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木牌归堂藏二阶，外门考核始抬头
许青禾回到青石镇时，晨雾还没有散。
镇口卖早食的摊子刚把炉火点起，湿柴烧得不旺，白烟贴着街面滚开，混着米浆和粗面蒸饼的气味。几个山客蹲在路边分干粮，见有人从北面山道回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系麻绳。
黑松岭里每日都有人进出。
有人满篓药草，有人空手而归，也有人身上带血。许青禾衣衫有些旧，裤脚湿过又干，袖口刮破一处，腰间挂着青竹门外门杂役木牌和旧灵剑，看起来像一个寻常刚从山里回来的低阶杂役。没人知道他昨夜在山涧中破入引气二层，也没人知道他储物袋深处还封着少量山林石乳。
许青禾没有往任务堂去，也没有去药铺卖材料。
他直接回了老陆器铺。
铺门半开，陆铁成正在炉边压火。炉膛里炭色微红，铁砧旁放着一副修到一半的短斧，斧刃上还有未磨净的缺口。听见脚步声，陆铁成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活着？”
许青禾跨进门槛，把旧灵剑解下放到柜边。
“活着。”
陆铁成这才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许青禾脸上，随后扫过肩背、手腕、步伐和呼吸。老匠人不是高境修士，看不出太多玄妙，可他与兵器、伤势和低阶修士打了一辈子交道，一个人气息厚了还是虚了，脚下稳了还是飘了，他一眼便能察觉。
炉火噼啪一响，陆铁成沉默了许久。
“二层？”
许青禾没有否认。
“嗯。”
陆铁成没有问他怎么破的，也没有问他这两日在黑松岭做了什么。老匠人只是把手里的铁钳放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巷中无人靠近，才把铺门又半掩上。
“别往外露。”
许青禾道：“知道。”
陆铁成回到炉边，声音压低了些：“引气二层在青石镇不算什么，在青竹门外门也排不到前头，可你前些日子才刚挂杂役木牌。若突然气息厚了一截，熟人看不出来，盯任务堂的人未必看不出来。尤其别让人知道你在黑松岭得了东西。”
许青禾点头：“我会说这几日都在浅林补图，靠药浴和练气稳了些。”
陆铁成冷笑：“这话能骗普通山客，骗不了有心人。少说，比编得好更稳。”
许青禾低头：“记下。”
阿槐的提示也在此时浮现。
【建议：短期内维持低功率灵气外显。】
【将丹田气环吞吐压至引气一层后段水平。】
【避免在任务堂、药铺、坊市长时间运转灵气。】
【面对熟悉修士，可用疲惫、入山损耗、药浴残气解释气息变化。】
稍停一息，它又补了一句。
【若有人继续追问，建议装穷。】
许青禾在心中道：“我本来也不富。”
【可信度高。】
许青禾没有再理它。
他回到后院小屋，把储物袋取下，先将剩余山林石乳重新检查一遍。两只玉瓶已经空了大半，只剩瓶壁上残存少许灵液气息；竹封瓶中还有一点乳白石乳，被他用油纸和封蜡裹了两层，又放进一只旧木匣中。木匣外面，他又撒了一点普通药草粉，掩住温润灵气。
阿槐提示：
【剩余山林石乳：少量。】
【建议用途：一，稳固引气二层初期。】
【二，分次配合炼体药浴，巩固铜皮。】
【不建议短期内再次大剂量服用。】
许青禾问：“会根基虚浮？”
【会。】
【且山林石乳气息温润明显，频繁服用后，皮肉、呼吸、汗液中可能残留药性。】
【若被熟悉灵药的修士近距离察觉，风险上升。】
【建议：至少间隔七至十日，每次只取极少量。】
许青禾将木匣推入床下夹层，又用一块旧铁板挡住。
“封存。”
阿槐道：
【封存记录完成。】
