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血影追踪
离开聚财阁时，流沙集的黄昏已被一层淡淡的暗红笼罩。西漠的落日和东玄洲不同——东玄洲的夕阳是橘红色的，温柔地沉入青山背后；西漠的夕阳是铁锈色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缓缓按在沙海上，将整片天空都灼烧成一片暗沉的锈红。夜晚降临得极快，刚才天边还有一抹残光，转眼间便被漫天的繁星取代。西漠的星空比东玄洲更加清澈，银河如同一道被泼洒出去的碎钻，横贯整个天穹。但随之而来的是足以冻裂岩石的严寒——白昼的高温散去后，沙漠表面储存的热量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干燥的空气带走，温度从白昼的炙热骤降到冰点以下。
沈牧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半边白发在寒风中舞动。白日的流沙集喧嚣嘈杂，到处都是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但夜晚的流沙集是另一个世界——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厚毛斗篷的散修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快步赶路，不敢在任何地方多做停留。因为夜晚是沙匪和暗杀者的时间，那些在白日里躲在阴影中的人，会在夜幕降临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你的背后。他能感觉到，有两道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正死死锁在他的背后，不远不近，如同附骨之疽。那气息很淡，淡到寻常筑基修士都未必能察觉，但他的破妄神识在出聚财阁大门的那一瞬间便捕捉到了这两道气息。他们藏得很好——一个藏在街角的阴影中，一个蹲在对面屋顶的烟囱后面。如果他的神识没有在藏龙印解封后暴涨，他很可能会忽略其中一个。
“果然来了。”沈牧没有回头，步履如常地走向城北一处荒废的乱石林。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漫无目的闲逛的散修，甚至还在一家卖烤饼的摊前停下来买了一张胡麻饼。他把饼掰成两半，边走边吃，完全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乱石林是流沙集的三不管地带，这里的地面上堆积着无数被风沙侵蚀成奇形怪状的碎石，高的有数丈，矮的也有半人高。经常有散修在这里私下决斗，死者的尸体就被随手埋在碎石堆下，久而久之这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踏入乱石林，沈牧停下脚步，将最后一口胡麻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饼渣。他的斗笠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半边白发从笠檐下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既然已经引我们过来了，何必还要再走？”两道血红色的影刃破空而出，从沈牧身后左右两侧的碎石堆中同时斩出。影刃呈暗红色，刃身上覆盖着一层不断流淌的血色灵光，那是血影卫专用的血煞灵力。两道影刃在空中交叉成一个巨大的叉形，封死了沈牧所有的退路——向左闪会被左侧的影刃斩中，向右闪会被右侧的影刃斩中，向后跳会被交叉点追上。速度快到肉眼难查，显然这两名血影卫已经在乱石林中埋伏了至少半个时辰，反复推演过这一击的角度和时机。
沈牧身形诡异地一扭，整个人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骨骼一般，以一个极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影刃滑过。他的脊椎在筑基后被太玄灵力淬炼得柔韧如蛇骨，能在极小范围内做出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扭转动作。两道影刃擦着他的前胸和后背掠过，距离他的身体只有数寸之隔，影刃上的血煞灵力将他的青衫割开了两道浅浅的裂口，但没有伤到皮肤。
“虚空——位移！”随着他修为跨入筑基中期，他对这残镜赋予的身法应用得更加纯熟——不像当初在千幻迷林中那样每次使用都会耗尽大半灵力，现在的他可以在战斗中连续数次瞬发短距离位移而不影响后续的灵力输出。他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一道正在缓缓消散的空间残影，本体已经出现在了三丈外的一块碎石顶端。脚尖点在碎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两个从阴影中缓缓浮现的身影。
“咦？”黑暗中传出一声轻咦。显然，埋伏者没有预料到这个少年的身法竟然诡异到了这种程度。
