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宿命再战
祭坛之巅。
两道残影在那熔岩火光中疯狂碰撞，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黑一白两道光影在扭曲的空气中不断交汇、分开、再交汇。每一次金属交击的声音都像是九天之上的惊雷炸响，又像是远古巨人挥舞着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周围每一个人的心头。那些修为稍低的修士，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战斗余波，纷纷面色苍白地后退，更有甚者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
祭坛周围的空间早已被两人的战斗搅得天翻地覆。地面上的古老符文被剑气斩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那些铭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阵法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熔岩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大地在流淌着滚烫的鲜血。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下一团火焰。
雪无痕不愧是北寒第一天才。
他的剑，名为“霜寂”，是北寒雪家用万年玄冰晶魄，请三位炼器宗师联手，耗费整整八十一年才锻造而成的绝世神兵。剑身薄如蝉翼，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剑锋过处，连空气都会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坠落。他的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极致的冰封法则，那种寒意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一种直透神魂的、仿佛要将时间本身都冻结的极寒。
即便是在沈牧的混沌领域压制之下，雪无痕依然凭借着对剑道的超凡领悟，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经久不散的蓝色剑痕。那些剑痕像是烙印在空间本身之上，散发着幽幽的寒光，将周围的熔岩火光都压下去了几分。有几道剑痕甚至开始自主演化，化作一条条细小的冰龙在虚空中游走，发出低沉的龙吟声。
“沈牧，你很强。”
雪无痕一剑逼退沈牧的攻势，身形在半空中稳住，白衣胜雪，衣袂在热浪中猎猎作响，却连一丝焦痕都没有。他的面容冷峻如冰雕，双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冰蓝色，瞳孔深处仿佛有雪花在不断飘落。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那种语气，就像是一个帝王在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下达最后的判决。
话音未落，雪无痕左手猛然抬起。
他的手腕上，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色手环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并非寻常的白色，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带着强烈空间波动的银灰色。手环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每一个文字都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手环上不断流转，发出嗡嗡的颤鸣声。
“虚空——囚笼！”
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千钧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空间压力凭空而生，从四面八方同时向沈牧挤压过来。那种压力不是普通的力量束缚，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在折叠、在压缩。沈牧周围的空间像是一块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的布帛，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道道银灰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每一根锁链上都布满了细密的空间符文，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各个角度封锁了沈牧所有可能的退路。
刹那间，沈牧的身体被那股恐怖的空间力量死死地锁在了原地。
他的四肢、躯干，甚至每一根手指都被那银灰色的空间锁链缠绕得严严实实。锁链上不断闪烁着符文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会产生一次空间的震荡，将沈牧与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远远看去，沈牧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
“空间法则第三重——虚空囚笼。”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呼，“雪无痕竟然将空间法则领悟到了这种地步！这可是连许多元婴老怪都未必能掌握的手段！”
“完了，沈牧被困住了。”另一个修士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空间法则的束缚，除非同样掌握空间法则，否则根本不可能挣脱。沈牧虽然也是天纵之才，但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雪无痕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金丹期的范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面色凝重地说道，“北寒雪家能够雄踞北寒三千年不倒，果然有其底蕴所在。这虚空之环乃是雪家镇族之宝的仿制品，虽然只是仿制品，但也是天阶中品法宝，配合雪无痕自身的空间法则领悟，威力已经不逊于真正的天阶上品法宝了。”
祭坛下方，那些来自各大势力的观战者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惊叹于雪无痕实力的，有为沈牧感到惋惜的，也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战斗的结局已经注定——被困在虚空囚笼中的沈牧，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雪无痕缓缓收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能够将我逼到动用虚空之环的地步，沈牧，你也足以自傲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但更多的还是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可惜，你不该挡我的路。太虚之髓，我势在必得。任何想要染指它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祭坛中心那团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液体。
太虚之髓。
