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绝境死战

长生叩仙门 · 太虚总导演 · 第39章 · 74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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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气九层大圆满。

这样的修为,在炼气期弟子眼中,已经与筑基期的高人无异。九为数之极,炼气九层便是这一方天地给炼气期修士划下的极限,而“大圆满”三个字意味着厉天刑已经站在了这个极限的最顶端,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他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如山如岳,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整座大殿中的空气微微震颤,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力量的直接碾压,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境界差距的绝望——就像一只兔子面对猛虎时,哪怕猛虎只是趴在那里打哈欠,兔子的腿也会不由自主地发软。

厉天刑就那样凌空而立,双脚悬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血红色的长袍在灵力的鼓荡下猎猎作响,像是一面浸透了鲜血的战旗。他手中那柄白骨镰刀散发着幽幽的血光,那血光并非静止的,而是像活物一般在镰刀表面流淌、蠕动,每一次血光掠过刀刃上的碎骨符文,都会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哀嚎——那是被禁锢在镰刀中的冤魂在哭泣。这柄镰刀从铸造至今,已经吞噬了不下千人的生机,每一道血光都是一条人命凝成的诅咒,光是散发出的余波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而压抑,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吸走你的生命力。月瑶只是被那血光的余波扫过,就觉得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月轮教的小丫头,还有这两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散修。”厉天刑居高临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像是在看三只误入虎穴的羔羊。他的目光在月瑶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月轮教的圣女,若是能将她炼成血傀,倒是一具不错的收藏品。然后他的目光掠过枯木长老,在那个老东西身上连半息都没有停留,区区炼气九层初期,还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不死,不值一提。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牧身上,微微顿了一下。这个白头发的小子……有点不对劲。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明明只有炼气七层左右,可那股气息却让厉天刑隐隐感到一丝不舒服,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他的感知里。但也仅此而已——炼气七层和炼气九层大圆满之间,隔着两道天堑,再不对劲又能翻起什么浪?

“既然来了,就都把命留下,成为老夫进阶筑基的资粮吧!”厉天刑的耐心到此为止。他来楼兰古城只有一个目的——地心熔岩精。只要炼化了这团火属性本源,他就能以五行之火为引,强行冲破筑基期的瓶颈。至于这三只撞上门来的小虫子,碾死便是,正好给白骨镰刀补一补血食。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镰刀猛地挥出。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狠辣,显然他这一生中已经用同样的姿势斩杀过无数条人命。

“法术:血月斩!”

一道巨大的半月形血芒从镰刀的刀刃上脱离而出,迎风暴涨,转眼间便横跨百米的距离,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向着三人狠狠劈下。那血芒的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火焰——那是煞气凝练到极致后产生的血焰,足以灼穿筑基期以下的任何护体灵光。血芒掠过之处,地面上的星辰石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开,碎石飞溅,两侧的金色柱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痕,就连中央那团地心熔岩精的火光都被这道血芒映得黯淡了几分。

“退!”沈牧暴喝一声,声音在大殿中炸响。他的判断快得惊人——在厉天刑抬手的瞬间,他就已经算出了这道血月斩的威力范围。他虽然有太玄灵力护体,混沌灵根的品质也远超寻常修士,但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炼气七层对炼气九层大圆满,这是三个小境界的鸿沟,其中还隔着一个炼气八层到九层的质变。面对这种跨越了三个小境界的绝对力量碾压,硬扛就是自寻死路,再浑厚的根基也架不住境界的压制。

枯木长老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尖锐得像是两根生锈的铁钉在互相摩擦。他双手握住长幡的幡杆,浑身灵力不要命地往里灌注,那杆黑色长幡在灵力的催动下瞬间化作一团浓郁如墨的黑雾,将月瑶死死护在其中。那黑雾翻涌着,表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那是被炼入幡中的阴魂在用自己的残躯构筑防御。但即便是这样,那黑雾在接触到血月斩余波的瞬间,也发出了凄厉的崩解声,最外层的十几道阴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血焰烧成了青烟,黑雾的体积骤然缩小了三分之一。

沈牧则借着“虚空瞬移”的力量在废墟间连续闪转腾挪。他每一次踏出一步,脚下都会浮现一圈极淡的空间涟漪,整个人便出现在数丈之外。他的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实体,只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淡淡的残影。那道血月斩的锋芒三次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最近的一次距离他的后颈只有不到三寸,灼热的煞气在他的皮肤上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老鼠,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厉天刑狞笑一声,这小子的身法确实诡异,明明只有炼气七层的修为,却能在他的血月斩下连躲三次。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斩杀沈牧的决心——这种能越级周旋的天才,留不得。修仙界从来没有公平决斗这一说,趁你弱,要你命,这是每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魔修都刻在骨子里的信条。

他左手虚空一抓,五指弯曲如钩,指尖血气缭绕。

“血神爪!”

