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雪山迷雾
天山海拔三万丈。越往上，空气越稀薄，那股名为“神魂寒毒”的东西便越浓郁。它不是普通的寒气，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修士神魂的阴毒——由天山深处那座上关祭坛数千年来积累的死者怨念与极寒灵气混合而成。普通筑基修士走到两万丈时便会出现幻觉，走到两万五千丈时识海便会被寒毒侵蚀殆尽，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这也是为什么雪神宫将天山禁地划在雪线以上——不是他们不想开发禁地中的资源，而是连结丹期修士都不愿意在这种地方久留。
沈牧行走在白茫茫的迷雾中。这里的能见度不足三米，连他破妄神识的覆盖范围都被压缩到了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神魂寒毒能吸附在神识丝线上，将神识一寸寸地冻结成脆弱的冰丝，稍一用力就会断裂。他不敢将神识铺得太开，只维持在周身数丈的警戒范围，同时催动混沌寒元在识海外围形成一层极薄的冰膜，将那些试图侵入识海的神魂寒毒尽数挡在外面。脚下的冰层厚达不知多少万丈，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传出极其沉闷的空洞声，仿佛这整座天山都是中空的一般——那不是错觉，天山山体内部确实布满了无数天然形成的冰洞和裂缝，是数万年前地壳变动时留下的痕迹。
“第一道幻阵。”沈牧停下脚步。在他面前，那白色的浓雾竟然开始了剧烈的扭曲——不是风吹的，不是寒气流动造成的视觉误差，而是雾本身在改变形态。雾气从原本均匀分布的白色微粒迅速聚拢、凝结、上色，变幻成了一个个他记忆中极其熟悉的人影。这些人影初时只是模糊的轮廓，但每过一息便凝实一分，最后变得与真人无异。
他看到了他的母亲沈若璃——不是在柳河村茅屋里奄奄一息的那个枯瘦女人，而是他从上官惊雷日记中读到的那个曾经站在太虚祭坛前、以一己之力献祭半块玉佩破开空间屏障的幽冥圣女。她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月白色长裙，长发如瀑，面容秀美而坚毅，眼中燃烧着他不曾亲见的决绝光芒。但下一刻，她的胸口突然炸开一朵血花，九幽夺魂针的暗紫色光影从她体内向外蔓延，将她的血肉一寸寸地腐蚀成黑色的脓水。她向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那双手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当年在柳河村茅屋泥地上教他写“沈”字时沾上的黄土。“牧儿……你为什么不早点变强……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她的声音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温柔的、带着点沙哑的、每次喊他“牧儿”时都会微微上扬的尾音。
他看到了他爹沈老根——不是那个拄着拐杖在院门口目送他去县城测灵根的老农，而是那个在他娘死后独自一人扛着全家重担、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天黑透了才拖着瘸腿从田埂上走回家的沉默庄稼汉。他看到他爹躺在柳河村老屋那张狭窄的木床上，那条摔断了几十年的右腿已经坏疽发黑，腐烂的臭气充满了整间茅屋。他爹浑浊的眼睛看着屋顶那个破洞，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几声极其微弱的呼噜声。“牧儿……你怎么不回来看看爹……爹等了你那么久……”他看到他爹的手从床沿上滑落，那只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他爹临死前最后一个动作，是想从枕头下摸出那封用油纸包着的绢帛信。
他甚至看到了李长老——不是那个在清风殿中运筹帷幄的内门长老，而是那个在锁龙洞地牢中被冷嫣然用化灵钉钉在石壁上、浑身经脉被废、如同一堆烂肉般垂死挣扎的老人。他看到他蜡黄色的脸上满是血污，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牧时爆发出了最后一丝求生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沈牧，快救救我！你欠我的——是我把你从青石县那个穷山沟里选出来的！没有我你早就死在枯竹峰上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反复回荡，然后被穹顶崩塌的巨响彻底吞没。