【请注意，封存不等于遗忘。】
【贫穷修士通常会在第三日开始想它。】
许青禾低声道：“那你第三日提醒我不要动。”
【可以。】
【若你装作没听见，我会提高提示频率。】
他洗去手上残留药粉，换了干净衣衫，又把昨夜山涧中记下的突破过程补进暗账。明账上不能写山林石乳，也不能写黑鬃獾洞偷灵物，只能写本次独行支出与状态变化。
上一章账面：十九块下品灵石又五十三枚碎灵钱。
本次独行新增消耗：
药粉补用，十二枚碎灵钱。
粗布与外层旧布损耗，八枚碎灵钱。
玉瓶一只轻裂，折价十枚碎灵钱。
水线清洗与备用草鞋损耗，五枚碎灵钱。
合计三十五枚碎灵钱。
当前账面：十九块下品灵石又十八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列应急储备，不动。
可自由调度：九块下品灵石又十八枚碎灵钱。
所得不入明账，只列暗账：
山林石乳剩余少量。
引气二层。
铜皮初成。
黑鬃獾妖洞穴完整路线。
山涧水线隐蔽点。
黑松岭独行潜伏经验。
外门考核方向待查。
许青禾写完之后，盯着“九块十八枚碎灵钱”看了一会儿。
灵石少了许多。
从卖田后一口气握着三十七块下品灵石，到如今可自由调度只剩九块多，中间买剑、修储物袋、制药粉、入山、练剑、补图、潜伏，每一步都在花钱。若只看账面，他像是一路在亏。
可他已经不是槐溪村那个攒碎灵钱买残篇的灵农了。
他有外门杂役木牌，有三点半贡献，有旧灵剑，有储物袋，有黑松岭冷蓝地图，有引气二层修为，有铜皮初成的炼体底子，还有一条已经清楚看见的外门弟子考核路。
这笔账，不能只用灵石算。
午后，许青禾去了青竹门任务堂。
他没有把气息放开，只把丹田气环压得极稳，呼吸也比平时慢些。阿槐按他说的，将外显灵气控制在引气一层后段，不至于太弱，也不显得突兀。腰间木牌入门时被守门杂役扫了一眼，对方没有多问，只懒懒让他进去。
任务堂仍旧热闹。
采药榜前有人为了赤纹叶品相争执，妖兽材料榜下有两个山客抬着一副破损兽皮等验收，护送榜旁边站着几个外门弟子，神色比杂役从容许多。墙角仍挂着寻人寻物榜，几块旧木牌压着泛黄纸张，其中有些名字被朱笔划去，有些还空在那里，像等着某个后来人从妖兽洞里捡回半块木牌。
许青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往内侧榜区走。
有了外门杂役木牌后，他能看的榜比从前多不少。除了普通采药、猎兽、护送，还有贡献兑换榜、外门考核告示、修器委托榜、低阶杂务榜。
他先看外门弟子考核告示。
木榜挂在一根青竹柱旁，字迹比普通任务榜更工整，旁边还有一个外门执事坐着喝茶，偶尔有人上前询问，执事便慢吞吞答几句。
外门弟子考核最低门槛有三类。
其一，三十岁以内，引气修士，贡献满二十点，可报名外门弟子考核。
其二，引气三层以上，可由外门执事推荐初试，但需查明来历、修为、过往任务记录。
其三，有特殊功劳、特殊天赋，或被外门长老点名，可破格入初试。
许青禾看了很久。
他如今年龄符合。
修为已是引气二层，但不能外露。
贡献只有三点半。
战斗经验有一些，杀过灰爪獾，潜入过黑鬃獾妖洞，见过赤尾狐、青环蛇、铁背猪群、山魈伏枝，可这些都不能写到考核榜上。
炼体铜皮初成，也不能说。
《青竹三折剑》刚入门，真遇上外门弟子里的老手，仍旧差得远。
他已能看见门槛。
但还没跨到门槛前。
阿槐提示：
【外门考核路径分析。】
【路径一：积累贡献至二十点。】
【优势：风险可控，记录清晰。】
【劣势：耗时长，收益低，过程琐碎。】
【路径二：公开引气二层甚至冲击三层，寻执事推荐。】
【优势：速度较快。】
【劣势：暴露机缘风险上升。】
【路径三：特殊功劳。】
