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大地厚土

长生叩仙门 · 太虚总导演 · 第37章 · 94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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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了月瑶的视线后,沈牧的步伐变得异常轻盈。

他不再压制自己的速度,双脚在布满碎石的古道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像一阵风般掠了出去。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倾斜的残楼、坍塌的围墙、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石雕,都在他身侧化作模糊的光影。他像一尾游鱼滑入了古城的阴影之中,无声无息,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有惊起多少。

他没有理会街道两旁那些偶尔闪烁着灵光的残破法器。有一柄断了一半的飞剑斜插在一座倒塌的兵器铺门口,剑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火焰纹路,品阶至少在灵器级别,放在外面足以让一群炼气期修士抢破脑袋。但沈牧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脚步没有停顿哪怕一瞬——这些外物,抵不过琉璃瓶此刻的指引。他能感受到怀中那股渴望的震颤,像是久旱的土地嗅到了雨水的气息,每一下跳动都在为他指明方向。区区一件灵器,和一缕本源之气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神识全开,入微级的感知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以沈牧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他的神识穿透残垣断壁,穿透厚厚的沙土层,穿透层层叠叠的瓦砾和枯骨,将方圆数百丈内的每一寸空间都纳入感知范围。在这片神识网络中,绝大多数东西都是死寂的——石头是灰暗的,残铁是冰冷的,白骨是死白色的,但在这一片灰败之中,却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夜空中唯一闪烁的星辰,牢牢地吸引着他的神识。

那一抹土属性的本源气息沉稳、厚重,像是大地的脉搏在缓缓跳动,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韵律。它不像庚金之灵那样锋芒毕露,也不像木属性本源那样生机勃勃,而是一种深藏不露的、沉默的力量。但沈牧能察觉到,在这股厚重的背后,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那是被埋藏了太久的气息,久到周围的沙土都已经被它同化成了某种介于岩石和尘埃之间的物质,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

沈牧循着这股气息在蛛网般的小巷中左拐右绕,穿过了几道早已坍塌的石门,又翻过了一座被拦腰斩断的石桥。他最终停在了一座坍塌了一半的旧民宅前。这民宅的门楣已经掉落,只剩两堵歪斜的土墙勉强支撑着半片屋顶,院墙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几块地基石露出地面,标示着这里曾经是一户人家的院落。院子里长满了早已枯死的沙棘,光秃秃的枝条扭曲着指向天空,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乞求雨水的手。院中央有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井沿上的石砖被风化得满是蜂窝般的孔洞,刻满了岁月的裂痕,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琉璃瓶的震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沈牧能感觉到,瓶身在他胸口几乎要跳出来,那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共鸣。他走到井口边,低头向下望去,井口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嘴,从深处涌上来一股干燥而阴冷的气息。

“就在下面。”沈牧低声自语,深吸一口气,翻过井沿,纵身跳入井中。他的身体在狭窄的井道中急速下坠,两侧的井壁上爬满了早已干死的苔藓,偶尔有几根突出的石棱从他身侧擦过,带起一溜火星。下落的过程中,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干燥,越来越阴冷,仿佛从人间坠入了地府。

井深约有十丈。沈牧落地时双腿微曲,脚掌在铺满井底的干燥黄沙上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井底的景象——四周散落着几具早已碎裂的骸骨,白骨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的。从骨骼的形状来看,有人的,也有妖兽的,几根粗大的肋骨斜插在沙土中,像是一片微缩的骨林。它们不知在这里躺了多久,久到连骨髓都化作了尘土。

沈牧并指为剑,指尖凝聚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剑气。那剑气虽然只有三尺长,却凝实得近乎实质,边缘跳动着锋锐的光芒。他在井底的沙土上划了几道,剑气切开沙层,露出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符号,像是某种上古封印的残迹。沈牧没有研究那个符号,直接一剑劈开石板。石板碎裂的瞬间,一股更加浓郁的土属性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地底深处特有的潮湿和腐朽。石板下方,一个仅供人爬行的秘密甬道显露了出来,甬道口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只能隐约听到从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