两名身着黑色夜行衣、胸口绣着双环长剑标志的修士落在了石林中。那标志和他在流沙集摊位上买到的青铜片上刻的一模一样——两个交织在一起的血红色圆环，中间是一柄倒悬的长剑。他们的修为都在炼气六层巅峰，在沈牧的破妄神识面前，他们的灵力波动清晰得像黑夜中的两盏灯笼。但真正让沈牧警惕的是他们周身散发的死志和杀气——那股杀气极浓极烈，是真正从无数活人身上一刀一刀积累出来的，绝非靠丹药和功法堆出来的花架子。这是幽冥宫专门培养的暗杀机器——血影卫。他们从小就被灌输绝对的忠诚和对死亡的漠视，他们的字典里没有退缩和投降，只有任务成功和任务失败两种结局。哪怕对方的修为比他们高，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沈牧，圣女有令，带你的首级回去复命。”其中一人声音嘶哑，像是喉咙被烟熏过一样粗粝。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黑色软剑，剑身极薄极窄，只有两指宽，长度却接近半丈。软剑在他手中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毒蛇般不断扭动，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圣女？”沈牧心中一动。他娘在信中提过，她是当代幽冥圣女，因为不愿修断情诀而叛逃出宫。既然现在的幽冥宫也有圣女，那这其中必然有某种传承或取代的关系——他娘叛逃后，圣女之位空了出来，幽冥宫又选了一个新的圣女。这个新圣女就是冷嫣然，就是那个在锁龙洞中想用摄魂丝抽取苏婉儿冰灵根的女人，就是那个被他用劫雷击碎根基、在化血池里泡了好些天的人。血影卫对她的称呼是“圣女”，说明冷嫣然仍然掌握着幽冥宫的核心权力，她的伤势没有动摇她在宫内的地位。而她对沈牧的恨意也没有因为伤势而有丝毫减弱——她派血影卫来追杀他，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在向他宣示：她还没输。
“想拿我的头？那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胃口了。”沈牧双目一厉，体内的混沌灵力瞬间沸腾。丹田中那颗混沌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灰金色的混沌灵力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
“太玄剑指：混沌灭世！”他这次没有用劫雷——劫雷需要引动天地雷霆之力，在这片被阴寒笼罩的乱石林中并不是最优选择。他直接动用了最为霸道的混沌灵力。两道银灰色的剑气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剑气呈半透明的银灰色，内部隐约能看到五色霞光在高速流转。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一层一层地湮灭，不是撕裂，不是灼烧，而是直接将空气中的灵力分子分解成最原始的状态。
血影卫见状并不惊慌。他们在来西漠之前详细研究过沈牧的战斗方式，知道他擅长一种极其霸道的雷法和一种金色的剑诀，所以他们提前准备了应对手段。两人合力祭出一面由人骨制成的血盾，那血盾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有三尺，盾面由数十块大小不一的人骨碎片拼接而成，每一块骨片上都刻满了扭曲的血煞符文。骨片之间的缝隙中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液体在盾面上流淌，散发出极其刺鼻的血腥味。
“血神盾！”这种护盾是血影卫专门用来对付高阶修士的防御手段。它的原理不是硬扛攻击，而是利用血煞之力将对方的灵力吸入盾中，由盾面上的数百道血煞符文同时分解、稀释，最后转化为盾牌自身的防御力。普通五行法术击中后会被其瞬间同化消失。
然而，当银灰色剑气触碰到血盾的刹那——噗嗤！没有任何阻碍，没有僵持，没有同化。那血盾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薄纸，被剑气轻易洞穿。剑气的银灰色光芒在接触到血煞之力后非但没有被吸收，反而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混沌灵力天生具备湮灭万物的特性——它不是五行中的任何一种，所以血煞功法的同化机制对它完全无效。任何后天修炼的魔功在混沌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就像用纸糊的盾牌去挡烧红的铁水。
“这……这是什么灵力？！”领头的血影卫发出惊恐的咆哮。他这辈子杀过不下百人，见过各种各样的灵力和功法，但从没见过能直接穿透血神盾的。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吞噬——那道银灰色剑气在穿透血盾后并没有消散，而是继续向前，击中了他的左肩。剑气入体后迅速沿着经脉扩散，所过之处经脉中的血煞灵力如同冰雪遇到了烈火般纷纷瓦解。他的左臂从伤口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萎缩，皮肤失去血色变成死灰色，肌肉干瘪收缩，骨骼中的灵力被抽空后变得脆弱如朽木。