【优势：可能跳过部分积累。】
【劣势：所谓特殊功劳，通常意味着特殊危险。】
许青禾心中已经有答案。
“先走第一条。”
【符合长期存活策略。】
【不够刺激，但较适合你当前还没资格刺激的状态。】
许青禾没有反驳。
他转去贡献兑换榜。
普通养气散，五点贡献一包。
外门修炼室半日，十点贡献。
低阶法术残篇抄本，二十点贡献起。
完整低阶功法，五十点以上，且需执事审核。
低阶符箓，视种类三点到十五点不等。
法器修补名额，十点起。
再往下，许青禾看到一行字，目光停住。
《小丹火诀》残篇，低阶丹火秘术，三十点贡献，可兑换抄本。需自备丹炉，或租用外门丹房。仅限外门杂役及外门弟子兑换，不得私传。
许青禾看着“丹火秘术”四个字，心中微动。
炼丹。
这两个字离他原本很远。
在槐溪村时，他能熬药汤、配止血粉、调药浴，已经足够让村里人惊讶。可那不是真正炼丹，只是把草药按药性熬成能用的药液。丹药不同。养气散、解毒散、护脉丸，哪怕只是最低阶丹药，价格也压得底层修士喘不过气。
若能自己炼丹，不说立刻赚钱，至少能少被药铺和任务堂掐住脖子。
阿槐提示浮现。
【建议记录该兑换目标。】
【丹火秘术对后续发展价值高。】
【散修与低阶杂役资源受限，药物依赖外购，长期成本极高。】
【若能掌握低阶丹火，可自行处理部分灵草、药材，降低修炼成本。】
【当前贡献：三点五。】
【兑换《小丹火诀》所需：三十点。】
【差距：二十六点五。】
许青禾看了一眼兑换榜下方的说明。
自备丹炉。
或租用外门丹房。
他问：“丹炉贵吗？”
【根据坊市物价推测，低阶旧丹炉价格大概率不低。】
【建议：留意残损丹炉、废炉、旧炉胆。】
【你有陆铁成。】
稍停一息。
【也有一点修破烂的天赋。】
许青禾心中道：“这句话前半句有用，后半句可以不用。”
【前半句因后半句成立而更有用。】
许青禾不再争。
他把《小丹火诀》记在暗账目标里。
三十贡献。
丹炉另寻。
不可急。
随后，他走到修器委托榜前。
这才是眼下最现实的路。
外门弟子委托修补短刃，奖励一至二点贡献，材料另算。
杂役护腕重嵌，半点至一点贡献。
弓弩机括清理，半点贡献，若损坏自赔。
低阶农器灵槽清导，三件合一贡献。
任务堂长期收修破损短刃、护腕、灵镰、灵锄，由验器执事评定，完成者得贡献，任务堂抽成一成。
许青禾看得很细。
这些任务不如猎杀赤尾狐来得快，也不如采到珍稀药草值钱，但胜在不用每次都把命押进黑松岭深处。老陆器铺本来就接这些活，只是过去没有挂到任务堂贡献体系里。若能通过许青禾的杂役木牌接修器委托，一部分原本换灵石的手艺，就能转成贡献。
这条路慢，却稳。
而他现在最缺的，正是稳稳往上走的贡献。
他没有立刻接高难任务，只抄下三条适合老陆器铺的低阶修器委托。
一，杂役护腕骨片重嵌，奖励半点贡献，材料费另付。
二，外门弟子短刃清槽补锋，验收后一点贡献，若加嵌灵铁另算。
三，低阶灵锄灵槽清导，三件合计一点贡献，任务堂抽一成材料费。
许青禾准备先拿这些回去给陆铁成看。
离开任务堂前，他又看了一眼猎兽榜。
赤尾狐尾骨，一根两点贡献。
铁背猪幼兽牙，三枚一点贡献。
青环蛇胆，三枚一点贡献。
灰爪獾爪，五只一点贡献。
这些任务更直接，也更危险。许青禾没有完全排除，只是在心中把它们排到修器任务后面。剑还要练，铜皮还要稳，山林石乳残药还要压，他不该刚破二层就立刻去山里找刺激。
回到老陆器铺时，陆铁成正给一个山客修短刀。
许青禾等客人离开，才把抄下来的修器委托递过去。
陆铁成接过看了两眼，便冷笑：“青竹门真是好生意。别人把破器送它任务堂，它抽一成；你替人修，它给你半点一点贡献；材料损了，还得你赔。它坐在中间，一根铁丝都不用烧。”