沈牧没有犹豫,伏低身体,顺着甬道爬了进去。甬道内壁粗糙不平,尖锐的碎石不时刮过他的后背,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一道道裂口。空气越来越稀薄,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砂。他在黑暗中爬了约莫百步——每一步都极其艰难,甬道狭窄得连转身都做不到,一旦遇到危险,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但他没有停下,琉璃瓶的指引从未出错。

前方突然开阔。沈牧从甬道口钻出来,直起身子,拍掉头上和肩上的沙土。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洞穴的面积约有三丈见方,顶部垂挂着几根粗大的钟乳石,但早已停止了滴水,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洞穴四壁坑坑洼洼,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复掏挖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到极点的气息,仿佛自从三千年前楼兰古城沉入黄沙,就再也没有任何生灵踏足过这个地方。

而洞穴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那块巨石约有一人高,表面光滑得不自然,像是被人工打磨过。在巨石的顶部,正悬浮着一团土黄色的东西,那团东西约有拳头大小,如同果冻般半透明,表面泛着柔和的微光,在漆黑的洞穴中像是一颗被遗落在深渊中的星辰。它在缓缓地、有节律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在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涟漪,那涟漪触及洞壁,洞壁上的石块便会簌簌落下几粒沙尘。

万载厚土精!

沈牧的呼吸微微一顿。他认出了这件至宝——土属性的极致本源,据传需要在地下深处历经万年以上的土灵气凝聚才能形成,拇指大小的一片就足以让一座荒山化为沃土,让沙漠变成绿洲。更重要的是,对修士而言,只要炼化一丝一毫,便能让自己的土属性法术防御力提升一个大台阶。若是能将整团全部炼化,修士的肉身便能拥有大地般的厚重与坚韧,同阶修士的刀剑斩在身上,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而眼前这团万载厚土精,足有拳头大小——这个分量,别说炼气期修士了,就算是结丹期大能见了,也要眼红到发狂。

沈牧的心头微微一颤。他本来是冲着火属性至宝来的,琉璃瓶之前也一直在渴望楼兰古城的火焰本源。没想到,火属性的还没影,倒是先让他撞到了土属性的。看来楼兰古城作为上古重镇,城中珍藏远超他最初的预期——这里不仅仅有火,还有土,甚至可能还有更多他尚未发现的本源至宝。

然而,就在沈牧准备上前的瞬间,他的脚步忽然僵住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从脊椎底部猛地窜上后脑勺,那种感觉就像有一根冰针顺着他的脊柱一寸一寸地往上刺。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道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来自地面之下,而且——距离他不到三尺。

那原本平静如水的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隆起。沙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下方猛地掀开,向四周炸裂,飞溅的沙粒打在洞壁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在那掀开的土层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破土而出——一只体型如磨盘大小的巨大毒蝎,从土中猛地窜出。它的八条腿每一条都有成人手臂粗细,全身覆盖着如岩石般坚硬的鳞片,那些鳞片呈深褐色,边缘锋利如刀,在万载厚土精的微光照映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最可怕的是它那根高高翘起的尾钩,闪烁着蓝黑色的幽光,尾钩尖端有一滴黏稠的液体正在凝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二阶初期妖兽:岩鳞蝎!沈牧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认得这种妖兽——岩鳞蝎以土属性灵气为食,常年潜伏在地底深处,皮肤坚硬程度堪比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二阶初期的岩鳞蝎,战力相当于人类筑基初期的修士。若是在地面上,沈牧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应对,但现在,在这个狭窄封闭的地下洞穴中,他能腾挪的空间极为有限——而这恰恰是岩鳞蝎的主场。

那根闪烁着蓝黑色幽光的尾钩,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刺向沈牧的面门。尾钩刺来的速度极快,快到空气中都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那滴黏稠的毒液在高速飞行中被拉成了一条细丝,散发出的腥甜气味更加浓烈了。若是被这东西刺中,毒素会在三个呼吸之内顺着经脉蔓延到心脏,到时候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

