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魔女月瑶
流沙集中心，聚财阁。这是城内最高也是最奢华的酒楼，三层土楼在周围一片低矮的平房中鹤立鸡群，外墙用西漠特产的赤砂岩石砌成，每一块石砖都打磨得光滑平整，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据说聚财阁背后站着西漠几大顶级散修豪强，即便是流窜各处的沙匪在这里也不敢轻易造次——去年有个不开眼的沙匪头子在聚财阁门口闹事，第二天他的脑袋就被挂在流沙集城门口示众，凶手是谁至今没人知道，也至今没人敢问。没有人愿意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成为下一个被挂在城门口的人。
沈牧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清火茶。茶是西漠本地的土茶，茶叶粗糙发黑，泡出来的茶汤呈暗褐色，入口有一股焦糊的苦味，但胜在便宜，三枚铜板一壶，还能无限续水。楼下的喧闹声隔着赤砂岩石墙隐约传来，沈牧将大部分神识都集中在了隔壁的雅间。雅间和雅间之间隔着一道厚实的木墙，木墙中嵌着一层薄薄的隔音禁制，品阶不高，只是最低阶的隔音符，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足以隔绝窃听，但对于神识已经入微的人来说，这层禁制就像一层满是破洞的渔网。他一边端着粗陶茶杯慢慢啜饮，一边用神识捕捉着隔壁雅间中每一个人的灵力波动和声音。
“听说了吗？楼兰古城的核心禁制这几天松动得厉害，里面已经传出了天火的气息。”说话的是个声音沙哑的中年男修，从灵力波动判断在炼气八层左右。他说话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绝密情报。
“天火？难道是那传说中的地心熔岩精？那可是筑基甚至结丹都要眼红的至宝啊。”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这个人的修为略低，在炼气六层左右，说话时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听到“地心熔岩精”五个字，沈牧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杯缘。地心熔岩精——火属性至宝，他混沌筑基所需的五种至宝之一。他已经有了金属性的庚金之灵、木属性的枯木逢春涎、土属性的万载厚土精，还差水属性的玄冰之泪和火属性的地心熔岩精。没想到楼兰古城中不仅藏有庚金之灵，还同时藏有地心熔岩精。两件至宝同在一处，这既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危险。因为能同时吸引两件至宝的地方，绝不会是什么安全的所在。
就在这时。“既然沈道友对这天火有兴趣，何不进屋一叙？”一个如银铃般清脆却带着一丝莫名魅惑的声音，直接在沈牧的脑海中响起。不是从耳边传来的，而是从他的识海深处浮现的，就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识中直接种下了一颗声音的种子。
传音入密。沈牧眼神一凝。他现在的神识由于《太玄真经》和长期用绿液淬炼的缘故已经极为强大，其入微精度甚至可以感知到地底深处冬眠虫蚁的心跳。但对方是如何靠近的，他不仅没有听到脚步声，连神识都没有捕捉到任何灵力波动。这意味着，对方要么掌握着一种极其高明的隐匿功法，要么修为远超他这个筑基中期。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值得他认真对待。
沈牧没有犹豫，推开椅凳，缓步走向那间雅间。他没有拔剑——在聚财阁这种地方拔剑，等于向整个流沙集的散修宣告自己身上有值得抢的东西。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离储物袋只有数寸的距离，确保在任何突发情况下都能在十分之一息内做出反应。
雅间内轻纱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昙花香。那香气极淡，若有若无，像是有人在一大锅清水中滴入了一滴花露。但沈牧的鼻子在药园中闻了大半年的各种灵药，对这种异常的气味格外敏感。他将一口微弱的太玄灵力凝聚在鼻腔中，形成一层极薄的过滤膜，任何有毒或致幻的气体在通过这层膜时都会被太玄灵力识别并中和。
一名身着紫色罗裙的少女正坐在长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弯月形状的匕首。那匕首通体银白，刀刃处有一道极细的月牙形凹槽，刀柄末端嵌着一颗豆大的月光石，在昏暗的雅间中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她生得极美，肤如凝脂，那双桃花眼中仿佛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不是苏婉儿那种清冷如冰的美，不是冷嫣然那种妖异邪魅的美，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捉摸的韵味。她的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你觉得她对你了如指掌，而你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她愿意让你了解的那一小部分。
而在她身后，正立着一名面无表情、修为深不可测的枯瘦老者。老者的修为至少在筑基以上——因为沈牧的破妄神识在他身上只扫描到了一团模糊的轮廓，无法穿透他的护体灵光。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长袍，双手藏在宽大的袖中，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灵力波动外泄。