“沈牧……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们……”三个幻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他们从三个方向缓缓向他走来，步伐僵硬而缓慢，像三具被线牵着的人偶。
沈牧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残忍的冷酷。他看着母亲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哀怨——他很清楚，他真正的母亲永远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他娘在绢帛信上写的最后一句话是“娘唯愿你安稳一生”，那个女人在自废修为、带着他逃到柳河村、在漏雨的茅屋里度过人生最后时光时，从未向任何人抱怨过一句。她不需要他早点变强，不需要他早点去救她——她只希望他能活着，安稳地活着。这些幻影不过是一堆披着他亲人皮囊的杂碎，用他记忆中的碎片拼凑出来的假货。它们不知道他娘在教他写字时总喜欢用手指在他掌心里多画几遍，它们不知道他爹每次从田里回来都会偷偷在他枕头下塞一颗野果，它们甚至不知道李长老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过话——那个老狐狸即使在最愤怒的时候也是冷笑着说话。
“真正的母亲，已经化作了星辰。”沈牧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娘的神魂被冷嫣然钉在九幽夺魂针中送往中界，至今还被封存在太虚古径出口处的那座祭坛上，等着被当作开启古径的祭品。她在他心里从来不是这些幻影做出的哀求模样——她是那个在幽冥宫千万追兵的围堵下独自破开空间屏障的女人，是那个在他身上亲手布下藏龙印让他做了十六年废柴只为让他活下去的女人，是那个在绢帛信上留了最后一句“娘唯愿你安稳一生”然后安静地闭上眼睛的女人。
“而你们这些披着她皮囊的杂碎，只配去死。”沈牧甚至没有拔剑——对付这些由神魂寒毒凝聚出的幻影，用太玄剑是杀鸡用牛刀。他只是猛地踏出一步，脚底踩在冰面上的瞬间，一股滔天的混沌灵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这股灵压呈环状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雾气幻影被一层层地碾碎——不是被风吹散，不是被灵力蒸发，而是被混沌法则中纯粹的归元之力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幻影中的母亲在消散前最后一瞬，那双眼睛中的哀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和他记忆中娘亲哄他睡觉时一模一样。但他知道，那只是幻阵破灭前的回光返照。
轰隆隆！周围那些原本栩栩如生的幻影在混沌灵压的碾压下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便悉数崩碎。随着幻阵的破碎，那些构成幻影的神魂寒毒失去了阵法的束缚，在空气中翻涌了片刻便自行消散。而在这些寒毒消散后的虚空中，一缕缕土黄色的气团正缓缓溢出。那气团极其沉重，每一缕只有发丝粗细，却仿佛能将周围的空间都压得微微凹陷。土黄色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而神圣的气息——那是天地初开时才有的原始本源，是混沌初分、五行初生时残留在世间的第一批物质。
“玄黄气？”沈牧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在《太玄真经》的杂记篇中见过关于玄黄气的记载，那是万物之母，是天地间最原始也最珍贵的本源之气。据说上古时期一位元婴大能为了收集一缕玄黄气炼制本命法宝，花费了整整三百年时间走遍了五洲四海，最终也只收集到了区区几缕。即便是只有这一丝，也足以让一名修士的肉身强度发生质的飞跃——玄黄气入体后会自动融入骨骼和经脉，将修士的肉身从凡胎向法则之躯转化。