那是这处上古遗迹中最珍贵的宝物，是太虚古树历经万年才凝结出的一滴精华，蕴含着最为纯粹的空间本源之力。对于修炼空间法则的修士来说，这滴太虚之髓的价值无法用任何灵石来衡量。只要能够将它炼化，雪无痕就有十足的把握将空间法则推演到第五重，甚至有可能触摸到第六重的门槛。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天元大陆的年轻一辈，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雪无痕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沈牧，死在本宫手里，也是你的造化！”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那声音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又夹杂着几分压抑已久的疯狂与兴奋。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祭坛的东南角，一处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一直躲在暗处的冷嫣然，此时竟然突然出手了。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个变故。冷嫣然自从来到这祭坛之巅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暗红色宫装长裙，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花朵的纹路中隐隐有血光流转。她的面容极美，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罂粟花，美丽而致命。
但她的目标，却不是被困在虚空囚笼中的沈牧。
而是那祭坛中心，正由于两人的战斗余波而变得极其不稳定的——太虚之髓！
冷嫣然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长虹，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猩红的残影。她的右手掌心，一枚血红色的漩涡印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旋转，那漩涡的深处仿佛连通着某个不知名的恐怖存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你——”
雪无痕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瞳孔猛然收缩。他万万没有想到，冷嫣然竟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反水。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女人心思深沉、野心勃勃，但在他的认知中，冷嫣然不过是一个依附于雪家的、稍微有些手段的女人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
“冷嫣然！你要干什么！”
雪无痕厉声喝道，同时身形暴起，想要阻止冷嫣然的行动。但他刚才为了困住沈牧，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灵力，反应终究慢了半拍。而且，冷嫣然选择的时机实在是太精准了——正是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一刹那。
“干什么？”
冷嫣然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祭坛上空回荡不息，像是有无数只厉鬼在同时尖啸。她转过头，用那双泛着血光的眸子盯着雪无痕，眼神中满是嘲讽与鄙夷。
“雪无痕，你以为本宫真的会心甘情愿当你们父子的玩物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你们父子二人，一个占据本宫的身子，一个觊觎本宫的修为，真当本宫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们雪家的那点龌龊心思，本宫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冷嫣然的笑声愈发癫狂。
“有了这太虚之髓，本宫就能直接开启秘法，成就结丹！”
她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心之火。结丹，那是所有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只要能够结成金丹，她的实力就会发生质的飞跃，到时候就算是雪无痕的父亲亲自出手，她也有一战之力。更重要的是，她修炼的那门秘法需要极为庞大的空间本源之力作为引子，而太虚之髓，正是天底下最为纯粹的空间本源。
为了这一刻，她已经隐忍了太久太久。
为了取得雪家父子的信任，她不惜委身于那个老东西，忍受了无数个屈辱的夜晚。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她装出一副温顺驯服的模样，对雪无痕言听计从，甚至不惜扮演一个任由摆布的玩物角色。所有的屈辱、所有的隐忍，都将在今天得到回报。
冷嫣然手中的那枚血红色漩涡印记，在这一刻竟然猛地爆裂开来。
那爆裂的声势极其骇人，血红色的光芒如同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将整个祭坛都染成了一片猩红。光芒的中心，那枚漩涡印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血色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扭动、生长。它们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迅速拼接、融合，最终化作了一只巨大无比的血手。
那只血手足足有三丈之长，五指张开时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之花。手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蛆虫，在不断分泌出粘稠的血色液体。手掌的指尖锋利如刀，闪烁着森然的寒光，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暗黑色的、不知是什么生灵的血肉残渣。
更可怕的是，这只血手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邪恶与贪婪。仿佛这只手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生灵，一个永远无法被满足的饕餮，一个从九幽地狱中爬出来的远古恶魔。仅仅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就让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吸进去了。
冷嫣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那血手之上。得到精血滋养的血手骤然膨胀了一圈，表面那些诡异的纹路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咆哮，然后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对着那太虚之髓，狠狠地抓了下去。
“不——！”
雪无痕睚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他疯狂地催动体内的灵力，想要冲过去阻止冷嫣然。但他刚才为了施展虚空囚笼已经消耗过大，再加上冷嫣然的动作实在太快，从他出声喝止到血手抓向太虚之髓，前后不过短短一息的时间，根本来不及阻止。
血手与太虚之髓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三尺。
两尺。
一尺。
冷嫣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炼化太虚之髓、结成金丹、一飞冲天的画面。到那个时候，所有欺辱过她的人，所有看不起她的人，统统都要付出代价。雪家父子会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雪无痕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叫做“后悔”的情绪。他后悔自己太过自负，后悔没有早点看穿冷嫣然的真面目，后悔将这个女人带到这处遗迹中来。如果太虚之髓真的被冷嫣然夺走，那么他这些年的谋划、这些年的付出，全都会化为泡影。
