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上官惊雷

长生叩仙门 · 太虚总导演 · 第28章 · 4983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死寂。

偌大的青云宗校场,此刻除了旗帜被风吹动的猎猎声,再无半点杂音。数千名弟子、执事、长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第九号擂台上——那个半边白发的少年站在六具焦黑的尸体中间,衣袍上还沾着没有完全落定的灰烬,而他正用一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直视着看台最中央的贵宾席。

上官惊雷,上官家族的现任家主,外门赫赫有名的实权长老,筑基初期的高人。在青云宗外门,他的名字就是权势的代名词——他掌管外门丹药配额分配,手握每年数千灵石的流水;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戒律堂、任务堂和藏经楼;他的家族子弟占据了外门前二十名中的一小半。这样一个人,平时哪怕只是皱一皱眉头,都会有一群人抢着替他排忧解难。但此刻他就站在看台的最中央,浑身散发出的灵压由于愤怒而变得极不稳定——筑基初期的灵压本该如山如岳般厚重沉稳,此刻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狂暴的灵压在空气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周围的地面甚至出现了一道道如蛛网般的裂缝,裂缝从他脚下向外蔓延,最近的几道已经延伸到了前排执事的座椅下方,几个坐在前排的外门执事不得不起身退到一旁,生怕被那股失控的灵压波及。

“沈牧……”上官惊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当众残杀同门,毁我家族天骄,你……真当老夫不敢在这校场之上将你挫骨扬灰吗?”他猛地踏出一步。这一步踏在看台的石板上,脚下的青灵石瞬间崩碎,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最近的一块碎片擦着旁边一名上官家执事的脸颊飞过,在那人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筑基期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沈牧的肩头。那是纯粹以修为等级进行的碾压——上官惊雷是筑基初期巅峰,距离筑基中期只有一步之遥,在青云宗外门长老中排名前十。他全力释放的灵压,足以让炼气期弟子当场跪下。

沈牧的膝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脆响。那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而是关节在承受极限压力时发出的本能反应。他的双脚下陷了数寸,脚下的青石台面被他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但他的脊梁依旧笔直,脊背挺得如一杆标枪,没有弯曲哪怕一分。他甚至没有低头,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依旧直视着上官惊雷,和他对视。

“上官长老好大的威风。”沈牧抬起手,用拇指抹去嘴角一丝极淡的血迹。那是他在硬扛筑基期灵压时咬破嘴唇渗出来的,量极少,在手指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红痕。他将拇指上的血痕在手边的衣料上随手蹭了蹭,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在那半边白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邪魅——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枯寂,“你要杀我?可以。但在杀我之前,还请诸位同门看看这个。”

沈牧右手虚空一抓。一枚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重魔气的玉简出现在了他的指尖。那玉简通体呈暗黑色,材质不是普通的玉石,而是用血煞门特有的噬魂石打磨而成。玉简表面刻着扭曲的血煞符文,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荧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玉简中弥漫出来,离擂台最近的一排弟子闻到这股气味后纷纷皱眉掩鼻。

看到这枚玉简的一瞬间,上官惊雷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孔大小。他的脸色在千分之一息内从铁青变成了惨白——那是比愤怒更深层的恐惧。他认得这枚玉简——这是血煞门内门弟子才有的传功玉简,里面储存着血煞门功法的核心传承,每一枚都由血煞门长老亲手炼制,有独特的灵魂印记,无法伪造。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枚玉简的内容——因为落款处有他的亲笔签名。

“那是……血煞门的传功玉简?”看台上,外门大长老孟玄认出了此物,神色顿时变得严峻起来。他活了两百多年,和魔道打了半辈子交道,对这种魔道功法的气息再熟悉不过。他站起身来,挥手示意身旁几名戒律堂的白衣执事上前,将看台周围的上官家子弟包围起来。

“不。这是上官长老送给魔修的买命钱。”沈牧指尖微动,一道精纯的太玄灵力打入玉简。玉简上空的空气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即一道清晰的投影浮现出来。画面虽然是静止的,但那幅图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辨——落款处赫然是上官惊雷的亲笔签名,签名下方还盖着上官家的火焰纹章。