沈牧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在枯竹峰上当杂役时他就学会了一个道理——一旦动手就不要给对方喘息的时间。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脚下踏着的碎石在他起步时被踩成了粉末。
“太玄掌：开山！”一掌拍在那名已经受伤的血影卫胸口。掌印呈碧绿色，蕴含着枯木逢春涎的极致生机之力。生机之力对普通修士来说是大补之物，能修复经脉、滋养丹田，但血影卫常年浸泡在血池中淬炼肉身，他们的身体已经无法接受任何不经过血煞之力同化的外界能量。那股生机涌入他们体内后，立刻和他们体内的血煞之力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碧绿色的生机之气沿着他的经脉疯狂扩散，所到之处将血煞之力全部中和、吞噬，然后以十倍的速度催化细胞分裂和生长。在千分之一息内，血影卫的皮肤下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碧绿色根茎状纹路——那是被生机催化后失控生长的毛细血管。那名血影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皮肤干瘪贴在骨头上，肌肉纤维被生机之力催生到极致后崩解成灰白色粉末，骨骼中的骨髓被抽干变成空壳，最后化为了一具干瘪的古尸。
另一名血影卫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绝然。他不是怕死——血影卫从不怕死——但他必须将情报带回去：沈牧掌握了某种能碾压血煞功法的特殊灵力，之前的追杀策略全部需要调整，需要更多人手，需要筑基以上修为的核心成员。他手中软剑猛地一抖，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攻向沈牧，而是直接斩向了自己的左臂。剑刃切断了左臂，断口处喷涌出大量鲜血，那些鲜血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血色光球，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血遁之术！”他化作一道血光，冲向天际。血遁术是血影卫最后的逃命手段，以燃烧本命精血和肢体为代价换取数倍于平时的速度，代价极大——断臂无法重生，修为会倒退至少一个小境界，但速度也确实快到了极致。天空中那道血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转眼间便快要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沈牧冷冷地看着他逃窜的方向，并没有追击。他摊开手心，那面青铜残镜此时正散发着幽幽的青光。这是他今晚最大的收获之一——当他的修为达到筑基中期后，他对这面残镜上的铭文理解又深了一层。太玄真经中关于空间法则的记载虽然不多，但他通过破妄神识反复分析残镜上的上古神文，终于在一个偶然的顿悟中发现了残镜的另一个功能：空间封锁。虽然这个功能的威力远不如残镜完整时期——据说完整的青铜古镜能封锁数十里内的所有空间传送——但封锁一个重伤垂死的血影卫，绰绰有余了。
“正好，拿你试试残镜的新功能。”沈牧一指点在残镜中心。指尖触碰到镜面时，镜面上那些折线形的上古铭文逐一亮起，青铜色的光芒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触须般从镜面中涌出，沿着空间本身向那道正在逃窜的血光蔓延过去。那些触须的速度比血遁还快，因为它们不是在物理空间中移动，而是在空间本身的裂缝中穿行。
“虚空——囚笼！”嗡——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空间涟漪以残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那涟漪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弯曲。那道已经逃出数百米外的血光在某一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血光表面的血煞灵力在撞击中剧烈震颤，然后整个光团被生生从虚空中弹了出来。血影卫的身影重新在空中浮现，他的断臂处还在往外喷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无法理解——血遁术是幽冥宫秘传的禁忌遁法，以燃烧精血和肢体为代价换取瞬间的空间跳跃，理论上任何筑基期以下的修士都无法拦截。但他不知道沈牧手里的残镜是上古太虚门的空间至宝碎片，其蕴含的空间法则层级远高于血遁术这种后天自创的禁术。