他没有任何犹豫。混沌灵根在那一瞬间张开了血盆大口——丹田中那颗混沌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道基内部的四属性本源同时亮起，金木火土四色光芒交织成一个璀璨的光环。光环产生的吸力穿透了他的丹田壁垒，在经脉中形成了一道逆向的漩涡，将那一缕缕土黄色的玄黄气全部吸入体内。玄黄气在进入他经脉的一瞬间，沈牧只觉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由于极度的沉重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混沌冰骨在玄黄气的压迫下不断震颤，骨面上那些冰蓝色的道纹在重压下开始重新排列组合，骨骼内部的骨髓腔在玄黄气的滋养下迅速扩张。原本由于寿元损耗而略显单薄的脊梁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根足以撑起天地的神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在急剧增加，骨髓中流淌的混沌精血在玄黄气的催化下变得更加浓稠，每一滴鲜血都沉重如汞。
“这种力量……”沈牧挥出一拳。没有动用灵力，没有催动法则，光凭肉身的力量便在空中砸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爆。气爆从拳锋处向外扩散，在冰面上炸开了一个深达数尺的拳坑。拳坑周围的冰层被震出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一直延伸到数十丈外才缓缓停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上还残留着几缕尚未完全吸收的玄黄气，皮肤下的骨骼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土黄色荧光。这一拳还只是随手一击，如果将玄黄气全部炼化入骨，他的肉身强度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谁在那儿？”沈牧猛地回头，目光如刀瞬间锁定了数百米外的一处冰凌阴影。那处阴影藏在一片参差不齐的冰柱群后方，位置极其隐蔽。他的右拳已经再次握紧，拳锋上的混沌寒元吞吐不定，随时可以轰出第二拳。
“主上，别动手！是我！”一道有些沙哑却透着狂喜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只见一名穿着破烂皮袍、满头乱发的残疾老者正坐在一个巨大的、布满了各种灵力线段的圆盘上，从阴影中缓缓滑出。那圆盘约有磨盘大小，通体由万年玄铁打造，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在散发着极淡的青色荧光。圆盘底部嵌着几块中品灵石，灵石中储存的灵力正顺着阵纹缓缓流淌，驱动着圆盘在冰面上无声滑行。鬼谷子的双腿依旧没有完全恢复——虽然在万蛇窟时沈牧用太玄绿液帮他重塑了骨骼和肌肉，但被废多年的经脉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修复的。他平时走路还需要拄着那根钟乳石拐杖，在雪地上行走更是困难，于是他自己动手做了这个代步工具。
他身后跟着一个背着生锈铁剑的独臂男子，正是徐荒。徐荒的铁剑上还沾着没有完全冻结的兽血，剑刃上新增了几道砍劈硬物留下的卷口。他身后不远处，一头二阶冰狼的尸体横陈在雪地上——那冰狼的体型比普通冰狼大了整整一圈，显然是这片区域的狼王，被徐荒一剑从咽喉捅入、贯穿心脏而死。
“主上，您总算进山了。”鬼谷子拍了拍手中的圆盘，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容还没持续几息便迅速沉了下来，“这山上不对劲。我们潜伏了三天，发现那雪无痕和冷嫣然每天晚上都会往峰顶输送大量的生灵精血。那些精血是用储物袋一袋一袋运上去的——每一袋都装了至少上百条人命。运送精血的队伍全是雪神宫的内卫，每个人身上都穿着能隔绝神识探查的黑袍，连我这个三阶阵法师的神识都穿不透。但老夫在峰顶下方的冰崖上埋了几个感应阵盘，能监测到灵力的流动方向。那些精血全部被注入了峰顶那座云层中的某个东西里——然后那东西就会释放出一圈血色的光晕，光晕每亮一次，整座天山的灵气浓度就会下降一分。”
“他们不是在采药。”鬼谷子指了指山巅处那隐约可见的、散发着幽幽紫光的雷暴云。那雷暴云呈诡异的深紫色，云层内部不断有暗红色的闪电在跳动。云层下方隐约能看到一座巍峨的祭坛轮廓——那祭坛的形状和南荒洲万妖之森深处那座火凤族守护的祭坛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更大、气息更加古老。沈牧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座祭坛的形状，他在太虚空间中见过。那是太虚古径的出口祭坛，也是整个收割线的中枢控制核心。
“他们是在祭天。”鬼谷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被任何人听到的秘密。