许青禾道：“但贡献能换外门考核资格，也能换丹火秘术。”
陆铁成手上动作一顿。
“丹火秘术？”
许青禾把《小丹火诀》那行说了。
陆铁成沉默片刻，道：“三十贡献？”
“嗯。”
“丹炉呢？”
“还没有。阿槐……”许青禾险些顿住，随即改口，“我想着，若坊市里以后有旧丹炉、废炉胆，可以留意。”
陆铁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一瞬的停顿，只道：“丹炉不是锄头，坏一点还能将就。炉胆裂了，炸炉不是玩笑。真想碰炼丹，先把修器底子打稳。丹火秘术也不是你现在能急的。”
许青禾点头：“我知道。先攒贡献。”
陆铁成把委托纸放到一旁：“护腕、短刃、灵锄这几类能接。高一等的法器别碰，你现在赔不起。以后任务堂若有残丹炉、废炉胆流出来，可以看看，但别乱买。丹炉这东西，便宜的多半有命拿没命用。”
许青禾道：“记下。”
当夜，他重新整理目标。
小屋内油灯很暗，窗外有夜风吹过，后院炉灰已冷。许青禾将青竹门外门杂役木牌放在账册旁边，又把旧灵剑横在桌下，储物袋贴身收着。剩余山林石乳藏在床下夹层，木匣外面压着旧铁板。
他在账册新页上写：
当前修为：引气二层，不可露。
炼体：铜皮初成，需稳固。
剑术：《青竹三折剑》初入门，需重新适应力量。
贡献：三点半。
外门考核最低门槛：二十贡献。
当前差距：十六点半。
丹火秘术《小丹火诀》残篇：三十贡献。
当前差距：二十六点半。
丹炉：暂缺，留意旧炉、废炉胆，不急购。
资金：十九块下品灵石又十八枚碎灵钱。
应急十块不动。
可自由调度：九块十八枚碎灵钱。
下一阶段目标：
稳固引气二层。
继续练《青竹三折剑》。
稳定铜皮炼体，重新适应力量变化。
以老陆器铺修器任务换贡献。
适度实战，补黑松岭地图，但不急入深处。
准备外门弟子考核。
许青禾写到这里，手指在“外门弟子考核”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当初韩照第一次提到青竹门外门杂役考核时，他只觉得那是一条窄缝。后来他入册，拿到木牌，才知道自己只是从山脚散修挤进另一本账册。如今看见外门弟子考核，他才真正明白，青竹门的门不止一道。杂役只是门缝，外门弟子才算勉强踏进去半只脚。
他还不够。
但他已经开始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也知道该从哪里补。
阿槐的提示在脑中浮现。
【下一阶段建议：】
【一，稳定二层修为。】
【二，以修器任务换贡献。】
【三，继续实战训练。】
【四，寻找进入外门考核的低风险路径。】
许青禾看着最后一行，低声问：“低风险路径？”
【有。】
【但通常低风险，意味着低收益、长周期、且很麻烦。】
“那也比死得快好。”
【判断正确。】
【你终于开始像一个会长期活下去的人了。】
许青禾合上账册，没有再说话。
这一夜，他没有取出山林石乳，也没有去摸旧灵剑，更没有因为引气二层而多练一遍剑。他只是吹灭灯，在黑暗里听着自己比从前更稳的呼吸，任丹田中那一圈厚了一层的气环缓缓自转。
青竹门任务堂的榜还在那里。
二十贡献的门槛也在那里。
三十贡献的丹火秘术更远。
可这些东西第一次不再像天边的影子，而像账册上的数字。数字很冷，也很慢，却能一点一点被补上。
许青禾闭上眼前，最后想起的是白日任务堂里那些来来往往的杂役。
有人为了半点贡献争得脸红。
有人拖着伤腿等验材。
有人盯着外门考核榜，眼神里藏着不甘。
从今往后，他也会成为其中一个。
只是他腰间的木牌之下，藏着引气二层的气环，袖底的皮肉下，藏着初成铜皮，床下旧铁板后，藏着半瓶未尽的山林石乳。
这些都不能让人知道。