而那些围观的修士们，此刻也都惊呆了。这个反转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剧烈，让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原本以为沈牧被困，雪无痕已经稳操胜券，谁能想到一直低调隐忍的冷嫣然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暴起发难，而且手段如此狠辣、如此决绝。
“这……这冷嫣然藏得好深！”
“那只血手是什么法宝？好恐怖的邪气，老夫活了三百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歹毒的手段！”
“她刚才说雪家父子把她当玩物？这……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太虚之髓要落入她手中了！快想办法阻止她！”
一时间，祭坛周围乱作一团。有人想要出手阻止，但冷嫣然的手段太过诡异，那只血手散发出的威压让大多数人都感到心悸，不敢轻易上前。而且能够来到这里的修士个个都是人精，谁也不想做出头鸟，万一没能阻止冷嫣然反而把自己搭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眼看着，那只血手就要触碰到太虚之髓。
冷嫣然甚至已经能够感受到太虚之髓中蕴含的磅礴空间本源之力，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浩瀚，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星辰大海。她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双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狂热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
“原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你们。”
声音来自祭坛的正中央，来自那个被虚空囚笼死死锁住的、理应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位置。
“都不过是一群。”
沈牧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抹嘲弄的、怜悯的、居高临下的笑容，就像是一个看了一场拙劣表演的观众，终于忍不住想要告诉台上的小丑们——你们演得真的很差劲。
“自以为是的。”
他的眼底深处，那一抹讥讽之意，终于再也掩藏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那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古井，井水中倒映着在场所有人的影子——狼狈的雪无痕，疯狂冷嫣然，惊惶的围观者们。
“蠢货。”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祭坛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沈牧原本那被锁死的身体，那被虚空囚笼牢牢束缚住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竟然如同水波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消散了。
就像是一幅画被人从画卷上抹去，又像是一片倒影在水中的月亮被涟漪搅碎。沈牧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从实体到虚影，从虚影到轮廓，从轮廓到一片迷蒙的光影，最后彻底消失在虚空囚笼之中。
那银灰色的空间锁链依然保持着缠绕的姿态，但锁链中央却已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是……”
雪无痕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他以为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掌握的神通。
“神识——幻化。”
四个字从他那颤抖的嘴唇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响丧钟。
神识幻化，那是神识修炼到极为高深境界之后才能施展的逆天神通。以神识之力凝聚出一具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化身，那化身不仅外形、气息与本体完全一致，甚至能够施展本体的部分神通，进行真实的战斗。而真正的本体，则可以借助幻化之身的掩护，隐匿于虚空之中，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这是一门失传了数千年的上古秘术，即便是他们雪家的藏经阁中，也仅仅只有一段残缺不全的记载。雪无痕一直以为这只是一种传说，是古人夸大其词的编造，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亲眼见到这门神通。
更可怕的是，沈牧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以一具神识幻化的化身在与他对战？
也就是说，他雪无痕拼尽全力、动用了虚空之环、施展了空间法则第三重的虚空囚笼，困住的，竟然只是一具神识化身？
这个认知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雪无痕的心头，让他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就在这时，一个淡漠的声音，在冷嫣然的正后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阵微风拂过，但落在冷嫣然的耳中，却比九幽地狱中厉鬼的嚎叫还要恐怖。
“你。”
“是想要。”
“这个吗？”
冷嫣然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炸起。
一股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冻僵的恐惧感，从她的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椎一路攀升，最终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她的脖子像是生锈了一般，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然后，她看到了。
真正的沈牧，此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正后方。
距离她，不过三尺。
沈牧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双深邃如星辰的眸子中倒映着冷嫣然惊恐万状的面容。他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起来就像是一双弹琴作画的手。但就是这只手，此刻正稳稳地、不偏不倚地，握住了那只巨大的血手。
是的。
握住了。
那只散发着滔天邪气、足以轻易捏碎一座山峰的血手，在沈牧的这只手面前，就像是一只被捏住了七寸的蛇，疯狂地扭动着、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那只手的钳制。
血手表面的诡异纹路疯狂闪烁，粘稠的血色液体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喷涌而出，试图腐蚀沈牧的手掌。但那些液体在触碰到沈牧皮肤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蒸发成虚无。一层淡淡的混沌色光芒笼罩在沈牧的手掌表面，那光芒看似柔和，却蕴含着一种至高无上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冷嫣然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母鸡。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压倒一切的恐惧。
