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雪域博弈

长生叩仙门 · 太虚总导演 · 第87章 · 384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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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关:冰皇台。凡能在这台上站稳一炷香者,即可入内宫听道!”随着主持执事一声令下,广场中心一座巨大的、通体由深紫色玄冰铸就的高台猛地升起。那高台从雪地深处拔地而起,台基与冻土层摩擦时发出沉闷的轰鸣,整座试炼场都在微微颤抖。台面呈八角形,每一角的边缘都刻满了繁复的上古冰纹,那些冰纹在台面升起的瞬间便被激活,开始向台面上喷吐足以瞬间冻裂筑基肉身的极寒乱流。乱流呈淡蓝色,在台面上不断翻涌旋转,将整个高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冰雾之中。这种乱流的温度比冰皇台本身的玄冰还要低上数倍,是雪神宫历代阵法师从天山深处的极寒裂缝中引来的天然寒气,专门用来测试修士的根基扎实程度——根基不稳的修士,在这种极寒环境中连片刻都撑不住,体内的灵力会被寒气从经脉中生生逼出,整个人由内而外被冻成冰雕。

嗖!数百名自命不凡的散修齐齐掠上高台。他们都是来自北寒洲各地的精英,修为至少在筑基初期以上,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沈牧也混在其中,他的身法不快不慢,故意排在中间位置,和身旁一个身形魁梧的蛮修并肩落在高台边缘的一处空位上。他刚一落地,就感觉到脚心传来一股刺骨的冰凉,那股极寒乱流顺着脚底的涌泉穴疯狂涌入经脉,试图将他从内到外冻结。体内的混沌灵力自动反击,在他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极其纤细的银色防御膜——这层防御膜极薄,薄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恰好能抵挡极寒乱流的侵蚀,又不至于散发出任何引人注目的灵力波动。

周围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到片刻时间,原本那满满当当的高台已经有一半人变成了冰雕。那些被冻住的修士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有人双手掐诀还没来得及完成就被冻住了手指,有人张嘴想要呼救却被冻住了一口寒气。随后几名雪神宫的执事随手一挥,几道柔和的冰蓝色灵光将那些冰雕包裹起来像扫垃圾一样扫下了高台。冰雕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碎裂的冰晶散落一地。

沈牧没有站在最稳固的中心——中心区域是极寒乱流最弱的地方,那里的修士大多气定神闲,甚至有人还在低声交谈。他故意站在高台的边缘,身体微微颤抖,那张被烫伤的脸庞上满是汗珠,汗珠刚从额头上渗出便被寒气冻结成细小的冰珠。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牙关紧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苦苦挣扎的、资质平庸的散修。边缘处几个同样摇摇欲坠的散修看到沈牧这副模样,反而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还朝沈牧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像是在说“兄弟你也快撑不住了吧”。

“沈木,坚持住啊!”台下,几个刚认识的散修忍不住为他加油打气。他们是之前排队登记时站在沈牧前后的几个炼气后期散修,因为修为不够没有资格上台,只能站在台下看着。其中一个瘦高的青年嗓门特别大,把沈牧的假名喊得震天响。

沈牧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但实际上他的破妄神识此时已经像是一根无形的透明触手,正悄无声息地向着看台上的贵宾席延伸。他的神识丝线极细极淡,在空气中穿行时几乎不产生任何灵力波动。神识首先穿过了试炼场上方那层淡蓝色的防护光罩——那光罩是用来防止极寒乱流外溢伤到围观者的,但对神识没有阻隔作用。然后沿着看台的边缘缓缓向上攀爬,绕过了几名正在低声交谈的雪神宫执事,从他们身后那面绣着冰晶图腾的旗帜下方穿过,最后停留在了贵宾席最上层的区域。

“冷嫣然……”沈牧的神识在路过冷嫣然所在的方位时,极其隐秘地停顿了那么千分之一秒。就是这千分之一秒的停顿,让他捕捉到了冷嫣然眉心处那个血色漩涡的运转规律。那个漩涡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圈血色的神识涟漪,涟漪向四周扩散,扫描着周围的一切灵力波动。它的工作方式和沈牧的破妄神识有几分相似——都是将神识凝聚成极细的丝线向外探出,但血色涟漪的覆盖面更广,精度却不如他的入微级。显然冷嫣然在融合了那个邪恶本源之后,神识的敏锐度确实提升了一大截,但这种提升是粗放式的、野蛮的,就像一个人突然被赋予了一双可以眺望千里的鹰眼,却被剥夺了看清眼前细节的能力。

就是这千分之一秒。冷嫣然眉心处的那个血色漩涡突然猛地旋转了一下。旋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漩涡中心那团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极其尖锐的嘶鸣。

“谁!”看台上,正闭目养神的冷嫣然霍然睁开眼。那一双满是血丝的眸子,如同一条受惊的毒蛇,瞬间扫向了冰皇台。她的瞳孔周围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纹,是强行融合邪恶本源后留下的不可逆损伤。她的神识铺天盖地地涌出,在冰皇台上每一个还在坚持的修士身上来回扫荡。