沈牧不急不躁地走上前，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身体便如同踩在无形的阶梯上般向上攀升。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残镜制造出的微型空间涟漪上，踏空而行，走到那名被空间囚笼困在半空中的血影卫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那双枯寂幽深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手中的柴刀平稳地刺入对方的咽喉，刀尖从后颈穿出，带出一串细密的血珠。他没有折磨这个血影卫，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不值得在将死之人身上多费时间。他将嘴唇凑近血影卫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回去告诉你们的那个‘圣女’。”他顿了顿，声音由于极度的寒意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刀刻在石板上，“沈牧，会亲自去幽冥宫找她的。”他松开刀柄，血影卫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乱石林中。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手中弹出一缕灰白色的枯寂灵火落在尸体上。火焰无声地吞噬了尸体和残剑，片刻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灰烬，连骨头都没有留下。两具尸体沉入流沙，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沈牧收起战利品，神色平静地走回城内。他在路边的一家面摊坐下，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面摊是一对老夫妻开的，老头揉面，老太煮面，在这片沙匪横行的流沙集中显得格格不入。老太端上面碗，热气在寒夜中升腾成一团白色的水雾。他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条，吹了吹，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动作从容得像是在青云宗坊市的百草堂里品茶。仿佛刚才那两场生死搏杀不过是晚饭前的一场消遣。
这一夜，流沙集的地下世界彻底炸了锅。两名炼气六层巅峰的血影卫，竟然在不到百息时间内神魂俱灭，甚至连尸骨都没留下。消息从几个当时在乱石林附近偷偷窥探的散修口中传出，经过一夜的发酵，到第二天天亮时已经传遍了整座流沙集。一个名字开始在暗影中悄然流传——沈牧。那些原本还在打他主意的沙匪和散修，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纷纷收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能在单挑中秒杀两名血影卫的人，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而聚财阁顶楼的雅间中，月瑶放下手中的传讯玉简，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知道沈牧很强，但没想到强到了这种程度。她和枯木长老对视一眼，枯木长老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的神色。
沈牧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半边白发在寒风中舞动。白日的流沙集喧嚣嘈杂，到处都是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但夜晚的流沙集是另一个世界——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厚毛斗篷的散修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快步赶路，不敢在任何地方多做停留。因为夜晚是沙匪和暗杀者的时间，那些在白日里躲在阴影中的人，会在夜幕降临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你的背后。他能感觉到，有两道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正死死锁在他的背后，不远不近，如同附骨之疽。那气息很淡，淡到寻常筑基修士都未必能察觉，但他的破妄神识在出聚财阁大门的那一瞬间便捕捉到了这两道气息。他们藏得很好——一个藏在街角的阴影中，一个蹲在对面屋顶的烟囱后面。如果他的神识没有在藏龙印解封后暴涨，他很可能会忽略其中一个。
“果然来了。”沈牧没有回头，步履如常地走向城北一处荒废的乱石林。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漫无目的闲逛的散修，甚至还在一家卖烤饼的摊前停下来买了一张胡麻饼。他把饼掰成两半，边走边吃，完全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乱石林是流沙集的三不管地带，这里的地面上堆积着无数被风沙侵蚀成奇形怪状的碎石，高的有数丈，矮的也有半人高。经常有散修在这里私下决斗，死者的尸体就被随手埋在碎石堆下，久而久之这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踏入乱石林，沈牧停下脚步，将最后一口胡麻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饼渣。