全场哗然。“勾结魔道!上官家竟然真的勾结了血煞门!”“天呐,落仙峡谷那场混战,难道也是上官家引狼入室?上官云当时可是和血煞门的魔修站在一起的!”“我就说上官云一个炼气六层怎么能在峡谷里活那么久,原来是和魔修做了交易!”各种质疑和谩骂声瞬间淹没了看台。青云宗乃正道名门,对于勾结魔道一事向来是零容忍——这是宗门铁律第一条,触之必死,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上官惊雷背后那些原本还在为他助威的上官家子弟们,此刻纷纷面如土色,有人悄悄收起了腰间绣着火焰纹章的玉佩,有人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几步。

“竖子!你敢伪造证据构陷老夫!”上官惊雷彻底慌了。他记得很清楚,落款确实是他的亲笔签名——当初血煞门那个魔修找到他时,要求他留下签名作为双方合作的凭证,否则不肯派人对付沈牧。他当时觉得不过是一枚玉简,事后销毁便是,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个魔修竟然死在了沈牧手里,更没想到这枚玉简竟然落到了沈牧手中。他原本以为那些魔修做事万无一失,毕竟血煞门在东玄洲横行数十年,从未有人在正面交锋中斩杀过他们的内门弟子。

“构陷?”沈牧冷冷地看着他,“上官长老,你大概忘了,这玉简上有你上官家的追风劲残余。追风劲是上官家秘传功法《追风诀》修炼到小成后才能凝聚出的独门劲道,以上官家血脉为引。在场的内门长老中不止一人和上官家交过手,对这种劲道的特征再熟悉不过。这玉简上残留的追风劲气息,想必大长老和宗门戒律堂应该不难分辨吧?”

大长老孟玄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神识已经扫过那枚玉简,玉简表面确实残留着一股极淡的追风劲气息。追风劲是上官家的独门功法,外人不可能模仿。光是凭这枚玉简和落仙峡谷中血煞门魔修的尸体,就足以坐实上官惊雷勾结魔道的罪名。他看向身旁,几名负责戒律的白衣执事已经神色不善地围了上来。戒律堂的人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这些年来上官家在外门为非作歹,仗着权势欺压同门,戒律堂碍于上官惊雷的权势一直无法彻查。现在证据确凿,人赃并获,正是将上官家连根拔起的最好时机。

“上官惊雷,在调查清楚之前,还请你去戒律堂走一趟。”大长老语气冰冷,没有了平日里的客套。他没有说“请”,而是直接下了命令。

“我看谁敢动我!”上官惊雷自知一旦进了戒律堂,那些陈年旧账都会被翻出来。不仅仅是勾结魔道这一桩——这些年上官家在外门犯下的罪行,从克扣杂役月俸到强占同门灵石,从暗中暗杀异己到勾结外敌出卖宗门利益,每一件都够他死一次。他突然发难,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闪烁着血光的长刀。那长刀通体呈暗红色,刀身上覆盖着一层不断流淌的血色灵光,刀柄处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妖丹。这是他年轻时在西漠战场缴获的一柄中品灵器,名为“血饮”,刀下亡魂不下百人。他的速度极快,脚下的看台石板在他起步时炸裂开来,整个人如同一道血色闪电般冲向擂台上的沈牧。

“既然要老夫死,那你这个孽种先去陪葬!”这一刀,是筑基初期巅峰的含恨一击。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空间在那一刻仿佛都被撕裂——血饮刀的刀刃上涌出的刀气将阳光都斩成了两截,擂台上空的灵力屏障残余碎片在刀气的压迫下纷纷炸裂成更细碎的粉末。

沈牧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血刃,眼底深处却浮现出了一抹得逞的冷笑。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没有拔剑,没有结印,没有激活储物袋中的玄光盾。甚至连手都没有抬。因为他知道,这一刀不会落在他身上。

“师尊,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沈牧淡淡开口。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请安,像是在请李长老喝一盏茶。

轰!一道如大江大河般雄浑的青色灵力,瞬间横贯长空。那青色灵力极其纯厚,比上官惊雷的血色刀气浑厚了不止一个层次。青光和血光在半空中正面碰撞,爆发出的灵压余波将擂台周围的碎石全部掀飞。那柄血色长刀在距离沈牧面门不到三寸的地方被一只枯槁如老树根的手死死握住。刀刃和手掌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血色刀气疯狂地想要挣脱那只手的束缚,却如同被铁钳夹住的蛇般无法动弹分毫。那只手纹丝不动,连一丝皮都没有被刀气割破。