可它们会在下一次出剑、下一次修器、下一次接任务时，慢慢变成他的路。
镇口卖早食的摊子刚把炉火点起，湿柴烧得不旺，白烟贴着街面滚开，混着米浆和粗面蒸饼的气味。几个山客蹲在路边分干粮，见有人从北面山道回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系麻绳。
黑松岭里每日都有人进出。
有人满篓药草，有人空手而归，也有人身上带血。许青禾衣衫有些旧，裤脚湿过又干，袖口刮破一处，腰间挂着青竹门外门杂役木牌和旧灵剑，看起来像一个寻常刚从山里回来的低阶杂役。没人知道他昨夜在山涧中破入引气二层，也没人知道他储物袋深处还封着少量山林石乳。
许青禾没有往任务堂去，也没有去药铺卖材料。
他直接回了老陆器铺。
铺门半开，陆铁成正在炉边压火。炉膛里炭色微红，铁砧旁放着一副修到一半的短斧，斧刃上还有未磨净的缺口。听见脚步声，陆铁成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活着？”
许青禾跨进门槛，把旧灵剑解下放到柜边。
“活着。”
陆铁成这才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许青禾脸上，随后扫过肩背、手腕、步伐和呼吸。老匠人不是高境修士，看不出太多玄妙，可他与兵器、伤势和低阶修士打了一辈子交道，一个人气息厚了还是虚了，脚下稳了还是飘了，他一眼便能察觉。
炉火噼啪一响，陆铁成沉默了许久。
“二层？”
许青禾没有否认。
“嗯。”
陆铁成没有问他怎么破的，也没有问他这两日在黑松岭做了什么。老匠人只是把手里的铁钳放下，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巷中无人靠近，才把铺门又半掩上。
“别往外露。”
许青禾道：“知道。”
陆铁成回到炉边，声音压低了些：“引气二层在青石镇不算什么，在青竹门外门也排不到前头，可你前些日子才刚挂杂役木牌。若突然气息厚了一截，熟人看不出来，盯任务堂的人未必看不出来。尤其别让人知道你在黑松岭得了东西。”
许青禾点头：“我会说这几日都在浅林补图，靠药浴和练气稳了些。”
陆铁成冷笑：“这话能骗普通山客，骗不了有心人。少说，比编得好更稳。”
许青禾低头：“记下。”
阿槐的提示也在此时浮现。
【建议：短期内维持低功率灵气外显。】
【将丹田气环吞吐压至引气一层后段水平。】
【避免在任务堂、药铺、坊市长时间运转灵气。】
【面对熟悉修士，可用疲惫、入山损耗、药浴残气解释气息变化。】
稍停一息，它又补了一句。
【若有人继续追问，建议装穷。】
许青禾在心中道：“我本来也不富。”
【可信度高。】
许青禾没有再理它。
他回到后院小屋，把储物袋取下，先将剩余山林石乳重新检查一遍。两只玉瓶已经空了大半，只剩瓶壁上残存少许灵液气息；竹封瓶中还有一点乳白石乳，被他用油纸和封蜡裹了两层，又放进一只旧木匣中。木匣外面，他又撒了一点普通药草粉，掩住温润灵气。
阿槐提示：
【剩余山林石乳：少量。】
【建议用途：一，稳固引气二层初期。】
【二，分次配合炼体药浴，巩固铜皮。】
【不建议短期内再次大剂量服用。】
许青禾问：“会根基虚浮？”
【会。】
【且山林石乳气息温润明显，频繁服用后，皮肉、呼吸、汗液中可能残留药性。】
【若被熟悉灵药的修士近距离察觉，风险上升。】
【建议：至少间隔七至十日，每次只取极少量。】
许青禾将木匣推入床下夹层，又用一块旧铁板挡住。
“封存。”
阿槐道：
【封存记录完成。】
【请注意，封存不等于遗忘。】
【贫穷修士通常会在第三日开始想它。】