他的斗笠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半边白发从笠檐下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既然已经引我们过来了，何必还要再走？”两道血红色的影刃破空而出，从沈牧身后左右两侧的碎石堆中同时斩出。影刃呈暗红色，刃身上覆盖着一层不断流淌的血色灵光，那是血影卫专用的血煞灵力。两道影刃在空中交叉成一个巨大的叉形，封死了沈牧所有的退路——向左闪会被左侧的影刃斩中，向右闪会被右侧的影刃斩中，向后跳会被交叉点追上。速度快到肉眼难查，显然这两名血影卫已经在乱石林中埋伏了至少半个时辰，反复推演过这一击的角度和时机。
沈牧身形诡异地一扭，整个人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骨骼一般，以一个极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影刃滑过。他的脊椎在筑基后被太玄灵力淬炼得柔韧如蛇骨，能在极小范围内做出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扭转动作。两道影刃擦着他的前胸和后背掠过，距离他的身体只有数寸之隔，影刃上的血煞灵力将他的青衫割开了两道浅浅的裂口，但没有伤到皮肤。
“虚空——位移！”随着他修为跨入筑基中期，他对这残镜赋予的身法应用得更加纯熟——不像当初在千幻迷林中那样每次使用都会耗尽大半灵力，现在的他可以在战斗中连续数次瞬发短距离位移而不影响后续的灵力输出。他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一道正在缓缓消散的空间残影，本体已经出现在了三丈外的一块碎石顶端。脚尖点在碎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两个从阴影中缓缓浮现的身影。
“咦？”黑暗中传出一声轻咦。显然，埋伏者没有预料到这个少年的身法竟然诡异到了这种程度。
两名身着黑色夜行衣、胸口绣着双环长剑标志的修士落在了石林中。那标志和他在流沙集摊位上买到的青铜片上刻的一模一样——两个交织在一起的血红色圆环，中间是一柄倒悬的长剑。他们的修为都在炼气六层巅峰，在沈牧的破妄神识面前，他们的灵力波动清晰得像黑夜中的两盏灯笼。但真正让沈牧警惕的是他们周身散发的死志和杀气——那股杀气极浓极烈，是真正从无数活人身上一刀一刀积累出来的，绝非靠丹药和功法堆出来的花架子。这是幽冥宫专门培养的暗杀机器——血影卫。他们从小就被灌输绝对的忠诚和对死亡的漠视，他们的字典里没有退缩和投降，只有任务成功和任务失败两种结局。哪怕对方的修为比他们高，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沈牧，圣女有令，带你的首级回去复命。”其中一人声音嘶哑，像是喉咙被烟熏过一样粗粝。他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黑色软剑，剑身极薄极窄，只有两指宽，长度却接近半丈。软剑在他手中如同一条有生命的毒蛇般不断扭动，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圣女？”沈牧心中一动。他娘在信中提过，她是当代幽冥圣女，因为不愿修断情诀而叛逃出宫。既然现在的幽冥宫也有圣女，那这其中必然有某种传承或取代的关系——他娘叛逃后，圣女之位空了出来，幽冥宫又选了一个新的圣女。这个新圣女就是冷嫣然，就是那个在锁龙洞中想用摄魂丝抽取苏婉儿冰灵根的女人，就是那个被他用劫雷击碎根基、在化血池里泡了好些天的人。血影卫对她的称呼是“圣女”，说明冷嫣然仍然掌握着幽冥宫的核心权力，她的伤势没有动摇她在宫内的地位。而她对沈牧的恨意也没有因为伤势而有丝毫减弱——她派血影卫来追杀他，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在向他宣示：她还没输。
“想拿我的头？那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胃口了。”沈牧双目一厉，体内的混沌灵力瞬间沸腾。丹田中那颗混沌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灰金色的混沌灵力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
“太玄剑指：混沌灭世！”他这次没有用劫雷——劫雷需要引动天地雷霆之力，在这片被阴寒笼罩的乱石林中并不是最优选择。他直接动用了最为霸道的混沌灵力。两道银灰色的剑气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剑气呈半透明的银灰色，内部隐约能看到五色霞光在高速流转。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一层一层地湮灭，不是撕裂，不是灼烧，而是直接将空气中的灵力分子分解成最原始的状态。
