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寒元初现

长生叩仙门 · 太虚总导演 · 第83章 · 384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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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死寂。冰灵碳在火盆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声,那声音在平时微不可闻,此刻却像是有人用重锤敲击鼓面般清晰刺耳。另一名魔修由于极度惊恐,手中的铁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叉尖砸在冰砖地面上溅起几片细碎的冰屑。他的双腿在剧烈发抖,膝盖互相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牙关也因为不受控制地打颤而发出连续的咔咔声。

“你……你到底是什么妖怪……”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死法。那不是普通的冰封——普通冰封只是将水汽凝结成冰,将人冻在冰块里,灵力足够强的修士被冻住后还能保留意识,等待救援。但他的同伴在那一瞬间,体内的灵力和神魂都被那股极细极冷的碧蓝色寒元同时剥夺了生机。灵力被抽干,神魂被冻结,肉身从内到外每一个细胞都被那股寒元渗透、凝固、最后碎成一地冰屑。这种死法他从未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沈牧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右手虚空一招。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释放混沌寒元时凝结的一层极薄的白霜。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随意地招了招手,但那股无形的太玄灵力已经顺着他的指尖蔓延而出,缠绕在地上那柄铁叉的叉柄上。那落在地上的铁叉竟然缓缓悬浮而起,叉身在空中微微颤抖了片刻便稳住了,尖端直指魔修的眉心。铁叉的叉尖上还残留着上一个死者的干涸血迹,在昏暗的屋内泛着暗褐色的冷光。

“回去告诉你们盟主。”沈牧声音嘶哑,喉咙里还残留着昏迷时被灌进去的冰苔肉汤的余味,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纸磨过岩石。他顿了顿,将目光从铁叉上移开,直视着那名魔修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吓得瞳孔放大,眼白布满了血丝。“这冰原寨,以后我沈某人罩了。若是敢踏入方圆十里,他就是下一个。”

铁叉猛地一震,擦着那魔修的脸颊飞出。叉尖从他左耳下方掠过,切断了几根散乱的鬓发,带起一道极细的血痕,然后深深没入他身后的冰墙。冰墙被叉尖刺入的位置炸开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沿着冰砖的纹理向外扩散了数尺。铁叉的叉柄还在墙外微微颤动,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嗡鸣声。那魔修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跑得急了一只靴子都陷在了门口的雪堆里,也顾不上回头去捡,光着一只脚在雪地上狂奔。他连滚带爬地带着同伙逃出了山寨,边跑边朝身后看,像是怕那个银发少年会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的风雪中。

半个时辰后,老寨主战战兢兢地走进房间。他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几次伸手想敲门又缩回去,最后还是小朵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他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已经被踹碎了大半的冰砖门板。一进门他便噗通一声跪在沈牧面前,膝盖砸在冰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只是……那寒蛟盟的盟主已达筑基中期,在这北寒边缘的几十个寨子里横行霸道了好几年,从来没有人敢反抗他。他背地里还供奉着一名来自雪神宫的外门执事——雪神宫是北寒洲最大的宗门,虽然比不上东玄洲的青云宗,但在北寒洲就是土皇帝。他们宫里的外门执事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假丹期的修为,在北寒边缘这种地方就是无人敢惹的存在。恩公您的身体……”老寨主显然看出了沈牧正处于严重的透支状态。他跪在地上,双膝向前挪了几步,脸上满是纠结——他既希望沈牧能留下来当寨子的靠山,又担心沈牧的身体撑不住寒蛟盟的报复。

“我需要万年冰乳。”沈牧开门见山。他在昏迷期间,体内的混沌灵根一直在被动吸收周围空气中那股极寒的冰灵气进行自我修复。修复的效果虽然微弱,但让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北寒洲的冰灵气越往地底深处越纯净,越纯净的冰灵气对他道基裂纹的修复效果越好。如果能找到一处极寒灵泉,借助泉水中蕴含的万年寒元重塑经脉,他的恢复速度会比单纯依靠太玄绿液快上数倍。

老寨主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恩公真乃神人。我们这小寨子之所以能传承至今,就是因为在那冷月矿洞深处藏有一方寒泉。那寒泉是我曾祖父那辈在开采玄冰矿时无意中挖通的,每隔十年会凝聚出一滴万年冰乳。这些冰乳我们自己从来舍不得用,都是拿去和雪神宫换取庇护和物资。寨子里的人受了重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取一滴冰乳兑上雪水服下,立刻就能起死回生。今年恰逢第十年,那滴冰乳正是刚凝结出来的时候。”

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沈牧,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不再有犹豫,只有一种赌上全寨命运的决绝,“既然恩公想要,我这就带您去。只要恩公能护我寨子平安,那冰乳……全凭恩公处置。反正寒蛟盟已经得罪了,雪神宫那边今年的供奉也交不上去,与其两头受气,不如赌一把——赌恩公能恢复实力,赌太虚阁能在北寒洲站稳脚跟。”