“惊雷老弟,在老夫的清风殿大比上杀人,你是不是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李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沈牧身前。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从点将台到第九号擂台,中间隔着半座校场,他只用了一息不到的时间。他没有看上官惊雷涨成猪肝色的脸,而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完了这句话,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但他周身散发出的灵压却让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筑基中期巅峰的灵压,比上官惊雷高了整整一个小境界。他那原本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身体此刻如同一尊从沉睡中苏醒的古老石像,每一寸皮肤都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你……李长青,你竟然一直在隐藏修为?”上官惊雷失声惊叫。他的血饮刀被李长老握在手里,无论他如何催动灵力都无法挣脱。他和李长老打了半辈子交道,每次宗门长老会议时李长青都是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的那个。他以为李长青只是个靠资历混上来的废物,没想到这个废物的修为竟然比他还要高。

李长老没有说话。他只是反手一掌,砰!那一掌拍在上官惊雷的胸口,掌心处爆发出的青色灵力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他的护体灵光上。护体灵光在接触青色灵力的瞬间便轰然碎裂,掌力余势不减地贯穿了他的胸腔。上官惊雷整个人被震飞出百米,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地撞在点将台前的青铜柱子上。青铜柱子被他撞得发出了沉闷的嗡鸣,柱身上的传送阵符文都剧烈震颤了一下。他从柱子上滑落,大口吐着鲜血,那口血的颜色是暗红色的——那是内脏破裂后混着胆汁的颜色。他想开口说什么,但喉咙里涌出的血沫堵住了他的声音。

“带走。废去修为,打入锁龙洞,听候宗门裁决。”李长老一挥手,袖袍翻飞间带起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几名戒律执事瞬间扑上,将重伤的上官惊雷从地上拖起来。一名执事取出一副漆黑的锁灵镣铐铐在他的双手上,镣铐内壁的封灵刺瞬间刺入他的手腕经脉,将他丹田中残存的灵力彻底锁死。另一名执事捏住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了一枚封口丹,防止他咬舌自尽或念咒逃遁。上官惊雷被拖走时两条腿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了两道长长的血痕,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牧,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沈牧看着那个曾经压得他全家喘不过气来的庞然大物,此刻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他爹被上官惊雷的追风劲震碎经脉时,这个人是内门长老,高高在上,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一个山村的瘸腿老农。他娘被幽冥宫追杀时,这个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用他娘的下落向幽冥宫换取上官家在青云宗的地位。他全家在柳河村苟延残喘时,这个人正在宗门里享受着用他娘的血换来的荣华富贵。现在,这个人被废去修为,打入锁龙洞,等待宗门裁决。这,只是第一笔利息。剩下的债,他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李长老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牧。他背着手,那张蜡黄色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审视,有欣赏,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沈牧,你给老夫的惊喜,真是一次比一次大。先是千幻迷林排名第四,后是落仙峡谷斩杀魔修,现在又在大比擂台上以一敌五,还顺手把上官惊雷这个老狐狸送进了戒律堂。下一步,你是不是打算把幽冥宫的冷嫣然也拖到擂台上打一顿?”

沈牧躬身,语气谦卑:“全靠师尊栽培。”他的姿态恭敬,和之前每一次在清风殿中请安时一模一样——弯腰的幅度、抱拳的姿势、声音的大小,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个在擂台上以雷霆之力秒杀六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上官家家主送入死牢的人,和他这个恭恭敬敬站在师尊面前的记名弟子不是同一个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李长老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他知道这个弟子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沈牧对他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尊敬。这就够了。在修仙界,表面的尊敬比真心的忠诚更加值钱,因为前者靠利益维持,后者靠感情——而感情是会变的,利益却永远不变。沈牧的眼神依旧平静,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得意,没有骄傲,只有一种完成了今天既定任务后的淡然。

这一场博弈,沈牧赢了。赢回了命,也赢回了在这青云宗真正的立足之地。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叫他杂灵根废柴;从今天起,外门那些曾经用白眼看他的人会用敬畏的目光目送他走过校场;从今天起,青云宗外门的天,正式变了。而那些还没有算清的账,他会一笔一笔地、耐心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慢慢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