“圣女,怎么了?”雪无痕微微侧头,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是雪神宫的圣子,这次大典是他招揽英才的盛会,冷嫣然虽然是幽冥宫的圣女,但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客人当众失态,是在打主人的脸。

“有人……在窥探我。”冷嫣然声音沙哑。她的神识由于融合了那血色漩涡,此时已经具备了一丝远超同阶的敏锐——刚才那个停顿虽然只有千分之一息,但她绝对没有感觉错。有人的神识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间,然后又迅速消失了。她的目光在台上仅剩的几十人身上来回巡视。台上还站着的人已经不到五十个,每一个都在苦苦支撑着极寒乱流的侵蚀。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有满头大汗的蛮修,有闭目调息的老者,有几个互相搀扶着才勉强站住的散修。最终她看到了一个正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倒下的灰袍少年。那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背上负着一柄平平无奇的木剑,脸上有一块狰狞的烫伤疤痕,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他站在高台的边缘,身体在极寒乱流中剧烈摇晃,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

“是他吗?”冷嫣然冷哼一声。她那原本纤细、苍白如玉的手指突然对着空气猛地一划。指尖划过的地方,一道极其细小、连肉眼都难以察觉的红色光芒凭空浮现。那是一根血神针,用她自身的本命精血凝聚而成,细如牛毛,通体呈暗红色,针尖处淬着足以腐蚀神魂的幽冥毒素。血神针无声地穿透了虚空,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红线,直取沈牧的后脑。

沈牧心中冷笑。果然,这个女人的直觉比以前更恐怖了。在锁龙洞时她还没有这种敏锐度,那时他的破妄神识可以在她身上随便扫,她连察觉都察觉不到。但现在的冷嫣然,就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她的疯狂反扑。沈牧没有直接防御,没有撑起混沌护盾,没有催动太虚法则——任何正面防御都会被冷嫣然察觉到他真正的实力。在那红色光芒即将入脑的瞬间,他原本那颤抖的脚步突然“意外”地向左侧滑了一下。那块区域的冰面上有一层极薄的凝霜,是极寒乱流在台面上凝结出的天然冰层,表面极其光滑。他的脚底在凝霜上轻轻一蹭,身体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笨拙的姿势向左侧倒去。

嗤——那血神针由于失去了目标,擦着沈牧右耳上方寸许的位置掠过,狠狠地扎进了他脚下的冰皇台内部。针尖穿透了数尺厚的深紫色玄冰,在台面上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血色灵力与极寒乱流在孔洞中激烈冲突,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狭小的空间内互相碾压。轰——!整座玄冰高台竟然在那一瞬间炸裂开来了几十道裂纹。裂纹从血神针扎入的位置开始向外扩散,如同蛛网般遍布了整个台面。台面上还在坚持的几十名散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跳开,有几个本来就快撑不住的人直接被震下了高台。

沈牧趁势“重重地”摔倒在地。他的身体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冰屑溅了他满头满脸。他在冰面上滚了一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还顺手拍了拍身上的冰屑。“哎哟!”他揉着屁股,满脸惊恐地看着脚下的裂痕,嘴里嘟囔着“好险好险”,然后抬起头对着看台的方向憨厚地笑了笑,似乎在为自己那极好的运气而感到庆幸。那笑容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眼角因为笑得太用力而挤出了几道皱纹,脸上那块烫伤疤痕在笑容的牵动下扭曲成一个滑稽的形状。台下的观众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那几个刚认识的散修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纷纷朝沈牧竖起了大拇指。

冷嫣然眉头紧锁。那个少年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到无可挑剔。他脸上那块烫伤疤痕是真的,他体内的灵力波动只有筑基初期,他在冰皇台上摇摇欲坠的表现和其他散修没有任何区别,刚才摔倒的动作也确实是脚底打滑。她收回了目光,重新坐回王座。但她眼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退。她记得沈牧在幽冥山巅时的那双眼睛——左眼碧绿,右眼暗金,冰冷得像不属于这人间的神。刚才那个灰袍少年的眼睛是普通的深褐色,和她记忆中那双异色眼眸完全不同。但她不知道的是,人的眼睛颜色是可以改变的,只需要用混沌寒元在瞳孔表面凝结一层极薄的冰膜,就能将原本的碧绿和暗金折射成最普通的深褐色。

“难道,真的是错觉?”她低声自语,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自从在烈阳山被沈牧正面硬撼之后,她变得比以前更加多疑了——那一次她以为沈牧必死无疑,结果沈牧不仅没死,反而在幽冥山巅当着她的面斩杀了幽冥天的分身。从那以后,她开始怀疑每一个角落里的阴影,开始觉得沈牧无处不在。也许刚才那个神识窥探,只是她过度紧张产生的错觉。

而沈牧,在低头的瞬间,眼神深处那一抹碧绿色的杀意彻底化作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低着头,灰褐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他缓缓走向高台的另一侧,脚步依旧摇摇晃晃,依旧是一副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但他每走一步,破妄神识都在以更快的速度运转,将冷嫣然眉心处那个血色漩涡的运转规律、灵力波动的周期、以及雪无痕左手手指上那枚虚空之环的空间法则结构一一记录下来。

“冷嫣然。”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路人。“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