一只由浓稠血气凝结而成的巨大兽爪从地底轰然钻出,五指张开足有磨盘大小,每一根指节上都布满了扭曲的血管状纹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那兽爪破土而出的位置精准到了极致——不是从沈牧脚下钻出来的,而是从沈牧正欲闪避的方向破土而出,直接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前后左右,无处可躲。

避无可避!沈牧在这一刻,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不是恐惧的冷,而是当他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展露真正实力时才会浮现的那种冷。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他进入楼兰古城以来一直在隐藏、在低调、在用种种借口掩盖自己的真实战力,但现在,在厉天刑的血神爪面前,隐藏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不再隐藏。那一头半黑半白的长发由于灵力的剧烈喷发而狂舞不定,像是暴风雨中的战旗。他体内的混沌灵根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灰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丹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奔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都发出了承受极限负荷的嗡嗡声。土黄色的土属性灵力率先浮现,在他身前凝成了一道厚重的岩壁虚影——这是他炼化万载厚土精之后获得的土系防御之力。但沈牧知道,光凭防御挡不住这一爪,厉天刑的境界优势太明显了,单纯的防御只会被连墙带人一起拍碎。他必须在被拍碎之前,先把那只爪子拍碎。

“太玄劫雷:三雷聚顶!”沈牧双掌合十,十指交叉,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体内所有的混沌灵力在这一刻疯狂涌向指尖,灰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凝聚、压缩、再凝聚、再压缩,直到变成三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雷球。那雷球的颜色灰白得近乎透明,表面跳动着细密的电弧,每一道电弧的跳动都会在空气中炸出一声微小的音爆。

三道雷球呈品字形旋转着飞出,它们彼此之间保持着一个精密的间距,三道雷球的电弧在品字形的中心点交汇,形成了一个更加狂暴的雷电核心。这是沈牧目前能施展的最强雷法,以太玄灵力为引,融合了庚金之灵的锐利、万载厚土精的厚重和琉璃瓶的木系生机,三种属性的力量在雷电的催化下发生链式反应,威力远超单纯灵力的叠加。

品字形的三道雷球与那只血神爪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灰白色的毁灭之力与暗红色的血煞之力疯狂对撞。撞击点中心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撕碎,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球体,然后真空球体以更猛烈的势头向内坍缩,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大殿的地面瞬间崩裂,无数块星辰石板被冲击波掀起,在半空中翻滚着砸向四周的墙壁和柱子,金色的柱子上被砸出了一个个凹坑。月瑶和枯木长老被冲击波推出了数丈远,枯木长老的黑幡及时化出一片薄幕挡在两人身前,但那薄幕在冲击波面前脆得像一层纸,勉强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后便轰然碎裂。

沈牧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殷红的弧线,还没落地便被冲击波吹散成了血雾。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直接掀飞出数十米,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根金色柱子上,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柱子上的雕刻被撞得碎屑飞溅。他顺着柱子滑落在地,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那只血神爪,竟然在那三道灰白色雷球的轰击下,被生生削去了半边!原本五根指节的血色巨爪,此刻只剩下了三根半,断裂处的血气疯狂地向外逸散,像是一只被砍断了一半手掌的野兽在痛苦地抽搐。残余的雷球碎片继续向前推进,将血神爪剩余的几根指节也轰出了道道裂痕,最后在距离厉天刑不到五丈的地方才彻底消散。

“劫雷?你竟然掌握了雷法意境?”厉天刑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张原本写满了轻蔑和残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雷法,在修仙界所有法术体系中,是最难修炼的一种,因为雷电之力不是从天地灵气中直接汲取的,而是需要修士以自身灵力模拟天地雷劫的运行规律,从无到有地“创造”出雷霆。这需要对灵力的掌控精度达到一个极其苛刻的程度,一百个筑基修士里都不一定有一个能入门。而眼前这个炼气七层的小子,不但是入了门,还能凝聚出三道劫雷同时攻击——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形容的了,这是妖孽,是怪物,是那种一旦让他成长起来就会把整个西漠搅得天翻地覆的异数。

厉天刑心中杀意暴涨。他本来只是随手想碾死几只蚂蚁,但现在他意识到,这不是蚂蚁,这是一条还没长出毒牙的幼龙。而这种能越级挑战的怪物,如果任由其成长,必将成为血煞门的心腹大患。今天必须将他斩于此地,否则后患无穷。一个能让炼气七层修士正面硬撼炼气九层大圆满而不死的雷法秘典,也值得他好好搜刮一番。