“该死!”沈牧低骂一声。他的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身形急转,太玄灵力顺着双腿爆裂开来,脚掌在地面上猛地一蹬,借助灵力爆破的推力,整个人在千钧一发之际侧移了三寸。这个动作的幅度极小,但精准到了极致——多一寸会撞上洞壁,少一寸则会被尾钩刺中。尾钩贴着他的耳侧掠过,带起的风刃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几滴鲜血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尾钩上残留的毒液蒸发成了一道青烟。

砰!尾钩击中后方的石壁,坚硬的青石瞬间炸开,碎石飞溅。那一击的力道之大,直接将洞壁轰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窟窿周围的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整个洞穴都在那一击之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顶部的钟乳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根细小的石笋断裂坠落,砸在地面上摔成数截。

沈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在这样狭窄的地底空间,一旦被这只畜生缠住,必死无疑。岩鳞蝎的防御力极强,正面硬攻很难在短时间内破开它的鳞甲,而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刚才那一击的动静太大了,月瑶和枯木长老一定感知到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赶到。一旦让他们看到万载厚土精,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他必须在十息之内解决战斗,抢在他们到来之前脱身。

“虚空——囚笼!”沈牧低喝一声,手掌一翻,从储物袋中祭出了那面青铜残镜。这面残镜是他当初在西漠一处古遗迹中偶然得到的,品阶不高,却蕴含一丝极其罕见的空间之力。以他现在的修为催动,只能发挥出残镜不到十分之一的威能,但对于眼前这个局面,足够了。镜面上古朴的纹路在灵力的注入下逐一点亮,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青芒,那青光凝练如柱,直直地照向岩鳞蝎。

那岩鳞蝎正欲再次进攻,尾钩高高扬起,八条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沈牧。然而,在它冲到一半的时候,周围的空间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空气变得黏稠无比,仿佛整片空间都被灌满了透明的胶水。岩鳞蝎的动作在那一瞬间骤然慢了下来,它的尾钩仍然指着沈牧,八条腿还在空中划动,但速度却慢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前进一寸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量。它愤怒地嘶吼着,尾钩疯狂地左右甩动,试图挣脱这股无形的束缚。

这是空间之力的碾压。虽然沈牧的修为有限,青铜残镜的品阶也不足以对二阶妖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空间之力本身却是超越修为层级的力量,哪怕只能维持片刻,也足以改变战局。这种束缚对二阶妖兽只能维持不到三秒——但对于沈牧来说,足够了。

三秒,就是三十个呼吸的浓缩。沈牧没有浪费哪怕一刹那,左手一翻,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那瓷瓶的塞子被一层蜡封得严严实实,瓶身上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上书三个字:夺命散。这是他用最浓缩的绿液提炼出来的东西——琉璃瓶中的绿液本是至高的生机之源,但沈牧无意中发现,当绿液被高度浓缩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它的性质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生机过盛,便是死机;万物之始,亦是万物之终。这种被浓缩到极致的绿液,从补药变成了最毒的毒药——一旦进入活物体内,会疯狂催化细胞的生长,让它们以百倍千倍的速度自我增殖、自我崩解,最终在极短的时间内耗尽目标的全部生机。

沈牧没用剑。剑在这种极近距离的贴身战中反而会拖慢他的速度。他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他双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冲了出去,直取毒蝎的下盘。岩鳞蝎全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唯独腹部那片与地面接触的区域,鳞片较为薄弱,缝隙也最大,是它全身防御最脆弱的地方。

“太玄:化气拳!”沈牧的双拳之上,碧绿色的灵力浓缩到了极致。那灵力像是一层厚达数寸的绿焰,在他的指节上跳跃燃烧,将整个洞穴都映成了诡异的绿色。他冲到毒蝎腹部下方的瞬间,双拳齐出,一左一右,同时轰向毒蝎腹部鳞片的缝隙。左拳命中第三节与第四节的接缝处,右拳砸在第五节的边缘,拳头落点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一般——两声沉重的闷响几乎同时传出,像是擂在了一面破鼓上。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那两片巴掌大的鳞甲在化气拳的冲击下向内凹陷,然后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软肉。沈牧没有给岩鳞蝎任何反应的时间,左手早已捏碎了瓷瓶的封蜡,趁着拳劲的余力未尽,将整瓶夺命散顺着鳞甲的裂缝猛地拍了进去。碧绿色的粉末像是一条毒蛇钻入了伤口,瞬间消失在血肉之中。

