”
【正确。】
【这说明你终于从“可能被赶走”升级为“可能被留下”。】
许青禾：“这算好消息？”
【看你是否想留下。】
许青禾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能一直留在北霜原。
东玄洲还有青竹门外门，还有老陆器铺，还有内门门槛，还有他的修为账、剑术账、贡献账。
北霜原是资源。
也是风险。
他必须记得自己为什么来。
火塘旁，赤婆远远看了他一眼。
许青禾收回目光，把低阶龙血石贴身藏好，又把赫鲁给的冰角鹿筋放进布袋内侧。
风雪仍旧压着营地。
可今日的汤，比前几日少苦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