许青禾低声道：“那你第三日提醒我不要动。”
【可以。】
【若你装作没听见，我会提高提示频率。】
他洗去手上残留药粉，换了干净衣衫，又把昨夜山涧中记下的突破过程补进暗账。明账上不能写山林石乳，也不能写黑鬃獾洞偷灵物，只能写本次独行支出与状态变化。
上一章账面：十九块下品灵石又五十三枚碎灵钱。
本次独行新增消耗：
药粉补用，十二枚碎灵钱。
粗布与外层旧布损耗，八枚碎灵钱。
玉瓶一只轻裂，折价十枚碎灵钱。
水线清洗与备用草鞋损耗，五枚碎灵钱。
合计三十五枚碎灵钱。
当前账面：十九块下品灵石又十八枚碎灵钱。
其中十块下品灵石仍列应急储备，不动。
可自由调度：九块下品灵石又十八枚碎灵钱。
所得不入明账，只列暗账：
山林石乳剩余少量。
引气二层。
铜皮初成。
黑鬃獾妖洞穴完整路线。
山涧水线隐蔽点。
黑松岭独行潜伏经验。
外门考核方向待查。
许青禾写完之后，盯着“九块十八枚碎灵钱”看了一会儿。
灵石少了许多。
从卖田后一口气握着三十七块下品灵石，到如今可自由调度只剩九块多，中间买剑、修储物袋、制药粉、入山、练剑、补图、潜伏，每一步都在花钱。若只看账面，他像是一路在亏。
可他已经不是槐溪村那个攒碎灵钱买残篇的灵农了。
他有外门杂役木牌，有三点半贡献，有旧灵剑，有储物袋，有黑松岭冷蓝地图，有引气二层修为，有铜皮初成的炼体底子，还有一条已经清楚看见的外门弟子考核路。
这笔账，不能只用灵石算。
午后，许青禾去了青竹门任务堂。
他没有把气息放开，只把丹田气环压得极稳，呼吸也比平时慢些。阿槐按他说的，将外显灵气控制在引气一层后段，不至于太弱，也不显得突兀。腰间木牌入门时被守门杂役扫了一眼，对方没有多问，只懒懒让他进去。
任务堂仍旧热闹。
采药榜前有人为了赤纹叶品相争执，妖兽材料榜下有两个山客抬着一副破损兽皮等验收，护送榜旁边站着几个外门弟子，神色比杂役从容许多。墙角仍挂着寻人寻物榜，几块旧木牌压着泛黄纸张，其中有些名字被朱笔划去，有些还空在那里，像等着某个后来人从妖兽洞里捡回半块木牌。
许青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往内侧榜区走。
有了外门杂役木牌后，他能看的榜比从前多不少。除了普通采药、猎兽、护送，还有贡献兑换榜、外门考核告示、修器委托榜、低阶杂务榜。
他先看外门弟子考核告示。
木榜挂在一根青竹柱旁，字迹比普通任务榜更工整，旁边还有一个外门执事坐着喝茶，偶尔有人上前询问，执事便慢吞吞答几句。
外门弟子考核最低门槛有三类。
其一，三十岁以内，引气修士，贡献满二十点，可报名外门弟子考核。
其二，引气三层以上，可由外门执事推荐初试，但需查明来历、修为、过往任务记录。
其三，有特殊功劳、特殊天赋，或被外门长老点名，可破格入初试。
许青禾看了很久。
他如今年龄符合。
修为已是引气二层，但不能外露。
贡献只有三点半。
战斗经验有一些，杀过灰爪獾，潜入过黑鬃獾妖洞，见过赤尾狐、青环蛇、铁背猪群、山魈伏枝，可这些都不能写到考核榜上。
炼体铜皮初成，也不能说。
《青竹三折剑》刚入门，真遇上外门弟子里的老手，仍旧差得远。
他已能看见门槛。
但还没跨到门槛前。
阿槐提示：
【外门考核路径分析。】
【路径一：积累贡献至二十点。】
【优势：风险可控，记录清晰。】
【劣势：耗时长，收益低，过程琐碎。】
【路径二：公开引气二层甚至冲击三层，寻执事推荐。】
【优势：速度较快。】
【劣势：暴露机缘风险上升。】
【路径三：特殊功劳。】
【优势：可能跳过部分积累。】
【劣势：所谓特殊功劳，通常意味着特殊危险。】
许青禾心中已经有答案。
“先走第一条。”
【符合长期存活策略。】