“月轮教圣女，月瑶？”沈牧道出了对方的身份。在来西漠的路上，他曾听李长老提过月轮教的几个关键人物。月轮教是西漠本土最强大的宗门，行事亦正亦邪，且极度排外。当代圣女月瑶据说修的是《大日玄功》，此功法和《太玄真经》确实同根同源——李长老说这话时用的是“据说”，因为月轮教对自家功法的保密程度极高，外人只能从功法外溢的特征进行推测。
“沈道友倒是好眼力。”月瑶微微一笑，示意沈牧在对面的长榻上坐下，“能在流沙集这种地方，以炼气七层的修为如此淡然处之，沈道友想必不是普通宗门出来的庸才。不过，你对外显示的修为是炼气七层，但我猜，真实的你应该远不止于此吧？”她说这话时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的弧度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圣女找我，想必不是为了夸赞沈某吧？”沈牧没有接她的话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路边茶摊的老板讨价还价。
“我想和你合作，进楼兰古城。”月瑶开门见山，手中匕首轻轻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银痕。那桌面是用赤砂岩打磨的，硬度堪比低阶法器，她的匕首能在上面留痕，说明那柄弯月匕首至少是一件中品灵器，“我需要那地心熔岩精旁边的伴生紫火，而那熔岩精本体，归你。伴生紫火是地心熔岩精在万年孕育过程中外溢的火焰精华凝结而成的次生至宝，虽然比不上熔岩精本身，但对我修炼《大日玄功》恰好是最关键的引子。你我各取所需，不冲突。”
“为什么选我？”沈牧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中的笑意没有因为他的直视而有任何变化，像是一潭永远波澜不惊的深水。
“因为你修的是《太玄真经》。”月瑶这句话，犹如平地起雷。
沈牧的右手瞬间按在了储物袋上，周身灵压由于极度戒备而变得凌厉如剑。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拔剑，但他周身数尺范围内的空气在那股灵压的压迫下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颤鸣，桌上那壶清火茶的水面荡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太玄真经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一个巴掌数得过来——他，他娘，李长老，苏婉儿。月瑶一个素未谋面的月轮教圣女，怎么会知道？
“沈道友不必紧张。”月瑶轻笑一声，用匕首的刀背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我月轮教的《大日玄功》与《太玄真经》本就是同宗同源。当年太虚门分裂时，主脉分成了两支，一支留在东玄洲，另一支远走西漠，建立了月轮教。虽然你掩盖得极好，但这种生生不息的气息，骗不了我。它就像黑夜中的一盏灯笼——隔着门板看不到光，但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一丝，足够让我认出来。”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她放下匕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用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说道：“而且，据我所知，幽冥宫的血影卫已经进入流沙集了。他们似乎在寻找一个带有‘沈’字玉佩的少年。沈道友，如果你不和我合作，恐怕连这流沙集的大门都走不出去。血影卫在流沙集有暗哨，你进城时已经被人注意到了——你的斗笠遮住了脸，但遮不住你身上那股不同于西漠散修的气息。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核实你的身份，但以血影卫的效率，最多到明天早上，你的画像就会被送到每一个暗哨手中。到那时，你面对的就不是独眼狼那种不入流的散修，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幽冥死士。”
沈牧沉默了许久。他在权衡——月瑶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月轮教和太虚门同源的说法他没有在其他渠道验证过，但月瑶能感知到他体内的太玄灵力，这一点确实是真的。血影卫在流沙集也有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月瑶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目的是逼他合作。这场博弈中双方的信息严重不对等——月瑶知道他修的是太玄真经，知道他姓沈，甚至可能知道他身上带着琉璃瓶；而他对月瑶的了解仅限于李长老的只言片语和她自己愿意透露的信息。
“合作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沈牧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退让。他的右手仍然按在储物袋上，周身那股凌厉的灵压也没有收回。
“说来听听。”月瑶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第一，进入古城后，指挥权平分。”沈牧伸出一根手指。他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任何人手里。指挥权平分意味着双方在每一个关键决策上都需要达成一致，虽然会降低效率，但能最大限度地防止一方在背后捅刀子。
“第二，除了地心熔岩精，我还要古城内关于幽冥宫的所有情报。”沈牧伸出第二根手指。他从血影卫的青铜信物上已经知道幽冥宫在楼兰古城中有所部署，但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血影卫有多少人，修为如何，领头的是谁，他们的目标是庚金之灵还是另有他图。月轮教在西漠扎根已久，对楼兰古城的了解一定比他从皮卷上得来的零碎信息更加全面。