沈牧看向那山顶。那一抹暗金色的瞳孔中此时倒映着的，是一场即将席卷全洲的末日。冷嫣然和雪无痕不是在开启太虚古径，而是在用生灵精血强行激活祭坛的收割功能。一旦祭坛被完全激活，上界那些白袍人的金色长钩就会再次从虚空中探出，将整个北寒洲所有修士的灵根全部剥离。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北寒洲——以南荒祭坛为入口、天山祭坛为出口的太虚古径一旦双向贯通，收割范围将覆盖整个苍茫五洲。
沈牧行走在白茫茫的迷雾中。这里的能见度不足三米，连他破妄神识的覆盖范围都被压缩到了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神魂寒毒能吸附在神识丝线上，将神识一寸寸地冻结成脆弱的冰丝，稍一用力就会断裂。他不敢将神识铺得太开，只维持在周身数丈的警戒范围，同时催动混沌寒元在识海外围形成一层极薄的冰膜，将那些试图侵入识海的神魂寒毒尽数挡在外面。脚下的冰层厚达不知多少万丈，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传出极其沉闷的空洞声，仿佛这整座天山都是中空的一般——那不是错觉，天山山体内部确实布满了无数天然形成的冰洞和裂缝，是数万年前地壳变动时留下的痕迹。
“第一道幻阵。”沈牧停下脚步。在他面前，那白色的浓雾竟然开始了剧烈的扭曲——不是风吹的，不是寒气流动造成的视觉误差，而是雾本身在改变形态。雾气从原本均匀分布的白色微粒迅速聚拢、凝结、上色，变幻成了一个个他记忆中极其熟悉的人影。这些人影初时只是模糊的轮廓，但每过一息便凝实一分，最后变得与真人无异。
他看到了他的母亲沈若璃——不是在柳河村茅屋里奄奄一息的那个枯瘦女人，而是他从上官惊雷日记中读到的那个曾经站在太虚祭坛前、以一己之力献祭半块玉佩破开空间屏障的幽冥圣女。她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月白色长裙，长发如瀑，面容秀美而坚毅，眼中燃烧着他不曾亲见的决绝光芒。但下一刻，她的胸口突然炸开一朵血花，九幽夺魂针的暗紫色光影从她体内向外蔓延，将她的血肉一寸寸地腐蚀成黑色的脓水。她向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那双手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当年在柳河村茅屋泥地上教他写“沈”字时沾上的黄土。“牧儿……你为什么不早点变强……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她的声音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温柔的、带着点沙哑的、每次喊他“牧儿”时都会微微上扬的尾音。
他看到了他爹沈老根——不是那个拄着拐杖在院门口目送他去县城测灵根的老农，而是那个在他娘死后独自一人扛着全家重担、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干活、天黑透了才拖着瘸腿从田埂上走回家的沉默庄稼汉。他看到他爹躺在柳河村老屋那张狭窄的木床上，那条摔断了几十年的右腿已经坏疽发黑，腐烂的臭气充满了整间茅屋。他爹浑浊的眼睛看着屋顶那个破洞，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几声极其微弱的呼噜声。“牧儿……你怎么不回来看看爹……爹等了你那么久……”他看到他爹的手从床沿上滑落，那只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他爹临死前最后一个动作，是想从枕头下摸出那封用油纸包着的绢帛信。
他甚至看到了李长老——不是那个在清风殿中运筹帷幄的内门长老，而是那个在锁龙洞地牢中被冷嫣然用化灵钉钉在石壁上、浑身经脉被废、如同一堆烂肉般垂死挣扎的老人。他看到他蜡黄色的脸上满是血污，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牧时爆发出了最后一丝求生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沈牧，快救救我！你欠我的——是我把你从青石县那个穷山沟里选出来的！没有我你早就死在枯竹峰上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反复回荡，然后被穹顶崩塌的巨响彻底吞没。
“沈牧……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们……”三个幻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他们从三个方向缓缓向他走来，步伐僵硬而缓慢，像三具被线牵着的人偶。