两道残影在那熔岩火光中疯狂碰撞，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黑一白两道光影在扭曲的空气中不断交汇、分开、再交汇。每一次金属交击的声音都像是九天之上的惊雷炸响，又像是远古巨人挥舞着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周围每一个人的心头。那些修为稍低的修士，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战斗余波，纷纷面色苍白地后退，更有甚者嘴角已经溢出了鲜血。
祭坛周围的空间早已被两人的战斗搅得天翻地覆。地面上的古老符文被剑气斩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那些铭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阵法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熔岩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大地在流淌着滚烫的鲜血。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下一团火焰。
雪无痕不愧是北寒第一天才。
他的剑，名为“霜寂”，是北寒雪家用万年玄冰晶魄，请三位炼器宗师联手，耗费整整八十一年才锻造而成的绝世神兵。剑身薄如蝉翼，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剑锋过处，连空气都会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坠落。他的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极致的冰封法则，那种寒意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一种直透神魂的、仿佛要将时间本身都冻结的极寒。
即便是在沈牧的混沌领域压制之下，雪无痕依然凭借着对剑道的超凡领悟，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经久不散的蓝色剑痕。那些剑痕像是烙印在空间本身之上，散发着幽幽的寒光，将周围的熔岩火光都压下去了几分。有几道剑痕甚至开始自主演化，化作一条条细小的冰龙在虚空中游走，发出低沉的龙吟声。
“沈牧，你很强。”
雪无痕一剑逼退沈牧的攻势，身形在半空中稳住，白衣胜雪，衣袂在热浪中猎猎作响，却连一丝焦痕都没有。他的面容冷峻如冰雕，双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冰蓝色，瞳孔深处仿佛有雪花在不断飘落。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那种语气，就像是一个帝王在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下达最后的判决。
话音未落，雪无痕左手猛然抬起。
他的手腕上，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色手环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并非寻常的白色，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带着强烈空间波动的银灰色。手环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每一个文字都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手环上不断流转，发出嗡嗡的颤鸣声。
“虚空——囚笼！”
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千钧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空间压力凭空而生，从四面八方同时向沈牧挤压过来。那种压力不是普通的力量束缚，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在折叠、在压缩。沈牧周围的空间像是一块被无形大手狠狠攥紧的布帛，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道道银灰色的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每一根锁链上都布满了细密的空间符文，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各个角度封锁了沈牧所有可能的退路。
刹那间，沈牧的身体被那股恐怖的空间力量死死地锁在了原地。
他的四肢、躯干，甚至每一根手指都被那银灰色的空间锁链缠绕得严严实实。锁链上不断闪烁着符文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会产生一次空间的震荡，将沈牧与外界的联系彻底切断。远远看去，沈牧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
“空间法则第三重——虚空囚笼。”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呼，“雪无痕竟然将空间法则领悟到了这种地步！这可是连许多元婴老怪都未必能掌握的手段！”
“完了，沈牧被困住了。”另一个修士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空间法则的束缚，除非同样掌握空间法则，否则根本不可能挣脱。沈牧虽然也是天纵之才，但终究还是棋差一招。”
“雪无痕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金丹期的范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面色凝重地说道，“北寒雪家能够雄踞北寒三千年不倒，果然有其底蕴所在。这虚空之环乃是雪家镇族之宝的仿制品，虽然只是仿制品，但也是天阶中品法宝，配合雪无痕自身的空间法则领悟，威力已经不逊于真正的天阶上品法宝了。”
祭坛下方，那些来自各大势力的观战者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惊叹于雪无痕实力的，有为沈牧感到惋惜的，也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认为这场战斗的结局已经注定——被困在虚空囚笼中的沈牧，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雪无痕缓缓收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能够将我逼到动用虚空之环的地步，沈牧，你也足以自傲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但更多的还是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可惜，你不该挡我的路。太虚之髓，我势在必得。任何想要染指它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祭坛中心那团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液体。
太虚之髓。