“第三……”沈牧突然冷冷地看向月瑶身后的那个枯瘦老者。他记得枯木长老——在鬼面的记忆中，血影卫有一份关于月轮教的调查报告，其中就提到了枯木长老，说此人是月轮教的护法，筑基期修为，擅长木系功法，是月瑶的贴身护卫。沈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他离我三米远。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背后盯着。”
那一瞬间，沈牧入微级的神识毫无保留地爆发。他在藏龙印解封后神识已经暴涨到了筑基后期的水平，此刻全力释放，那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同实质般向枯木长老压了过去。雅间内的空气由于灵压的剧烈冲撞而发出了尖锐的啸叫——挂在窗边的轻纱被无形的力量撕成了几片，桌面上的茶壶在灵压的挤压下炸裂开来，碎片和茶水四溅。枯木长老那双半闭半睁的眼睛骤然睁开，浑浊的眼球中闪过一丝惊色，他能感觉到那股神识的强度，竟然不弱于自己。
月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看沈牧的资料时知道他在青云宗外门大比中以一敌五，知道他一招废了上官傲，知道他能以炼气修为越级斩杀魔修，所以她对沈牧的评价已经从“值得拉拢”调整到了“值得重视”。但现在她发现自己的预估还是太低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筑基中期修士能有的神识强度。
“有趣。”月瑶收起匕首，用刀柄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枯木长老会意，无声地退到了墙角，和沈牧之间保持了一个约莫三米多的距离。她优雅地站起身，伸出纤纤玉手，向着沈牧伸出了柔荑。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尖涂着淡淡的紫色蔻丹，在昏暗的雅间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成交。”沈牧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冰凉而柔软，但沈牧的掌心传来的触感却让她微微一怔——那是无数层老茧叠加在一起的粗糙，像握着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千万年的岩石。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沈牧的手，看到他虎口处那道最深的老茧从虎口一直延伸到食指根部，那是长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这一场博弈，沈牧再次拿回了主动权。他走出雅间时，枯木长老那双浑浊的老眼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枯木长老这才从墙角走回月瑶身边，用沙哑的嗓音低声说了句：“此子，不可控。”月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沈牧离去的方向，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知道和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老虎不会因为和你有约定就不吃你，它只会暂时容忍你的存在，直到你不再有用。但她月瑶也不是羔羊，她敢选择和一头狼合作，是因为她相信自己也是一头狼。
沈牧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清火茶。茶是西漠本地的土茶，茶叶粗糙发黑，泡出来的茶汤呈暗褐色，入口有一股焦糊的苦味，但胜在便宜，三枚铜板一壶，还能无限续水。楼下的喧闹声隔着赤砂岩石墙隐约传来，沈牧将大部分神识都集中在了隔壁的雅间。雅间和雅间之间隔着一道厚实的木墙，木墙中嵌着一层薄薄的隔音禁制，品阶不高，只是最低阶的隔音符，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足以隔绝窃听，但对于神识已经入微的人来说，这层禁制就像一层满是破洞的渔网。他一边端着粗陶茶杯慢慢啜饮，一边用神识捕捉着隔壁雅间中每一个人的灵力波动和声音。
“听说了吗？楼兰古城的核心禁制这几天松动得厉害，里面已经传出了天火的气息。”说话的是个声音沙哑的中年男修，从灵力波动判断在炼气八层左右。他说话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绝密情报。
“天火？难道是那传说中的地心熔岩精？那可是筑基甚至结丹都要眼红的至宝啊。”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这个人的修为略低，在炼气六层左右，说话时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听到“地心熔岩精”五个字，沈牧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杯缘。地心熔岩精——火属性至宝，他混沌筑基所需的五种至宝之一。他已经有了金属性的庚金之灵、木属性的枯木逢春涎、土属性的万载厚土精，还差水属性的玄冰之泪和火属性的地心熔岩精。没想到楼兰古城中不仅藏有庚金之灵，还同时藏有地心熔岩精。两件至宝同在一处，这既是天大的机缘，也是天大的危险。因为能同时吸引两件至宝的地方，绝不会是什么安全的所在。
就在这时。“既然沈道友对这天火有兴趣，何不进屋一叙？”一个如银铃般清脆却带着一丝莫名魅惑的声音，直接在沈牧的脑海中响起。不是从耳边传来的，而是从他的识海深处浮现的，就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识中直接种下了一颗声音的种子。