“吼——!”岩鳞蝎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那声音中包含着难以形容的痛苦,在狭小的洞穴中来回震荡,震得沈牧的耳膜嗡嗡作响,几根细小的钟乳石被声波震断,纷纷坠落。这是它生命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绿液中蕴含的生机之力,在进入毒蝎体内的一瞬间,由于浓度太高,超出了任何正常生灵所能承受的极限,竟然变成了最剧毒的催化剂,开始疯狂催化它体内的细胞自我崩解。

那种崩解是从内部开始的,速度极快。先是伤口附近的血肉像被泼了沸水一样开始溃烂,颜色从灰白变成惨绿,又从惨绿变成焦黑。然后溃烂的范围迅速扩大,顺着血管和经络向全身蔓延。毒蝎那坚硬如铁的鳞甲原本是它最引以为傲的防御,此刻却成了毒素无法排出的牢笼——生机之力在它体内左冲右突,将它的五脏六腑搅成了一锅粥。它的八条腿同时失去了力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地面上痛苦地翻滚,尾钩疯狂地抽打着地面和洞壁,在石头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毒蝎那坚硬如铁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腐烂。最先塌陷的是腹部,那片原本鼓胀的甲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然后鳞片之间的缝隙开始渗出墨绿色的脓液,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腥臭。接着是头部,两只拳头大的复眼从眼眶中脱落,砸在地上摔成了一滩黏稠的液体。不过十来个呼吸的工夫,一只体型如磨盘、战力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的岩鳞蝎,就变成了一滩正在不断融化的腐肉,连骨骼都没有剩下几块完整的,全都化作了黑水渗入地下的沙土中。

沈牧顾不得那腥臭的黏液溅了自己一身,身形一跃,跳上了那块青黑色巨石。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万载厚土精。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掌心像是握住了一团温热的泥巴,那团半透明的物质触感奇特——既不像液体那样流动,也不像固体那样坚硬,反而更像是一种处于两者之间的状态,像是大地的乳汁,又像是时间的结晶。

“收!”沈牧低喝一声,混沌灵力从掌心涌出,将那团万载厚土精包裹起来。随着至宝入手,万载厚土精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顺着他的经脉钻入体内,径直沉入丹田。在丹田深处,那颗碧绿色的木属性本源珠子和暗金色的庚金之灵同时发出了一声共鸣的嗡鸣,仿佛在欢迎新伙伴的到来。而紧随其后的,是整个混沌灵根发出了一声极其满意的嗡鸣——那是一种自他踏上修炼之路以来从未有过的充实感,像是缺失了无数年的一块拼图,终于被补上了正确的位置。

原本只有银灰色和碧绿色的灵力气流中,此时多出了一抹极其厚重的土黄色纹路。那道纹路像是一条大地的血脉,在他的灵力中缓缓流淌,散发着沉稳而雄浑的气息。沈牧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融合了土属性本源之后,变得更加凝实了——之前的灵力像是流动的水,凌厉有余而厚重不足;此刻的灵力却像是融入了泥沙的河流,虽不如之前那样轻快,却多了一种可以碾压一切的分量。

金、木、土。五行之三已归位,只差水火。沈牧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传说中的境界——五行齐全、混沌圆满——已经越来越近了。一旦五行聚齐,他就能以混沌灵根为根基冲击筑基期,届时他所成就的,将不是普通的筑基,而是前无古人的混沌筑基。到那时,即便是面对结丹期修士,他也有正面一战的底气。

然而此刻来不及细细品味这修为上的变化。沈牧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几股强大的气息正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而来,其中有两股他十分熟悉——一股妖媚中带着精明,是月瑶;另一股沉稳中透着枯寂,是枯木长老。他们的速度极快,最多十息就会到达这个洞穴。刚才岩鳞蝎临死前的嘶吼和洞穴中剧烈的灵力波动,在这片死寂的古城中简直就像是在深夜里放了一个响炮,方圆数里内的修士都能感知到。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惧月瑶和枯木长老,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楼兰古城中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犯不着在这里暴露自己的底牌。