那是这处上古遗迹中最珍贵的宝物，是太虚古树历经万年才凝结出的一滴精华，蕴含着最为纯粹的空间本源之力。对于修炼空间法则的修士来说，这滴太虚之髓的价值无法用任何灵石来衡量。只要能够将它炼化，雪无痕就有十足的把握将空间法则推演到第五重，甚至有可能触摸到第六重的门槛。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天元大陆的年轻一辈，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雪无痕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沈牧，死在本宫手里，也是你的造化！”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响起，那声音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又夹杂着几分压抑已久的疯狂与兴奋。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祭坛的东南角，一处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一直躲在暗处的冷嫣然，此时竟然突然出手了。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个变故。冷嫣然自从来到这祭坛之巅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暗红色宫装长裙，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花朵的纹路中隐隐有血光流转。她的面容极美，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罂粟花，美丽而致命。
但她的目标，却不是被困在虚空囚笼中的沈牧。
而是那祭坛中心，正由于两人的战斗余波而变得极其不稳定的——太虚之髓！
冷嫣然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长虹，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猩红的残影。她的右手掌心，一枚血红色的漩涡印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旋转，那漩涡的深处仿佛连通着某个不知名的恐怖存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你——”
雪无痕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瞳孔猛然收缩。他万万没有想到，冷嫣然竟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反水。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女人心思深沉、野心勃勃，但在他的认知中，冷嫣然不过是一个依附于雪家的、稍微有些手段的女人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
“冷嫣然！你要干什么！”
雪无痕厉声喝道，同时身形暴起，想要阻止冷嫣然的行动。但他刚才为了困住沈牧，已经消耗了大量的灵力，反应终究慢了半拍。而且，冷嫣然选择的时机实在是太精准了——正是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一刹那。
“干什么？”
冷嫣然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祭坛上空回荡不息，像是有无数只厉鬼在同时尖啸。她转过头，用那双泛着血光的眸子盯着雪无痕，眼神中满是嘲讽与鄙夷。
“雪无痕，你以为本宫真的会心甘情愿当你们父子的玩物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你们父子二人，一个占据本宫的身子，一个觊觎本宫的修为，真当本宫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们雪家的那点龌龊心思，本宫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冷嫣然的笑声愈发癫狂。
“有了这太虚之髓，本宫就能直接开启秘法，成就结丹！”
她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心之火。结丹，那是所有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只要能够结成金丹，她的实力就会发生质的飞跃，到时候就算是雪无痕的父亲亲自出手，她也有一战之力。更重要的是，她修炼的那门秘法需要极为庞大的空间本源之力作为引子，而太虚之髓，正是天底下最为纯粹的空间本源。
为了这一刻，她已经隐忍了太久太久。
为了取得雪家父子的信任，她不惜委身于那个老东西，忍受了无数个屈辱的夜晚。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她装出一副温顺驯服的模样，对雪无痕言听计从，甚至不惜扮演一个任由摆布的玩物角色。所有的屈辱、所有的隐忍，都将在今天得到回报。
冷嫣然手中的那枚血红色漩涡印记，在这一刻竟然猛地爆裂开来。
那爆裂的声势极其骇人，血红色的光芒如同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将整个祭坛都染成了一片猩红。光芒的中心，那枚漩涡印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血色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扭动、生长。它们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迅速拼接、融合，最终化作了一只巨大无比的血手。
那只血手足足有三丈之长，五指张开时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之花。手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蛆虫，在不断分泌出粘稠的血色液体。手掌的指尖锋利如刀，闪烁着森然的寒光，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暗黑色的、不知是什么生灵的血肉残渣。
更可怕的是，这只血手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邪恶与贪婪。仿佛这只手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生灵，一个永远无法被满足的饕餮，一个从九幽地狱中爬出来的远古恶魔。仅仅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就让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吸进去了。
冷嫣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那血手之上。得到精血滋养的血手骤然膨胀了一圈，表面那些诡异的纹路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咆哮，然后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对着那太虚之髓，狠狠地抓了下去。
“不——！”
雪无痕睚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他疯狂地催动体内的灵力，想要冲过去阻止冷嫣然。但他刚才为了施展虚空囚笼已经消耗过大，再加上冷嫣然的动作实在太快，从他出声喝止到血手抓向太虚之髓，前后不过短短一息的时间，根本来不及阻止。
血手与太虚之髓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三尺。
两尺。
一尺。
冷嫣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炼化太虚之髓、结成金丹、一飞冲天的画面。到那个时候，所有欺辱过她的人，所有看不起她的人，统统都要付出代价。雪家父子会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雪无痕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叫做“后悔”的情绪。他后悔自己太过自负，后悔没有早点看穿冷嫣然的真面目，后悔将这个女人带到这处遗迹中来。如果太虚之髓真的被冷嫣然夺走，那么他这些年的谋划、这些年的付出，全都会化为泡影。