【不够刺激，但较适合你当前还没资格刺激的状态。】
许青禾没有反驳。
他转去贡献兑换榜。
普通养气散，五点贡献一包。
外门修炼室半日，十点贡献。
低阶法术残篇抄本，二十点贡献起。
完整低阶功法，五十点以上，且需执事审核。
低阶符箓，视种类三点到十五点不等。
法器修补名额，十点起。
再往下，许青禾看到一行字，目光停住。
《小丹火诀》残篇，低阶丹火秘术，三十点贡献，可兑换抄本。需自备丹炉，或租用外门丹房。仅限外门杂役及外门弟子兑换，不得私传。
许青禾看着“丹火秘术”四个字，心中微动。
炼丹。
这两个字离他原本很远。
在槐溪村时，他能熬药汤、配止血粉、调药浴，已经足够让村里人惊讶。可那不是真正炼丹，只是把草药按药性熬成能用的药液。丹药不同。养气散、解毒散、护脉丸，哪怕只是最低阶丹药，价格也压得底层修士喘不过气。
若能自己炼丹，不说立刻赚钱，至少能少被药铺和任务堂掐住脖子。
阿槐提示浮现。
【建议记录该兑换目标。】
【丹火秘术对后续发展价值高。】
【散修与低阶杂役资源受限，药物依赖外购，长期成本极高。】
【若能掌握低阶丹火，可自行处理部分灵草、药材，降低修炼成本。】
【当前贡献：三点五。】
【兑换《小丹火诀》所需：三十点。】
【差距：二十六点五。】
许青禾看了一眼兑换榜下方的说明。
自备丹炉。
或租用外门丹房。
他问：“丹炉贵吗？”
【根据坊市物价推测，低阶旧丹炉价格大概率不低。】
【建议：留意残损丹炉、废炉、旧炉胆。】
【你有陆铁成。】
稍停一息。
【也有一点修破烂的天赋。】
许青禾心中道：“这句话前半句有用，后半句可以不用。”
【前半句因后半句成立而更有用。】
许青禾不再争。
他把《小丹火诀》记在暗账目标里。
三十贡献。
丹炉另寻。
不可急。
随后，他走到修器委托榜前。
这才是眼下最现实的路。
外门弟子委托修补短刃，奖励一至二点贡献，材料另算。
杂役护腕重嵌，半点至一点贡献。
弓弩机括清理，半点贡献，若损坏自赔。
低阶农器灵槽清导，三件合一贡献。
任务堂长期收修破损短刃、护腕、灵镰、灵锄，由验器执事评定，完成者得贡献，任务堂抽成一成。
许青禾看得很细。
这些任务不如猎杀赤尾狐来得快，也不如采到珍稀药草值钱，但胜在不用每次都把命押进黑松岭深处。老陆器铺本来就接这些活，只是过去没有挂到任务堂贡献体系里。若能通过许青禾的杂役木牌接修器委托，一部分原本换灵石的手艺，就能转成贡献。
这条路慢，却稳。
而他现在最缺的，正是稳稳往上走的贡献。
他没有立刻接高难任务，只抄下三条适合老陆器铺的低阶修器委托。
一，杂役护腕骨片重嵌，奖励半点贡献，材料费另付。
二，外门弟子短刃清槽补锋，验收后一点贡献，若加嵌灵铁另算。
三，低阶灵锄灵槽清导，三件合计一点贡献，任务堂抽一成材料费。
许青禾准备先拿这些回去给陆铁成看。
离开任务堂前，他又看了一眼猎兽榜。
赤尾狐尾骨，一根两点贡献。
铁背猪幼兽牙，三枚一点贡献。
青环蛇胆，三枚一点贡献。
灰爪獾爪，五只一点贡献。
这些任务更直接，也更危险。许青禾没有完全排除，只是在心中把它们排到修器任务后面。剑还要练，铜皮还要稳，山林石乳残药还要压，他不该刚破二层就立刻去山里找刺激。
回到老陆器铺时，陆铁成正给一个山客修短刀。
许青禾等客人离开，才把抄下来的修器委托递过去。
陆铁成接过看了两眼，便冷笑：“青竹门真是好生意。别人把破器送它任务堂，它抽一成；你替人修，它给你半点一点贡献；材料损了，还得你赔。它坐在中间，一根铁丝都不用烧。”
许青禾道：“但贡献能换外门考核资格，也能换丹火秘术。”
陆铁成手上动作一顿。
“丹火秘术？”
许青禾把《小丹火诀》那行说了。
陆铁成沉默片刻，道：“三十贡献？”
“嗯。”
“丹炉呢？”