矿洞深处,这里的温度比外界还要低上数十倍。矿洞入口藏在寨子后方一处冰崖的裂缝中,被老寨主用一块巨型冰石封住了洞口。冰石移开后,一条蜿蜒向下的狭窄矿道显露出来。矿道两侧的冰壁上凝结着一层厚达数尺的霜花,霜花的形态极其繁复,有的像羽毛,有的像蕨叶,在手中冰晶石的微弱光芒下闪烁着幽蓝色的荧光。沈牧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体内的道基裂缝在由于寒气的侵蚀而发出一阵阵尖锐的鸣叫。那鸣叫不是痛苦,而是渴望——混沌道基中的水属性本源在感应到这股极寒气息后开始自发地颤动,像是被饿了太久的旅人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但这鸣叫声中,却透着一种渴望。当两人走到矿洞的最底部时,眼前豁然开朗。矿道尽头是一个天然的冰洞,冰洞不大,约莫两丈见方,洞壁上覆盖着一层极其纯净的透明冰晶,冰晶内部隐约能看到被封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气泡。洞中央是一处不足三尺见方的小池,池沿是天然形成的万年玄冰,冰面光滑如镜。小池内正盛着约莫半碗粘稠如玉、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液体。那液体并不像水那样流动,而是呈半凝固的胶状,表面微微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池底向上顶着。液体的颜色是极淡的冰蓝色,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密的冰晶颗粒在缓缓沉淀。万年冰乳——这是冰属性灵气在极寒环境中经过万年压缩凝聚后形成的精华,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让筑基修士经脉冻碎的恐怖寒气。对于修炼冰属性功法的修士来说,这是无价之宝,只需一滴兑入灵液中服下,就能让冰系功法的修为暴涨一大截。但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东西比任何毒药都致命。

而在那冰乳的下方,竟然还连通着一股正不断散发出惊人寒气的地下暗流。暗流从池底一处极窄的石缝中涌出,水流呈深邃的墨蓝色,散发出的寒气比冰乳本身还要浓烈数倍。水流涌入小池后与池中的冰乳混合,将冰乳稀释成极淡的冰蓝色,然后从池沿一处缺口溢出,沿着地面上一道被水流冲刷出的浅沟缓缓流向矿洞更深处。沈牧的瞳孔猛地一缩。

“玄冥寒泉……”他在《太玄真经》的杂记篇中见过关于玄冥寒泉的记载。那是上古时期北寒洲一位化神期大能在渡劫失败后肉身崩解,毕生修为散入地下灵脉,与北寒洲万年冻土层中的极寒灵气融合后形成的地下寒泉。玄冥寒泉不仅是天下至阴之物,更是重塑法则之躯的绝佳媒介。对于别人来说这寒泉足以冻毙神魂——普通修士跳进去,连一息都撑不过就会被冻成冰雕,神魂被封在冰中永世不得超生。但对于拥有混沌灵根的沈牧来说,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重生之地。混沌包容万物,玄冥寒泉中的极寒之力进入他的经脉后不会直接将他冻死,而是会被混沌灵力驯化、吸收、转化为他自身的混沌寒元。他之前在寨子里从空气中吸纳的那几缕冰灵气只是开胃小菜,这才是正餐。

“你先出去。”沈牧对着老寨主挥了挥手,“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矿洞百米。把洞口用冰石重新封上,三天后再来。如果三天后我没出来,你们就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寨子,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老寨主将冰晶石插在洞壁上的凹槽中,朝沈牧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沿着矿道缓缓退出。他的脚步声在矿道中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寒气弥漫的黑暗中。沈牧站在寒泉边,缓缓脱去了那件破旧的皮袄。皮袄从肩头滑落,堆在脚下的冰面上。洞顶冰壁上凝结的霜花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映出幽蓝色的冷光。由于寿元透支,他的脊背显得有些单薄,肩胛骨和肋骨的轮廓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但那一根根暗金色的肋骨轮廓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那是他在千幻迷林中被上官云追杀时用肉身硬扛了一记烈焰鞭留下的淬炼痕迹,也是他在冰风谷吸收玄冰之泪时被极寒本源从内到外淬炼了一遍后留下的混沌道基印记。

“破而后立。”沈牧纵身一跃,整个人直接没入了那足以冻碎极品法器的玄冥寒泉之中。冰面在他落水的瞬间炸开,溅起的寒泉水花在空中便冻结成了无数颗细小的冰珠,叮叮咚咚地砸落在冰洞四壁上。他的身体在入水的瞬间便被一股极致的寒冷包裹,寒泉从每一个毛孔渗入,沿着经脉一路向内奔涌,像是千万根烧红的冰针同时扎入他的骨髓深处。混沌道基上那三道致命的裂纹在寒气的刺激下发出了极其尖锐的颤鸣。他咬着牙盘膝坐在寒泉底部,双手结印将混沌道基催动到极限,将涌入体内的极寒之力一丝一丝地剥离、驯化、吸收,引导它们沿着那三道裂纹缓缓流淌。极寒之力所过之处,裂纹边缘那些被法则反噬撕裂的参差缺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那一刻,整座冰原山脉似乎都发出了一声极细极微的颤栗。那是寒泉深处那条连通着地下灵脉的暗流,在感应到混沌灵根的气息后,时隔不知多少万年再次被激活,开始自主向沈牧所在的位置汇聚。这股极寒之力被混沌道基吸收后与丹田中原有的玄冰之泪相互融合,开始重塑他体内那原本偏向流动与生机的水属性法则。混沌寒元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所过之处残破的细胞被重新激活,被空间乱流震碎的骨骼碎片在极寒的催化下重新融合成完整的骨节,断裂的经脉在冰与生机的双重作用下重新接驳,接合处平滑如镜。他在重生——不是在疗伤,而是在用玄冥寒泉的力量从根本上重塑自己的肉身和道基。当这轮蜕变完成时,他会让整个北寒洲都记住沈牧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