“既然如此,留你不得!”厉天刑身形一闪,不再有丝毫保留。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那血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场的三人中只有沈牧的入微神识能勉强捕捉到血光的轨迹,但也只是捕捉而已,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瞬息之间,厉天刑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沈牧身前。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在血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沈牧那张苍白的脸。

白骨镰刀带着死亡的寒气高高扬起,刀刃上那些碎骨符文在这一刻全部亮起,千百道冤魂的哀嚎声同时从镰刀中爆发出来,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厉天刑没有给沈牧任何喘息的机会,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取沈牧的头颅。

沈牧背靠石柱,避无可避。他的嘴角还挂着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如纸,那头半黑半白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看上去已经穷途末路。

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一丝恐惧。那双暗金色与碧绿色交织的瞳孔中,没有丝毫将死之人的慌乱,反而透着一种让厉天刑心惊肉跳的东西。那种东西叫笃定,叫从容,叫——嘲讽。那不是虚张声势的逞强,而是一个猎人看到一个比自己更强壮的猎物终于踩进了陷阱时,那种带着三分欣慰和七分冷意的满足。就像厉天刑千里迢迢送上门来,正好省了他去找的功夫。

“你输了。”沈牧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厉天刑的耳中。那两个字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不是在做什么临死前的诅咒。

厉天刑的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身经百战,杀过的人比沈牧见过的都多,他的直觉曾经无数次救过他的命。在这一刻,他的直觉正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他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事情即将发生,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这小子的剑已经碎了,人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同伴远在数十丈外根本来不及救援,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就在镰刀即将触碰到沈牧颈项的一瞬间,厉天刑看到了光。一道青色的光,从沈牧手中那面不起眼的青铜残镜中迸发出来,亮得刺眼,亮得让他那双习惯了黑暗的暗红色瞳孔剧烈收缩。

沈牧手中的青铜残镜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那青光的强度远超他之前施展“虚空囚笼”时的规模,镜面上每一道古朴的纹路都在那一刻被点亮,整面镜子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剧烈震动着,镜身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沈牧将体内最后残存的所有太玄灵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入了残镜之中——丹田中的混沌灵根因为灵力被彻底抽空而出现了短暂的黯淡,但残镜也在这一刻被激发出了它目前能施展的最强禁术。

那青光的目标不是厉天刑。沈牧知道,以残镜的品阶和他现在的灵力储备,用空间之力直接攻击一个炼气九层大圆满的修士,根本不痛不痒。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用残镜来攻击厉天刑——他的目标,是厉天刑身后那道看似透明的、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岁月轮”。

“虚空——置换!”沈牧发动了残镜目前能施展的最强禁术。这四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每吐出一个字,残镜上的光芒就暴涨一分,到最后一个字出口时,整面残镜的镜面已经亮得像是一颗青色的太阳。

嗡!空间在一瞬间发生了扭曲。那扭曲不是视觉上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空间错位——沈牧和厉天刑之间的空间像是被人从中间对折了一下,两人的位置在万分之一息内被强行互换。厉天刑只觉眼前一黑,周围的景象像是被撕碎的画卷一样旋转、重组,手中的白骨镰刀明明还在向下劈砍,但刀锋之下的目标已经从沈牧的脖颈变成了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竟然诡异地出现在了那道透明光圈的内部——那是他上一秒还站在其外侧、冷笑着看沈牧即将被斩首的位置的正后方,距离那道代表千年岁月的禁地只有不到一步的距离。而这一步,在空间置换的推动下,他根本来不及刹停。

那是代表着千年岁月的禁地!厉天刑的脚踩进了光圈,然后是腿、躯干、头颅——他整个人在瞬间被那道透明光圈完全吞没。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了——从狰狞的杀意到惊恐的绝望,只用了一刹那。

“不——!”厉天刑发出了绝望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到了极致,比黑幡中任何一道冤魂的哀嚎都要撕心裂肺。这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一个修士眼睁睁看着自己苦修了上百年才积累的修为和寿元在一瞬间被剥夺殆尽时,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绝望。

他的身体在进入光圈的一瞬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那原本红润的皮肤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暗,紧紧地贴在了骨骼上。他那头乌黑的长发在瞬息之间化为雪白,像是被一场无形的秋霜从发根到发梢同时侵袭,随后那雪白的发丝又开始一根根脱落,从头顶飘落下来,在尚未落地之前便化作了飞灰。他的双眼从眼眶中深陷下去,眼球变得浑浊、萎缩,最后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眶。他的指甲从指尖脱落,手指弯曲成了鸡爪的形状,整个人像是一具被风干了一千年的干尸,还在以更快的速度继续风干。