“还没有。阿槐……”许青禾险些顿住，随即改口，“我想着，若坊市里以后有旧丹炉、废炉胆，可以留意。”
陆铁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一瞬的停顿，只道：“丹炉不是锄头，坏一点还能将就。炉胆裂了，炸炉不是玩笑。真想碰炼丹，先把修器底子打稳。丹火秘术也不是你现在能急的。”
许青禾点头：“我知道。先攒贡献。”
陆铁成把委托纸放到一旁：“护腕、短刃、灵锄这几类能接。高一等的法器别碰，你现在赔不起。以后任务堂若有残丹炉、废炉胆流出来，可以看看，但别乱买。丹炉这东西，便宜的多半有命拿没命用。”
许青禾道：“记下。”
当夜，他重新整理目标。
小屋内油灯很暗，窗外有夜风吹过，后院炉灰已冷。许青禾将青竹门外门杂役木牌放在账册旁边，又把旧灵剑横在桌下，储物袋贴身收着。剩余山林石乳藏在床下夹层，木匣外面压着旧铁板。
他在账册新页上写：
当前修为：引气二层，不可露。
炼体：铜皮初成，需稳固。
剑术：《青竹三折剑》初入门，需重新适应力量。
贡献：三点半。
外门考核最低门槛：二十贡献。
当前差距：十六点半。
丹火秘术《小丹火诀》残篇：三十贡献。
当前差距：二十六点半。
丹炉：暂缺，留意旧炉、废炉胆，不急购。
资金：十九块下品灵石又十八枚碎灵钱。
应急十块不动。
可自由调度：九块十八枚碎灵钱。
下一阶段目标：
稳固引气二层。
继续练《青竹三折剑》。
稳定铜皮炼体，重新适应力量变化。
以老陆器铺修器任务换贡献。
适度实战，补黑松岭地图，但不急入深处。
准备外门弟子考核。
许青禾写到这里，手指在“外门弟子考核”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当初韩照第一次提到青竹门外门杂役考核时，他只觉得那是一条窄缝。后来他入册，拿到木牌，才知道自己只是从山脚散修挤进另一本账册。如今看见外门弟子考核，他才真正明白，青竹门的门不止一道。杂役只是门缝，外门弟子才算勉强踏进去半只脚。
他还不够。
但他已经开始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也知道该从哪里补。
阿槐的提示在脑中浮现。
【下一阶段建议：】
【一，稳定二层修为。】
【二，以修器任务换贡献。】
【三，继续实战训练。】
【四，寻找进入外门考核的低风险路径。】
许青禾看着最后一行，低声问：“低风险路径？”
【有。】
【但通常低风险，意味着低收益、长周期、且很麻烦。】
“那也比死得快好。”
【判断正确。】
【你终于开始像一个会长期活下去的人了。】
许青禾合上账册，没有再说话。
这一夜，他没有取出山林石乳，也没有去摸旧灵剑，更没有因为引气二层而多练一遍剑。他只是吹灭灯，在黑暗里听着自己比从前更稳的呼吸，任丹田中那一圈厚了一层的气环缓缓自转。
青竹门任务堂的榜还在那里。
二十贡献的门槛也在那里。
三十贡献的丹火秘术更远。
可这些东西第一次不再像天边的影子，而像账册上的数字。数字很冷，也很慢，却能一点一点被补上。
许青禾闭上眼前，最后想起的是白日任务堂里那些来来往往的杂役。
有人为了半点贡献争得脸红。
有人拖着伤腿等验材。
有人盯着外门考核榜，眼神里藏着不甘。
从今往后，他也会成为其中一个。
只是他腰间的木牌之下，藏着引气二层的气环，袖底的皮肉下，藏着初成铜皮，床下旧铁板后，藏着半瓶未尽的山林石乳。
这些都不能让人知道。
可它们会在下一次出剑、下一次修器、下一次接任务时，慢慢变成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