传音入密。沈牧眼神一凝。他现在的神识由于《太玄真经》和长期用绿液淬炼的缘故已经极为强大，其入微精度甚至可以感知到地底深处冬眠虫蚁的心跳。但对方是如何靠近的，他不仅没有听到脚步声，连神识都没有捕捉到任何灵力波动。这意味着，对方要么掌握着一种极其高明的隐匿功法，要么修为远超他这个筑基中期。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值得他认真对待。
沈牧没有犹豫，推开椅凳，缓步走向那间雅间。他没有拔剑——在聚财阁这种地方拔剑，等于向整个流沙集的散修宣告自己身上有值得抢的东西。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离储物袋只有数寸的距离，确保在任何突发情况下都能在十分之一息内做出反应。
雅间内轻纱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昙花香。那香气极淡，若有若无，像是有人在一大锅清水中滴入了一滴花露。但沈牧的鼻子在药园中闻了大半年的各种灵药，对这种异常的气味格外敏感。他将一口微弱的太玄灵力凝聚在鼻腔中，形成一层极薄的过滤膜，任何有毒或致幻的气体在通过这层膜时都会被太玄灵力识别并中和。
一名身着紫色罗裙的少女正坐在长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弯月形状的匕首。那匕首通体银白，刀刃处有一道极细的月牙形凹槽，刀柄末端嵌着一颗豆大的月光石，在昏暗的雅间中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她生得极美，肤如凝脂，那双桃花眼中仿佛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不是苏婉儿那种清冷如冰的美，不是冷嫣然那种妖异邪魅的美，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捉摸的韵味。她的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你觉得她对你了如指掌，而你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她愿意让你了解的那一小部分。
而在她身后，正立着一名面无表情、修为深不可测的枯瘦老者。老者的修为至少在筑基以上——因为沈牧的破妄神识在他身上只扫描到了一团模糊的轮廓，无法穿透他的护体灵光。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长袍，双手藏在宽大的袖中，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灵力波动外泄。
“月轮教圣女，月瑶？”沈牧道出了对方的身份。在来西漠的路上，他曾听李长老提过月轮教的几个关键人物。月轮教是西漠本土最强大的宗门，行事亦正亦邪，且极度排外。当代圣女月瑶据说修的是《大日玄功》，此功法和《太玄真经》确实同根同源——李长老说这话时用的是“据说”，因为月轮教对自家功法的保密程度极高，外人只能从功法外溢的特征进行推测。
“沈道友倒是好眼力。”月瑶微微一笑，示意沈牧在对面的长榻上坐下，“能在流沙集这种地方，以炼气七层的修为如此淡然处之，沈道友想必不是普通宗门出来的庸才。不过，你对外显示的修为是炼气七层，但我猜，真实的你应该远不止于此吧？”她说这话时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的弧度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圣女找我，想必不是为了夸赞沈某吧？”沈牧没有接她的话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路边茶摊的老板讨价还价。
“我想和你合作，进楼兰古城。”月瑶开门见山，手中匕首轻轻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银痕。那桌面是用赤砂岩打磨的，硬度堪比低阶法器，她的匕首能在上面留痕，说明那柄弯月匕首至少是一件中品灵器，“我需要那地心熔岩精旁边的伴生紫火，而那熔岩精本体，归你。伴生紫火是地心熔岩精在万年孕育过程中外溢的火焰精华凝结而成的次生至宝，虽然比不上熔岩精本身，但对我修炼《大日玄功》恰好是最关键的引子。你我各取所需，不冲突。”
“为什么选我？”沈牧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中的笑意没有因为他的直视而有任何变化，像是一潭永远波澜不惊的深水。
“因为你修的是《太玄真经》。”月瑶这句话，犹如平地起雷。
沈牧的右手瞬间按在了储物袋上，周身灵压由于极度戒备而变得凌厉如剑。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拔剑，但他周身数尺范围内的空气在那股灵压的压迫下发出了极其细微的颤鸣，桌上那壶清火茶的水面荡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太玄真经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一个巴掌数得过来——他，他娘，李长老，苏婉儿。月瑶一个素未谋面的月轮教圣女，怎么会知道？
“沈道友不必紧张。”月瑶轻笑一声，用匕首的刀背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我月轮教的《大日玄功》与《太玄真经》本就是同宗同源。当年太虚门分裂时，主脉分成了两支，一支留在东玄洲，另一支远走西漠，建立了月轮教。虽然你掩盖得极好，但这种生生不息的气息，骗不了我。它就像黑夜中的一盏灯笼——隔着门板看不到光，但门缝里漏出来的那一丝，足够让我认出来。”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她放下匕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用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说道：“而且，据我所知，幽冥宫的血影卫已经进入流沙集了。他们似乎在寻找一个带有‘沈’字玉佩的少年。沈道友，如果你不和我合作，恐怕连这流沙集的大门都走不出去。血影卫在流沙集有暗哨，你进城时已经被人注意到了——你的斗笠遮住了脸，但遮不住你身上那股不同于西漠散修的气息。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核实你的身份，但以血影卫的效率，最多到明天早上，你的画像就会被送到每一个暗哨手中。到那时，你面对的就不是独眼狼那种不入流的散修，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幽冥死士。”