“走!”沈牧当机立断,从储物袋中祭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土遁符。这种符箓极其珍贵,是鬼面储物袋中为数不多的几件保命之物之一,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修士融入土石之中,实现数里之内的土遁穿行。沈牧将灵力注入符箓,符箓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土黄色的光芒将他全身包裹。在那光芒的笼罩下,沈牧的身体变得半透明,然后像是水渗入沙子一般,整个人瞬间没入了一侧的石壁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洞穴中只剩下那具正在快速腐烂的岩鳞蝎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碧绿色灵力残痕和空间之力的微妙波动。

就在沈牧消失不到三息时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洞穴入口处的甬道中电射而入。

月瑶和枯木长老的身影出现在了洞穴入口。月瑶那双桃花眼迅速扫过整个洞穴——被毒液腐蚀的石壁、被尾钩轰出的窟窿、满地散落的钟乳石碎片,以及洞穴中央那块空空如也的青黑色巨石基座。她的目光在基座上停留了两息,脸色微微一沉。

枯木长老则径直走到那具正在快速腐烂的岩鳞蝎尸体前,蹲下身来仔细查看。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墨绿色的脓液,放在鼻尖嗅了嗅,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脸上的皱纹顿时挤成了一团。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将指尖的脓液凑近眼前仔细端详——脓液中隐约可见一些尚未完全融化的组织碎片,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了。

“晚了一步!”枯木长老站起身来,声音沙哑而阴沉。他指着地上那滩还在冒泡的腐肉,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有人捷足先登了!而且……还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邪门手段杀死的。”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洞穴四壁上残留的碧绿色痕迹,那是沈牧化气拳留下的灵力残痕,但因为浓度太高、消散太快,此刻已经面目全非,连属性都难以辨认了,“你看这蝎子——二阶初期的岩鳞蝎,防御力堪比筑基中期。从我们发现动静到赶到这里,前后不超过三十息。三十息内杀死一头岩鳞蝎,而且还是用这种让它从内到外自我崩解的方式……此人的手段之诡异、下手之狠辣,老朽活了两百年,也是头一次见。”

月瑶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基座,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指甲轻轻划过掌心的皮肤。她那张一向带着从容笑意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怀疑。她对西漠的了解远远超过大多数修士,万载厚土精这种级别的至宝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能杀死岩鳞蝎的人很多,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这么诡异的手段杀死它的,放眼整个楼兰古城,恐怕只有一种可能。

“难道,这古城里还藏着其他的势力?”月瑶低声自语,眉头紧锁。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进入古城后遇到的每一个可疑之处——城门口那些被沈牧消灭的阴兵、路上几处明显是最近才被触发的残余禁制、以及此刻眼前这具还在腐烂的蝎尸。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除了她和沈牧之外,还有第三方进入了楼兰古城,而且对方的实力和手段都远超她的预期。

她没有怀疑沈牧。因为在她的认知里,一个炼气七层的修士——哪怕天赋再高、根基再厚——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斩杀一头二阶初期的岩鳞蝎。这不是天赋的问题,这是力量层面的绝对差距,就像一只蚂蚁再强壮也不可能在三十息内咬死一只老鼠。至于用毒?炼气七层的修士连靠近岩鳞蝎三尺之内都做不到,更遑论把毒药拍进它的鳞甲缝隙里。

枯木长老走到月瑶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能够悄无声息潜入古城而不触发外围禁制的势力,绝非善类。老朽建议,我们立刻前往神殿核心,取了那件东西就走,不要节外生枝。”

月瑶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洞穴四壁,似乎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但她什么都找不到了——沈牧用土遁符离开,又在离开前特意用混沌灵力抹去了自己的气息痕迹,别说月瑶,就算是结丹期修士来了,也休想追踪到他的去向。最终,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不管是谁拿走了万载厚土精,到了神殿核心,总会碰面的。”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入口,洞穴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那滩岩鳞蝎的残骸还在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那是夺命散残留的药力仍在继续腐蚀着剩余的几块骨骼,将二阶妖兽最后的痕迹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而此时的沈牧,正躲在数里外的一处地窖中。

