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木金九缕归丹府,旧炉一夜破凡关

九界余火 · 沧颜白发笑 · 第34章 · 6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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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青石镇后的第一个月,许青禾重新做了一本总账。

账本是青皮封面,纸比从前那本厚一些,买时花了十二枚碎灵钱。若放在一年多前,他断不会买这样贵的账册,可如今手里灵石多了,反倒更不敢糊涂。钱越多,账越要清;账越不清,人越容易被钱牵着鼻子走。

总账第一页,他写得很细。

卖田所得:二十四块下品灵石。

此前积蓄:七块旧灵石,另三路生计所积折算十一块下品灵石左右,其中包括老陆器铺三个月日钱与修器分成四块三十六枚碎灵钱,黑松岭小药包净利两块七十八枚碎灵钱,村中药汤修具与聚湿纹看田收入一块九十二枚碎灵钱,兽牙短匕分账与废料转卖合计两块九十四枚碎灵钱。零碎普通灵钱折入碎灵钱后,又补足一块灵石。

总计:四十二块下品灵石。

这数字写在纸上时,许青禾看了许久。

四十二块。

曾经他为了二十七枚碎灵钱夜里敲门买谷,如今账面上竟有四十二块下品灵石。可这四十二块灵石并没有在罐中躺多久,很快便流出去一部分。

屋租半年:六十枚碎灵钱。

小屋整修、木板、门闩、破水盆、旧柜:四十二枚碎灵钱。

聚灵阵补强材料:黑铁阵钉三枚、赤铜小片六片、低阶灵砂半匣,合计一块下品灵石又二十一枚碎灵钱。

炼体药浴首月药材:温骨藤、白须根、铁叶草粉、赤筋皮、兽骨粉、青络叶、干姜片、两味护脉辅药,合计一块下品灵石又八十六枚碎灵钱。

引气温养辅药两旬:七十三枚碎灵钱。

低阶灵铁边料、赤铜残屑、兽骨碎料,用于练器与护腕短刃:一块下品灵石又四十九枚碎灵钱。

粗粮、油盐、炭火、布带、油纸、日用杂项:六十九枚碎灵钱。

另预留给老陆器铺的一部分铺料折价与工具损耗:四十枚碎灵钱。

这些账,一笔一笔写下去,最后合计开销五块下品灵石。

剩余:三十七块下品灵石。

许青禾把“三十七”三个字写得很慢。

阿槐在脑海中提示:

【当前可支配资金:三十七块下品灵石。】

【药浴与引气辅药可支撑。】

【日用与屋租风险较低。】

【建议保留不少于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应急储备。】

许青禾低声道:“十块太多。”

【黑松岭伤者一夜能花掉两块。】

【药铺高阶止血散与解毒散价格浮动较大。】

【若你冲关伤脉,十块不多。】

许青禾握笔的手停了停。

“那便留。”

陆铁成正坐在门边喝茶,听见他自言自语,抬眼道:“跟你那压箱底的东西商量钱?”

许青禾没有否认,只把账本推过去。

陆铁成拿起来扫了一眼。

“还算清楚。”

这四个字,在陆铁成口中已算难得。

他把账本丢回桌上,道:“不过药材钱别省。你如今不是吃不起饭的时候了。穷人最爱省药钱,最后花棺材钱。”

许青禾将账本合上,道:“我记下了。”

陆铁成冷哼一声:“你什么都记下,真做起来又是一副舍不得的穷酸样。”

许青禾笑了笑,没辩。

小屋搬定之后,日子反倒比在槐溪村时稳了许多。

清晨不用再推着三轮木车走一个时辰。天色微亮时,他从小屋起身,便能听见隔壁老陆器铺后院里风箱的旧木声。推门出去,窄巷里常有药铺伙计倒药渣,热气里混着苦味,前街卖饼的妇人已经掀开蒸笼,米香一阵一阵飘进巷子。

他先练半个时辰行气。

再去铺里清槽、磨刃、看炉。

晌午吃一碗粗饭,若铺里不忙,便看《金纹火炼诀》抄录出的几段低阶火候法。傍晚收铺后,按阿槐安排药浴、负重、短时行气入臂。

这样的日子很苦。

但稳。

稳,是许青禾以前最缺的东西。

在槐溪村,他一日总被切成许多碎块。田在一头,镇在一头,炉火在一头,药锅又在另一头。每次往返青石镇,两个时辰像硬生生从命里割出去。如今住在镇上,炉火就在门外,药铺就在街口,山客消息就在前铺闲谈里,聚灵阵就在床下。