血影卫见状并不惊慌。他们在来西漠之前详细研究过沈牧的战斗方式，知道他擅长一种极其霸道的雷法和一种金色的剑诀，所以他们提前准备了应对手段。两人合力祭出一面由人骨制成的血盾，那血盾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有三尺，盾面由数十块大小不一的人骨碎片拼接而成，每一块骨片上都刻满了扭曲的血煞符文。骨片之间的缝隙中不断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液体在盾面上流淌，散发出极其刺鼻的血腥味。
“血神盾！”这种护盾是血影卫专门用来对付高阶修士的防御手段。它的原理不是硬扛攻击，而是利用血煞之力将对方的灵力吸入盾中，由盾面上的数百道血煞符文同时分解、稀释，最后转化为盾牌自身的防御力。普通五行法术击中后会被其瞬间同化消失。
然而，当银灰色剑气触碰到血盾的刹那——噗嗤！没有任何阻碍，没有僵持，没有同化。那血盾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薄纸，被剑气轻易洞穿。剑气的银灰色光芒在接触到血煞之力后非但没有被吸收，反而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混沌灵力天生具备湮灭万物的特性——它不是五行中的任何一种，所以血煞功法的同化机制对它完全无效。任何后天修炼的魔功在混沌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就像用纸糊的盾牌去挡烧红的铁水。
“这……这是什么灵力？！”领头的血影卫发出惊恐的咆哮。他这辈子杀过不下百人，见过各种各样的灵力和功法，但从没见过能直接穿透血神盾的。他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吞噬——那道银灰色剑气在穿透血盾后并没有消散，而是继续向前，击中了他的左肩。剑气入体后迅速沿着经脉扩散，所过之处经脉中的血煞灵力如同冰雪遇到了烈火般纷纷瓦解。他的左臂从伤口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萎缩，皮肤失去血色变成死灰色，肌肉干瘪收缩，骨骼中的灵力被抽空后变得脆弱如朽木。
沈牧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在枯竹峰上当杂役时他就学会了一个道理——一旦动手就不要给对方喘息的时间。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脚下踏着的碎石在他起步时被踩成了粉末。
“太玄掌：开山！”一掌拍在那名已经受伤的血影卫胸口。掌印呈碧绿色，蕴含着枯木逢春涎的极致生机之力。生机之力对普通修士来说是大补之物，能修复经脉、滋养丹田，但血影卫常年浸泡在血池中淬炼肉身，他们的身体已经无法接受任何不经过血煞之力同化的外界能量。那股生机涌入他们体内后，立刻和他们体内的血煞之力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碧绿色的生机之气沿着他的经脉疯狂扩散，所到之处将血煞之力全部中和、吞噬，然后以十倍的速度催化细胞分裂和生长。在千分之一息内，血影卫的皮肤下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碧绿色根茎状纹路——那是被生机催化后失控生长的毛细血管。那名血影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皮肤干瘪贴在骨头上，肌肉纤维被生机之力催生到极致后崩解成灰白色粉末，骨骼中的骨髓被抽干变成空壳，最后化为了一具干瘪的古尸。
另一名血影卫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绝然。他不是怕死——血影卫从不怕死——但他必须将情报带回去：沈牧掌握了某种能碾压血煞功法的特殊灵力，之前的追杀策略全部需要调整，需要更多人手，需要筑基以上修为的核心成员。他手中软剑猛地一抖，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攻向沈牧，而是直接斩向了自己的左臂。剑刃切断了左臂，断口处喷涌出大量鲜血，那些鲜血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血色光球，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血遁之术！”他化作一道血光，冲向天际。血遁术是血影卫最后的逃命手段，以燃烧本命精血和肢体为代价换取数倍于平时的速度，代价极大——断臂无法重生，修为会倒退至少一个小境界，但速度也确实快到了极致。天空中那道血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转眼间便快要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沈牧冷冷地看着他逃窜的方向，并没有追击。他摊开手心，那面青铜残镜此时正散发着幽幽的青光。这是他今晚最大的收获之一——当他的修为达到筑基中期后，他对这面残镜上的铭文理解又深了一层。太玄真经中关于空间法则的记载虽然不多，但他通过破妄神识反复分析残镜上的上古神文，终于在一个偶然的顿悟中发现了残镜的另一个功能：空间封锁。虽然这个功能的威力远不如残镜完整时期——据说完整的青铜古镜能封锁数十里内的所有空间传送——但封锁一个重伤垂死的血影卫，绰绰有余了。