沈牧沉默了许久。他在权衡——月瑶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月轮教和太虚门同源的说法他没有在其他渠道验证过，但月瑶能感知到他体内的太玄灵力，这一点确实是真的。血影卫在流沙集也有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月瑶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目的是逼他合作。这场博弈中双方的信息严重不对等——月瑶知道他修的是太玄真经，知道他姓沈，甚至可能知道他身上带着琉璃瓶；而他对月瑶的了解仅限于李长老的只言片语和她自己愿意透露的信息。
“合作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沈牧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退让。他的右手仍然按在储物袋上，周身那股凌厉的灵压也没有收回。
“说来听听。”月瑶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第一，进入古城后，指挥权平分。”沈牧伸出一根手指。他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不会把自己的命交到任何人手里。指挥权平分意味着双方在每一个关键决策上都需要达成一致，虽然会降低效率，但能最大限度地防止一方在背后捅刀子。
“第二，除了地心熔岩精，我还要古城内关于幽冥宫的所有情报。”沈牧伸出第二根手指。他从血影卫的青铜信物上已经知道幽冥宫在楼兰古城中有所部署，但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血影卫有多少人，修为如何，领头的是谁，他们的目标是庚金之灵还是另有他图。月轮教在西漠扎根已久，对楼兰古城的了解一定比他从皮卷上得来的零碎信息更加全面。
“第三……”沈牧突然冷冷地看向月瑶身后的那个枯瘦老者。他记得枯木长老——在鬼面的记忆中，血影卫有一份关于月轮教的调查报告，其中就提到了枯木长老，说此人是月轮教的护法，筑基期修为，擅长木系功法，是月瑶的贴身护卫。沈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他离我三米远。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背后盯着。”
那一瞬间，沈牧入微级的神识毫无保留地爆发。他在藏龙印解封后神识已经暴涨到了筑基后期的水平，此刻全力释放，那股无形的精神压力如同实质般向枯木长老压了过去。雅间内的空气由于灵压的剧烈冲撞而发出了尖锐的啸叫——挂在窗边的轻纱被无形的力量撕成了几片，桌面上的茶壶在灵压的挤压下炸裂开来，碎片和茶水四溅。枯木长老那双半闭半睁的眼睛骤然睁开，浑浊的眼球中闪过一丝惊色，他能感觉到那股神识的强度，竟然不弱于自己。
月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看沈牧的资料时知道他在青云宗外门大比中以一敌五，知道他一招废了上官傲，知道他能以炼气修为越级斩杀魔修，所以她对沈牧的评价已经从“值得拉拢”调整到了“值得重视”。但现在她发现自己的预估还是太低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筑基中期修士能有的神识强度。
“有趣。”月瑶收起匕首，用刀柄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枯木长老会意，无声地退到了墙角，和沈牧之间保持了一个约莫三米多的距离。她优雅地站起身，伸出纤纤玉手，向着沈牧伸出了柔荑。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尖涂着淡淡的紫色蔻丹，在昏暗的雅间中泛着幽幽的光泽。
“成交。”沈牧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她的手冰凉而柔软，但沈牧的掌心传来的触感却让她微微一怔——那是无数层老茧叠加在一起的粗糙，像握着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千万年的岩石。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沈牧的手，看到他虎口处那道最深的老茧从虎口一直延伸到食指根部，那是长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这一场博弈，沈牧再次拿回了主动权。他走出雅间时，枯木长老那双浑浊的老眼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枯木长老这才从墙角走回月瑶身边，用沙哑的嗓音低声说了句：“此子，不可控。”月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沈牧离去的方向，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知道和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老虎不会因为和你有约定就不吃你，它只会暂时容忍你的存在，直到你不再有用。但她月瑶也不是羔羊，她敢选择和一头狼合作，是因为她相信自己也是一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