时间省下来后,修炼便不再像从破碗里舀水。

虽然仍少。

却终于不至于每舀一勺,便洒半勺在路上。

第二个月初,许青禾第五缕气入丹田。

那一日白天,他替一个山客修了护腕嵌片。护腕是低阶铁木所制,边缘嵌了两片兽骨,挡过一次山魈爪,骨片裂开一半。陆铁成让他拆片、磨骨、重新嵌合,许青禾做得极慢,直到天擦黑才完工。夜里药浴时,他浑身筋肉发酸,却在行气时意外感到木气极顺。

阿槐让他尝试。

第五缕气入丹田时,温而涩。

像初春枝条穿过旧皮,慢慢把干裂处撑开。疼不算重,却绵长,落入丹田后,许青禾额角全是汗,坐了半刻才稳住。

第六缕气,是九日后入的。

那次痛感重些。

金意过肺时,冷得像一线薄刃。

若不是前面几缕木气先行温脉,那一道金意几乎要贴着旧伤刺进去。阿槐连续三次提醒:

【减力。】

【不可压肺脉。】

【以木气绕行。】

许青禾照做,才将那缕木金调和后的气压入丹田。

第七缕与第八缕,来得更慢。

一缕在药浴后的第五夜成。

一缕在炉火熄尽前成。

每一缕入丹田,都不是纯粹的喜事。

木气入肝,温而涩。

金气过肺,冷而刺。

若不先以木养脉,金气便伤。

若不以金定纹,木气便散。

《青木金纹引气法》不是正宗仙门功法,许青禾很清楚。它像一条用残卷、旧伤、炉火、药浴与阿槐纠偏拼出来的窄路。可这条窄路适合他脚下的泥,也适合他手上的茧。

到了第八缕气稳住后,阿槐反倒不让他急着冲第九缕。

【当前丹田承载接近临界。】

【建议连续七日只温养,不新增。】

许青禾没有争。

陆铁成听说后,也只说:“你那东西说得对。八缕到九缕,差一缕,却不只是多一根柴。火候不稳,一炉铁都能废。”

许青禾问:“义父当年九缕成环用了多久?”

陆铁成正磨一把短刀,闻言停了停。

“忘了。”

这话明显是假。

许青禾没有追问。

陆铁成磨了几下,又道:“比你快些。”

许青禾低头:“义父天资比我好。”

陆铁成冷笑:“少拍马屁。快未必好。我当年若慢些,未必止步引气二层。”

说完,他将短刀翻面,继续磨刃。

七日之后,青石镇落了一场夜雨。

雨从傍晚开始,淅淅沥沥,到夜深仍未停。老陆器铺前铺早已关门,后院炉火也只剩余红。墙角药浴桶里还冒着热气,药味浓得像一层苦雾,贴着小屋窗纸慢慢渗出。

许青禾盘坐在床上。

床下是迁来后重新补强的小型隐匿聚灵阵。

黑茧碎片压在阵心,赤铜小片引导屋内杂气,断阵钉藏于床脚与门槛阴影处,低阶灵砂细细铺在木板夹层里。阵法运转时,没有灵光冲天,只在床板缝下透出一线冷蓝。

屋外雨声压着镇上的杂音,远处偶尔传来山客醉后的笑声,又很快被雨吞掉。

陆铁成在隔壁屋里咳了一声,随后骂了句什么,像是翻身时碰到了旧伤。

许青禾没有睁眼。

丹田中八缕细气各自伏着,彼此之间有极淡牵引,却还不能成环。它们像八根青金细线,散在一口小井里,只差最后一根,才能首尾相接。

阿槐道:

【今日状态可尝试第九缕气。】

许青禾缓缓吐息。

“风险?”

【可控。】

“若不成?”

【退回温养。】

“若成?”

【九缕成环,进入东玄洲低阶标准中的引气一层。】

这句话很平。

许青禾听着,却像听见一座门在远处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动。

先守息。

再行气。

八缕气依次浮起。

第一缕温肝。

第二缕定脉。

第三缕入臂后又收回。

第四缕绕肺外缘。

第五缕稳住丹田底部。

第六缕像一线细金,压住散乱木意。

第七缕、第八缕则只轻轻牵动,不敢多用。

药浴后的余温还在体内,筋骨发热,皮肉却因雨夜微凉而渐渐收紧。许青禾按《青木金纹引气法》先温木,再引极浅金意,最后才让聚灵阵牵来的那一缕木息靠近经脉。

第九缕气来得很慢。

慢得像冬末河冰下的一线水。

起初,它贴着经脉不肯入。

许青禾没有急。

屋内药味沉沉。

炉火余红从门缝外透进来,落在地面一线暗红。雨水敲着屋檐,一声一声,像替他数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木息终于入脉。