“正好，拿你试试残镜的新功能。”沈牧一指点在残镜中心。指尖触碰到镜面时，镜面上那些折线形的上古铭文逐一亮起，青铜色的光芒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触须般从镜面中涌出，沿着空间本身向那道正在逃窜的血光蔓延过去。那些触须的速度比血遁还快，因为它们不是在物理空间中移动，而是在空间本身的裂缝中穿行。
“虚空——囚笼！”嗡——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空间涟漪以残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那涟漪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弯曲。那道已经逃出数百米外的血光在某一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血光表面的血煞灵力在撞击中剧烈震颤，然后整个光团被生生从虚空中弹了出来。血影卫的身影重新在空中浮现，他的断臂处还在往外喷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无法理解——血遁术是幽冥宫秘传的禁忌遁法，以燃烧精血和肢体为代价换取瞬间的空间跳跃，理论上任何筑基期以下的修士都无法拦截。但他不知道沈牧手里的残镜是上古太虚门的空间至宝碎片，其蕴含的空间法则层级远高于血遁术这种后天自创的禁术。
沈牧不急不躁地走上前，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身体便如同踩在无形的阶梯上般向上攀升。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残镜制造出的微型空间涟漪上，踏空而行，走到那名被空间囚笼困在半空中的血影卫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那双枯寂幽深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手中的柴刀平稳地刺入对方的咽喉，刀尖从后颈穿出，带出一串细密的血珠。他没有折磨这个血影卫，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不值得在将死之人身上多费时间。他将嘴唇凑近血影卫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回去告诉你们的那个‘圣女’。”他顿了顿，声音由于极度的寒意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刀刻在石板上，“沈牧，会亲自去幽冥宫找她的。”他松开刀柄，血影卫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乱石林中。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手中弹出一缕灰白色的枯寂灵火落在尸体上。火焰无声地吞噬了尸体和残剑，片刻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灰烬，连骨头都没有留下。两具尸体沉入流沙，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沈牧收起战利品，神色平静地走回城内。他在路边的一家面摊坐下，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面摊是一对老夫妻开的，老头揉面，老太煮面，在这片沙匪横行的流沙集中显得格格不入。老太端上面碗，热气在寒夜中升腾成一团白色的水雾。他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条，吹了吹，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动作从容得像是在青云宗坊市的百草堂里品茶。仿佛刚才那两场生死搏杀不过是晚饭前的一场消遣。
这一夜，流沙集的地下世界彻底炸了锅。两名炼气六层巅峰的血影卫，竟然在不到百息时间内神魂俱灭，甚至连尸骨都没留下。消息从几个当时在乱石林附近偷偷窥探的散修口中传出，经过一夜的发酵，到第二天天亮时已经传遍了整座流沙集。一个名字开始在暗影中悄然流传——沈牧。那些原本还在打他主意的沙匪和散修，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纷纷收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能在单挑中秒杀两名血影卫的人，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而聚财阁顶楼的雅间中，月瑶放下手中的传讯玉简，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知道沈牧很强，但没想到强到了这种程度。她和枯木长老对视一眼，枯木长老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