这地窖位于一座半塌的官邸下方,入口被倒塌的石柱和瓦砾遮得严严实实,若非他拥有入微级的神识,根本不可能发现。地窖不大,只有一间柴房大小,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几个早已风化得不成样子的陶罐。空气干燥而阴凉,正好适合他调息疗伤。

他盘膝坐在地上,从储物袋里取出几颗灵乳丹塞进嘴里,大口吞服。灵乳丹入腹即化,温润的药力顺着经脉流淌,缓缓修复着他体内因刚才那一战而受损的灵力脉络。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那里的衣服已经被撕裂,露出下面一片青紫色的淤伤,皮下的毛细血管破裂了一片,用手按上去能感觉到骨头上传来的隐隐刺痛。那是岩鳞蝎临死前尾钩的余波震碎的,虽然躲过了正面一击,但二阶妖兽的含怒一击,光是余波就足以让寻常炼气修士粉身碎骨。好在他的肉身经过混沌灵力和琉璃瓶绿液的双重淬炼,强度远超同阶修士,这点伤势虽然疼,但并不影响行动,以他的恢复速度,半天之内就能痊愈。

他用右手揉了揉左肩,疼得龇了龇牙,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那双暗金色与碧绿色交织的瞳孔深处,映着地窖壁上一盏微弱的萤石光芒,像是两颗被点燃的火种。疼痛在提醒他活着,而活着就意味着他还能继续往前走,还能继续变得更强。这点疼算什么,在柳河村的时候,他断了两根肋骨照样下地干活。

五个本源,已经凑齐了三个。金、木、土——三色灵力此刻正在他的丹田中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虽然还不完整,但他已经能隐隐感觉到,当五色齐聚的那一刻,他的混沌灵根将会发生一次质的飞跃。那飞跃会是怎样的景象?他没想过,但他知道,一定值得他所有的流血和奔波。

他从怀中摸出琉璃瓶,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在融合了土属性本源之后,琉璃瓶表面的纹路似乎又多了一条——那是一条土黄色的细线,与其他几道纹路彼此交错,若隐若现。

“第二件了。”沈牧将琉璃瓶塞回怀中,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五个本源至宝,庚金之灵、万载厚土精已经到手,再加上琉璃瓶本身蕴含的木属性生机本源,五行之三已在他体内扎根。剩下的,是水和火——水属性至宝的下落他还没有头绪,但火属性至宝,一定就在楼兰古城的神殿核心之中,那是琉璃瓶最强烈的渴望,也是他此行的最终目标。

离混沌筑基,越来越近了。而离他和幽冥宫正面碰撞的那一天,也越来越近了。

他在地窖中闭目调息了半个时辰,体内的灵力恢复了七八成,左肩的淤伤也在绿液的滋润下消退了不少。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瞳孔中的光芒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不是麻木的平静,而是猎人在扣动弓弦之前那种极致的冷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将储物袋重新系在腰间。神识向地窖外延伸出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后,他推开了遮掩入口的石板,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古城的上空,那层土黄色的屏障仍然在缓缓流转,电弧不时在屏障表面闪烁。远处,古城的核心区域隐约能看到几座保存较为完整的巨大建筑,其中最高大的一座,穹顶上似乎还有微弱的火光在跳动。琉璃瓶在他怀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说:就是那里。

沈牧望着那个方向,嘴角微微勾起。月瑶和枯木长老应该已经赶往神殿核心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第三方势力——如果他们真的存在的话——也会在那里现身。楼兰神殿,这座沉睡了三千年的上古遗迹的心脏,即将迎来它最后一批访客,也即将见证五行齐全的最后一块拼图归位。

他抬脚迈入阴影,向着火焰的方向走去。那道修长的背影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然后被古城的黑暗缓缓吞没,只有怀中的琉璃瓶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