最恐怖的是他体内的灵力——那是厉天刑修炼了上百年的血煞之气,浑厚得足以碾碎任何一个同阶修士。但此刻,那些灵力正在被时间以一种残酷到极点的方式抽离。时间面前,众生平等。你的修为再高,寿元尽了,便是一切成空。炼气期修士的寿元极限不过一百五十岁左右,而这道千年岁月轮,每秒都代表着百年的流逝。仅仅过了三秒,厉天刑的寿元便已被燃烧殆尽。之后的每一秒,都是在燃烧他的修为、他的精血、他的骨骼、他存在于这个世间的最后一丝痕迹。

短短五秒钟,五秒之前还不可一世的血煞门副门主,在光圈中已经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枯尸。他的血红色长袍由于失去了灵力的支撑而塌陷下去,像是一块裹在骷髅上的破布。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咒骂,也许是求饶,也许只是临死前最后的呜咽——但已经干涸的声带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死死盯着光圈外的沈牧,那双已经萎缩成黑洞的眼眶中,竟然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他纵横西漠数十年,杀过无数人,躲过无数次死局,最终却死在了一个炼气七层的少年手里,死在一道看不见的禁制之下。

他不甘心,但他没有机会了。

他整个人轰然倒地,身体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便无法维持形状,化作了一滩灰白色的齑粉。那柄白骨镰刀失去主人的灵力维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刃上那些碎骨符文迅速暗淡下去,不过几息时间便灵力尽散,化为了一块凡铁——不,连凡铁都不如,只是一根锈迹斑斑的废铁条,和万剑冢中那些被岁月腐蚀了三千年的残剑没有任何区别。

沈牧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青铜残镜从他手中滑落,镜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刚才那一次“虚空置换”远远超出了残镜目前的承受极限,这件陪伴了他大半段西漠之旅的空间法器,恐怕再用不了几次了。他体内空空荡荡的,所有的太玄灵力都被那一击抽干,丹田中的混沌灵根因为灵力透支过度而出现了短暂的黯淡,五色灵光微弱得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窍穴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左肩的旧伤在刚才撞击柱子时又被扯开了,鲜血正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滴落。

但他活了下来。而他活下来,就意味着他还能继续往前走。他从地上捡起那面布满裂纹的青铜残镜,小心地收回储物袋中,然后撑着膝盖缓缓站起,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转过头,看向正目瞪口呆站在远处的月瑶。

月瑶站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的桃花眼中倒映着厉天刑化作的那滩齑粉,以及沈牧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她身边的枯木长老更是面沉如水,握着黑幡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他活了两百年,自认为见多识广,但刚才那一幕,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以炼气七层的修为,正面对抗炼气九层大圆满而活下来,已经足够震惊了;但沈牧不仅仅活了下来,他还反杀了对方——用一种近乎匪夷所思的方式,借岁月轮的千年之力,将厉天刑活活烧成了灰烬。从进入神殿发现岁月轮到厉天刑出现,前后不过一刻钟,沈牧在这短短一刻钟内完成的战术布局,足以让任何一个身经百战的修士感到毛骨悚然。

“圣女,现在……没人和我们抢了。”沈牧的声音极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没有得意,甚至连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都没有,仿佛斩杀一个炼气九层大圆满的魔修对他来说,不过是在做一件迟早要做的事,只不过顺手在这里做完了而已。

月瑶在那一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那战栗从她的脊椎底部升起,沿着脊柱一路攀上后脑勺,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见过很多修士,有嚣张跋扈的,有深藏不露的,有阴险狡诈的,有光明磊落的——但她从未见过像沈牧这样的人。这个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明明只有炼气七层的修为,却有着与年龄和境界完全不匹配的冷静、果决和狠辣。他在最危险的时刻,不是想着逃命,而是在布局;他在面对一个比他高出两个小境界的敌人时,不是恐惧,而是在算计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可能落入陷阱的破绽。他用一张残镜、一道禁制、一场精准到了极致的空间置换,兵不血刃地干掉了一个炼气九层大圆满的修士。

比那岁华禁还要恐怖的——是这个少年的心计。月瑶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同时,她也做出了一个决定:从今往后,无论如何都不能与沈牧为敌。即便不能做朋友,也绝不能做敌人。因为和这样的人做敌人,下场只有一种。

沈牧没有理会月瑶心中的波澜。他扶着石柱站直身体,目光越过厉天刑的残骸,望向大殿中央那团依旧在缓缓旋转的赤红色火球。琉璃瓶在他怀中欢快地跳动着,像是在催促他——火,最后一件,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