而那些围观的修士们，此刻也都惊呆了。这个反转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剧烈，让所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原本以为沈牧被困，雪无痕已经稳操胜券，谁能想到一直低调隐忍的冷嫣然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暴起发难，而且手段如此狠辣、如此决绝。
“这……这冷嫣然藏得好深！”
“那只血手是什么法宝？好恐怖的邪气，老夫活了三百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歹毒的手段！”
“她刚才说雪家父子把她当玩物？这……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太虚之髓要落入她手中了！快想办法阻止她！”
一时间，祭坛周围乱作一团。有人想要出手阻止，但冷嫣然的手段太过诡异，那只血手散发出的威压让大多数人都感到心悸，不敢轻易上前。而且能够来到这里的修士个个都是人精，谁也不想做出头鸟，万一没能阻止冷嫣然反而把自己搭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眼看着，那只血手就要触碰到太虚之髓。
冷嫣然甚至已经能够感受到太虚之髓中蕴含的磅礴空间本源之力，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浩瀚，就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星辰大海。她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双眼中闪烁着贪婪而狂热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
“原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你们。”
声音来自祭坛的正中央，来自那个被虚空囚笼死死锁住的、理应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位置。
“都不过是一群。”
沈牧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抹嘲弄的、怜悯的、居高临下的笑容，就像是一个看了一场拙劣表演的观众，终于忍不住想要告诉台上的小丑们——你们演得真的很差劲。
“自以为是的。”
他的眼底深处，那一抹讥讽之意，终于再也掩藏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那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古井，井水中倒映着在场所有人的影子——狼狈的雪无痕，疯狂冷嫣然，惊惶的围观者们。
“蠢货。”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个祭坛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沈牧原本那被锁死的身体，那被虚空囚笼牢牢束缚住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竟然如同水波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消散了。
就像是一幅画被人从画卷上抹去，又像是一片倒影在水中的月亮被涟漪搅碎。沈牧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从实体到虚影，从虚影到轮廓，从轮廓到一片迷蒙的光影，最后彻底消失在虚空囚笼之中。
那银灰色的空间锁链依然保持着缠绕的姿态，但锁链中央却已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是……”
雪无痕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他以为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够掌握的神通。
“神识——幻化。”
四个字从他那颤抖的嘴唇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响丧钟。
神识幻化，那是神识修炼到极为高深境界之后才能施展的逆天神通。以神识之力凝聚出一具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化身，那化身不仅外形、气息与本体完全一致，甚至能够施展本体的部分神通，进行真实的战斗。而真正的本体，则可以借助幻化之身的掩护，隐匿于虚空之中，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这是一门失传了数千年的上古秘术，即便是他们雪家的藏经阁中，也仅仅只有一段残缺不全的记载。雪无痕一直以为这只是一种传说，是古人夸大其词的编造，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亲眼见到这门神通。
更可怕的是，沈牧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以一具神识幻化的化身在与他对战？
也就是说，他雪无痕拼尽全力、动用了虚空之环、施展了空间法则第三重的虚空囚笼，困住的，竟然只是一具神识化身？
这个认知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雪无痕的心头，让他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就在这时，一个淡漠的声音，在冷嫣然的正后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阵微风拂过，但落在冷嫣然的耳中，却比九幽地狱中厉鬼的嚎叫还要恐怖。
“你。”
“是想要。”
“这个吗？”
冷嫣然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炸起。
一股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冻僵的恐惧感，从她的尾椎骨升起，沿着脊椎一路攀升，最终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她的脖子像是生锈了一般，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然后，她看到了。
真正的沈牧，此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正后方。
距离她，不过三尺。
沈牧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双深邃如星辰的眸子中倒映着冷嫣然惊恐万状的面容。他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起来就像是一双弹琴作画的手。但就是这只手，此刻正稳稳地、不偏不倚地，握住了那只巨大的血手。
是的。
握住了。
那只散发着滔天邪气、足以轻易捏碎一座山峰的血手，在沈牧的这只手面前，就像是一只被捏住了七寸的蛇，疯狂地扭动着、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那只手的钳制。
血手表面的诡异纹路疯狂闪烁，粘稠的血色液体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喷涌而出，试图腐蚀沈牧的手掌。但那些液体在触碰到沈牧皮肤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蒸发成虚无。一层淡淡的混沌色光芒笼罩在沈牧的手掌表面，那光芒看似柔和，却蕴含着一种至高无上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冷嫣然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母鸡。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压倒一切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