沈牧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残忍的冷酷。他看着母亲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哀怨——他很清楚，他真正的母亲永远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他娘在绢帛信上写的最后一句话是“娘唯愿你安稳一生”，那个女人在自废修为、带着他逃到柳河村、在漏雨的茅屋里度过人生最后时光时，从未向任何人抱怨过一句。她不需要他早点变强，不需要他早点去救她——她只希望他能活着，安稳地活着。这些幻影不过是一堆披着他亲人皮囊的杂碎，用他记忆中的碎片拼凑出来的假货。它们不知道他娘在教他写字时总喜欢用手指在他掌心里多画几遍，它们不知道他爹每次从田里回来都会偷偷在他枕头下塞一颗野果，它们甚至不知道李长老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过话——那个老狐狸即使在最愤怒的时候也是冷笑着说话。
“真正的母亲，已经化作了星辰。”沈牧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娘的神魂被冷嫣然钉在九幽夺魂针中送往中界，至今还被封存在太虚古径出口处的那座祭坛上，等着被当作开启古径的祭品。她在他心里从来不是这些幻影做出的哀求模样——她是那个在幽冥宫千万追兵的围堵下独自破开空间屏障的女人，是那个在他身上亲手布下藏龙印让他做了十六年废柴只为让他活下去的女人，是那个在绢帛信上留了最后一句“娘唯愿你安稳一生”然后安静地闭上眼睛的女人。
“而你们这些披着她皮囊的杂碎，只配去死。”沈牧甚至没有拔剑——对付这些由神魂寒毒凝聚出的幻影，用太玄剑是杀鸡用牛刀。他只是猛地踏出一步，脚底踩在冰面上的瞬间，一股滔天的混沌灵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这股灵压呈环状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雾气幻影被一层层地碾碎——不是被风吹散，不是被灵力蒸发，而是被混沌法则中纯粹的归元之力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幻影中的母亲在消散前最后一瞬，那双眼睛中的哀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和他记忆中娘亲哄他睡觉时一模一样。但他知道，那只是幻阵破灭前的回光返照。
轰隆隆！周围那些原本栩栩如生的幻影在混沌灵压的碾压下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便悉数崩碎。随着幻阵的破碎，那些构成幻影的神魂寒毒失去了阵法的束缚，在空气中翻涌了片刻便自行消散。而在这些寒毒消散后的虚空中，一缕缕土黄色的气团正缓缓溢出。那气团极其沉重，每一缕只有发丝粗细，却仿佛能将周围的空间都压得微微凹陷。土黄色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而神圣的气息——那是天地初开时才有的原始本源，是混沌初分、五行初生时残留在世间的第一批物质。
“玄黄气？”沈牧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在《太玄真经》的杂记篇中见过关于玄黄气的记载，那是万物之母，是天地间最原始也最珍贵的本源之气。据说上古时期一位元婴大能为了收集一缕玄黄气炼制本命法宝，花费了整整三百年时间走遍了五洲四海，最终也只收集到了区区几缕。即便是只有这一丝，也足以让一名修士的肉身强度发生质的飞跃——玄黄气入体后会自动融入骨骼和经脉，将修士的肉身从凡胎向法则之躯转化。
他没有任何犹豫。混沌灵根在那一瞬间张开了血盆大口——丹田中那颗混沌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道基内部的四属性本源同时亮起，金木火土四色光芒交织成一个璀璨的光环。光环产生的吸力穿透了他的丹田壁垒，在经脉中形成了一道逆向的漩涡，将那一缕缕土黄色的玄黄气全部吸入体内。玄黄气在进入他经脉的一瞬间，沈牧只觉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由于极度的沉重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混沌冰骨在玄黄气的压迫下不断震颤，骨面上那些冰蓝色的道纹在重压下开始重新排列组合，骨骼内部的骨髓腔在玄黄气的滋养下迅速扩张。原本由于寿元损耗而略显单薄的脊梁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根足以撑起天地的神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在急剧增加，骨髓中流淌的混沌精血在玄黄气的催化下变得更加浓稠，每一滴鲜血都沉重如汞。