过肝时,温而涩。

像旧木抽芽。

过肺时,冷而刺。

像细针贴着骨缝。

许青禾额角汗水慢慢渗出。

阿槐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保持当前节律。】

【不可急。】

【金意过肺,不可久留。】

【以木气引下。】

许青禾守住呼吸。

第九缕气缓缓下行。

越靠近丹田,八缕旧气牵引越强。那种感觉很危险,像八条细线同时拉住一根新线,稍一用力,便可能把新线扯断。

许青禾差点想顺势一送。

阿槐立刻道:

【不可强行成环。】

【先令第九缕入府。】

【成环自然发生,不可人为扩张。】

许青禾心中一凛,立刻收住那点急意。

他只让第九缕气落下。

一寸。

半寸。

一线。

终于,那缕气触到丹田边缘。

八缕旧气同时微微一动。

许青禾胸口一闷,几乎以为要散。

阿槐道:

【第九缕气入丹田。】

【保持。】

【不可激动。】

【不可强行扩环。】

许青禾死死守住呼吸。

一息。

两息。

三息。

第九缕气没有散。

它像一根极细的青金丝,缓缓沉入丹田。随后,丹田中八缕旧气受到牵引,竟一点一点靠拢。不是猛然旋转,也不是灵光大放,只是极慢、极浅地首尾相接。

九缕细气在丹田中围出一个小环。

很弱。

弱得像风一吹就会断。

很浅。

浅得不像话本中说的引气修士灵气奔流。

可它存在。

阿槐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九缕成环。】

【引气入门。】

【按东玄洲低阶标准:引气一层。】

许青禾没有睁眼。

他怕自己一睁眼,心神一乱,那小环便散。

他只是坐着。

守息。

守气。

守那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环。

屋外雨声仍旧。

炉火暗红。

药味未散。

掌心旧茧发热。

没有雷声。

没有异象。

没有天地灵光。

隔壁陆铁成又咳了一声,骂了句:“这鬼天气。”

前街远处有山客醉倒,似乎被同伴拖走,鞋底擦过石板,拖出一阵模糊声响。

青石镇照旧是青石镇。

没有人知道,老陆器铺后院一间窄小屋里,一个从槐溪村卖田而来的少年,终于跨过了那道门。

许青禾慢慢睁开眼。

小屋很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是那些茧,指节还是粗,袖口还是旧。可他能感觉到,丹田里多了一口浅浅的气环。

那气环弱小。

却让他整个身体像从沉泥中轻轻抬起半寸。

半寸而已。

可凡身与修士之间,隔的便是这半寸。

他低声道:“成了。”

阿槐道:

【是。】

许青禾坐了很久,才起身开门。

雨已经小了。

陆铁成屋里灯还亮着。

许青禾走过去,在门外轻轻敲了敲。

里面传来陆铁成不耐烦的声音:“没死就明早再说。”

许青禾道:“义父。”

屋里静了一下。

门被拉开。

陆铁成披着旧衣,脸色很臭,眼睛却清明得不像刚睡醒。他看了许青禾一眼,又看了第二眼。

许青禾站在雨后潮气里,衣衫被药汗浸透,脸色发白,眼神却稳。

陆铁成沉默了很久。

“成了?”

许青禾低头。

“九缕成环。”

陆铁成没有笑。

也没有拍他肩膀。

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他许久。

灯光从屋里照出来,落在老匠人脸上,那张脸忽然显出几分疲惫,也显出几分很少有的温和。

过了好半晌,他才道:“你比我当年稳。”

这句话声音不重。

许青禾却觉得比一块灵石更沉。

陆铁成年轻时也引气,也进洞府,也拿到传承,后来被传承断了路。如今他站在门口,对许青禾说这一句,便像把自己当年没能走稳的那一步,隔着许多年,递到了他手里。

许青禾低声道:“是义父教得稳。”

陆铁成皱眉:“少说这种虚话。你能成,是你自己肯熬,也是你背后那东西有本事。别把功劳往我头上堆。”

许青禾没有争。

陆铁成又道:“别往外说。”

“我知道。”

“尤其别去青竹门报喜。引气一层在山上连门槛都算不上。你今日若跑去说自己成了,明日就有人把你当苦力使。”

许青禾点头:“我先稳修为。”

陆铁成这才嗯了一声。

“明日不许动锤。清账,磨药,睡觉。”

许青禾道:“是。”

陆铁成看着他,忽然又骂:“笑一下也行,别站得像奔丧。”

许青禾怔了一下,随后很轻地笑了笑。

陆铁成摆摆手:“滚回去。”

第二日,许青禾照旧开铺。

没有放鞭。

没有设酒。

没有告诉任何山客。

甚至前铺那几个常来的老客,都只觉得他今日气色稍稳,手脚更轻些。陆铁成则骂得比往日更凶,谁也看不出后院昨夜发生过什么。

许青禾自己也没有急着试太多东西。

他按阿槐安排,先稳定气环。

每日清晨温养半个时辰。

上午只做轻活。

下午练行气入臂。

夜里药浴后练短刃。

引气一层并没有让他忽然强大。

但变化很实在。

行气入臂时,时间从三十余息逐渐稳到一炷香内的分段使用。

磨刃时,手腕更稳。

看炉火时,对铁料中那点细微金意更敏锐。

熬止血粉时,药性变化也更清楚。

阿槐给他列了新的练习:

【行气入臂。】

【短刃基础挥刺。】

【侧身避让。】

【基础护身动作。】

【炼器控火观察。】

【药粉称量效率提升。】

【护腕嵌片打磨。】

许青禾照着做。

老陆器铺后院多了一根木桩,陆铁成让他每日对着木桩练短刃刺击三百次,不准用全力,只准稳。

“黑松岭里,你一刀捅偏,妖兽不会等你再来一刀。”

许青禾练到手腕酸胀,也不敢多说。

又过几日,他开始给自己准备第一套低阶入山物件。

一把短刃。

一对粗糙护腕。

三包改良止血粉。

两包驱兽散。

一卷粗布。

火折。

麻绳。

六枚小铁刺。

这些东西摆在桌上时,陆铁成看了一眼,道:“想进山?”

许青禾道:“现在不进。”

“那备这些做什么?”

“迟早要用。”

陆铁成把那对护腕拿起来看了看。

“丑。”

许青禾道:“能用。”

陆铁成哼了一声:“你倒学会我的话了。”

韩照再来老陆器铺,是半月后。

他进门时,身上青袍沾了山雾,腰间短剑换了新的青布缠柄,袖口有一道细小裂痕,像刚从黑松岭回来。

他先买了两包止血粉,又让陆铁成看一枚短剑剑格。许青禾在旁边称药粉,低头把油纸包扎好,照旧说:“小伤可用,重伤无效。驱兽散不挡妖兽。”

韩照笑道:“你这话真是听不腻。”

许青禾低头:“怕人听少了。”

韩照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从前停得久些。

许青禾没有抬头。

韩照忽然道:“许青禾,你气息稳了不少。”

陆铁成在后头冷声道:“他这阵子吃药吃得多,药钱都快压死他了。”

韩照笑了笑,没有当众点破。

等铺里客人少了,他才低声道:“成了?”

许青禾沉默一息,低头道:“刚入门,还不稳。”

韩照看了看陆铁成,又看向许青禾。

“我就说,你不像只会粗活的人。”

陆铁成道:“他就是只会粗活。引气一层的粗活。”

韩照被逗笑。

他收起短剑,道:“若你想试青竹门外门杂役考核,可以提前准备了。别等考核贴出来才急。”

许青禾道:“还早。”

韩照摇头。

“早些准备,总比被人推着走好。”

这句话落下,许青禾想起许多事。

赵德全的租帖。

黑松岭的死讯。

卖田那日的田契。

还有自己昨夜重新整理的三十七块灵石总账。

从前,他一直被人推着走。

被租税推。

被贫穷推。

被黑松岭的阴影推。

被三亩田推。

如今,终于有一件事,可以早些准备。

他低头道:“我会准备。”

韩照没有多说。

只是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短刃、护腕、小铁刺,笑道:“不急进山是好事。引气一层在黑松岭里,也只是比凡人多半口气。”

许青禾道:“我知道。”

韩照摆摆手,出了铺门。

黄昏时,许青禾坐在后院门槛上,看着北边天色慢慢暗下去。

青石镇夜色沉沉。

北边黑松岭隐在更深处。

炉火在身后。

山影在前方。

阿槐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继承者正式进入引气一层。】

【第一权限“余火”稳定度提升。】

【部分低阶资料检索权限开放。】

许青禾问:“能看什么?”

【低阶炼器图谱。】

【低阶灵植改良方案。】

【基础战斗规避训练。】

【以及……】

阿槐停了一息。

【黑松岭外围风险地图,可尝试建立。】

许青禾看向北边。

那里没有灯。

只有沉沉山影。

他没有说要去。

只是低声道:“先稳住引气一层。”

阿槐答:

【这次判断不错。】

过了一会儿,阿槐又浮出新的提示。

【下一阶段建议:】

【一,稳定引气一层。】

【二,建立黑松岭外围资料库。】

【三,准备青竹门外门杂役考核。】

【四,寻找第二权限开启条件。】

许青禾心中微动。

“第二权限?”

【当前不可查询。】

“到了引气一层也不行?”

【不行。】

“那什么时候?”

【当前不可查询。】

许青禾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这句。”

【是。】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炉火。

陆铁成正在炉边打铁,锤声一下一下落着,火星时不时溅起。前铺有人讨价还价,药铺那边传来关门声,青石镇的夜正在一点点合拢。

许青禾低声道:“那便一步一步来。”

这句话不像豪言。

更像账册上的一笔小字。

不亮。

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