“这种力量……”沈牧挥出一拳。没有动用灵力，没有催动法则，光凭肉身的力量便在空中砸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爆。气爆从拳锋处向外扩散，在冰面上炸开了一个深达数尺的拳坑。拳坑周围的冰层被震出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一直延伸到数十丈外才缓缓停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上还残留着几缕尚未完全吸收的玄黄气，皮肤下的骨骼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土黄色荧光。这一拳还只是随手一击，如果将玄黄气全部炼化入骨，他的肉身强度将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谁在那儿？”沈牧猛地回头，目光如刀瞬间锁定了数百米外的一处冰凌阴影。那处阴影藏在一片参差不齐的冰柱群后方，位置极其隐蔽。他的右拳已经再次握紧，拳锋上的混沌寒元吞吐不定，随时可以轰出第二拳。
“主上，别动手！是我！”一道有些沙哑却透着狂喜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只见一名穿着破烂皮袍、满头乱发的残疾老者正坐在一个巨大的、布满了各种灵力线段的圆盘上，从阴影中缓缓滑出。那圆盘约有磨盘大小，通体由万年玄铁打造，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在散发着极淡的青色荧光。圆盘底部嵌着几块中品灵石，灵石中储存的灵力正顺着阵纹缓缓流淌，驱动着圆盘在冰面上无声滑行。鬼谷子的双腿依旧没有完全恢复——虽然在万蛇窟时沈牧用太玄绿液帮他重塑了骨骼和肌肉，但被废多年的经脉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修复的。他平时走路还需要拄着那根钟乳石拐杖，在雪地上行走更是困难，于是他自己动手做了这个代步工具。
他身后跟着一个背着生锈铁剑的独臂男子，正是徐荒。徐荒的铁剑上还沾着没有完全冻结的兽血，剑刃上新增了几道砍劈硬物留下的卷口。他身后不远处，一头二阶冰狼的尸体横陈在雪地上——那冰狼的体型比普通冰狼大了整整一圈，显然是这片区域的狼王，被徐荒一剑从咽喉捅入、贯穿心脏而死。
“主上，您总算进山了。”鬼谷子拍了拍手中的圆盘，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容还没持续几息便迅速沉了下来，“这山上不对劲。我们潜伏了三天，发现那雪无痕和冷嫣然每天晚上都会往峰顶输送大量的生灵精血。那些精血是用储物袋一袋一袋运上去的——每一袋都装了至少上百条人命。运送精血的队伍全是雪神宫的内卫，每个人身上都穿着能隔绝神识探查的黑袍，连我这个三阶阵法师的神识都穿不透。但老夫在峰顶下方的冰崖上埋了几个感应阵盘，能监测到灵力的流动方向。那些精血全部被注入了峰顶那座云层中的某个东西里——然后那东西就会释放出一圈血色的光晕，光晕每亮一次，整座天山的灵气浓度就会下降一分。”
“他们不是在采药。”鬼谷子指了指山巅处那隐约可见的、散发着幽幽紫光的雷暴云。那雷暴云呈诡异的深紫色，云层内部不断有暗红色的闪电在跳动。云层下方隐约能看到一座巍峨的祭坛轮廓——那祭坛的形状和南荒洲万妖之森深处那座火凤族守护的祭坛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更大、气息更加古老。沈牧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座祭坛的形状，他在太虚空间中见过。那是太虚古径的出口祭坛，也是整个收割线的中枢控制核心。
“他们是在祭天。”鬼谷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被任何人听到的秘密。
沈牧看向那山顶。那一抹暗金色的瞳孔中此时倒映着的，是一场即将席卷全洲的末日。冷嫣然和雪无痕不是在开启太虚古径，而是在用生灵精血强行激活祭坛的收割功能。一旦祭坛被完全激活，上界那些白袍人的金色长钩就会再次从虚空中探出，将整个北寒洲所有修士的灵根全部剥离。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北寒洲——以南荒祭坛为入口、天山祭坛为出口的太虚古径一旦双向贯通，收割范围将覆盖整个苍茫五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