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血色擂台
青云宗，外门校场。今日的校场被分割成了十座巨大的青石擂台，每一座擂台都有十余丈见方，台面用整块青云山特产的青灵石铺就，历经数百年大比踩踏依旧光滑如镜。擂台边缘嵌着一圈拳头大小的阵眼石，从阵眼中升起的灵力屏障呈淡青色半透明状，如同一口倒扣的巨碗将整座擂台笼罩其中。这屏障能承受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碎，是大比中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安全措施——毕竟刀剑无眼，法术无情，没有这层屏障，一场大比下来围观弟子恐怕要伤亡过半。
“外门大比，第一轮：淘汰赛！”负责主持的戒律堂长老声如洪钟，他的修为已至筑基初期，声音中蕴含着灵力共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校场上数千名弟子耳中。他站在点将台正中央，身后是十二根青铜柱子组成的传送阵，身前是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型灵力光幕，光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所有参赛弟子的名字和对战分组。“凡跌落擂台、开口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者，视为淘汰！规则只一条——不可在对手认输后继续攻击，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山门。其余，各凭本事。”
沈牧静静地站在第九号擂台下。他今日没有穿那件正式弟子的月白长袍，而是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深灰色劲装，袖口收紧，下摆及膝，腰间系着一条两指宽的墨色腰带。青芒剑负在背后，剑柄从右肩上方露出三寸，剑穗是苏婉儿临别前送他的一条冰蓝色丝绦。他的出现让周围十丈范围内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带——不是有人命令，不是有人驱赶，而是那些原本还在吹嘘自己修为、讨论谁能在淘汰赛中杀出重围的外门弟子们，在看到他那头醒目的半边白发和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后，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发现自己退了之后旁边的人也都在退，于是沈牧周围就这么空出了一大片青石板。他们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这个人在千幻迷林中排名第四，在落仙峡谷中斩杀三名魔修带回了首级，据守门的师兄说连筑基期的李长老在他面前都没讨到好。
“第九号擂台，第一组：沈牧对战上官傲！”随着名字被报出，人群中响起一阵骚乱。负责唱名的执事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上官家观战席的方向看了一眼。上官傲，炼气七层初期，上官云的亲弟弟。在上官云死在落仙峡谷之前，上官傲一直是上官家外门子弟中仅次于上官云的第二人。他和他哥不同——上官云是嫡系中的嫡系，天赋高，资源足，从小被当成家族接班人培养；上官傲是嫡系中的次子，从小就活在他哥的阴影下，所有好东西都是他哥挑剩下的。但他在修炼上的刻苦程度远超上官云，因为他知道自己天赋不如兄长，只能用勤奋来弥补。上官云死后，上官傲成了上官家外门子弟中新的领头人，家族将原本给上官云的资源全部转移到了他身上，短短半个月内他的修为就从炼气六层巅峰突破到了炼气七层初期。
“沈牧！你杀我兄长，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上官傲纵身跃上擂台。他的身法比上官云更加暴烈——上官云是风属性功法，轻灵飘逸；上官傲是火属性功法，每一次踏地都像是一团火焰在脚底炸开。他落在擂台上的瞬间，脚下的青灵石台面被他的灵压震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他全身被一层厚厚的红色鳞甲覆盖，那鳞甲呈暗红色，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锐如刀，鳞片之间用暗金色的妖兽筋线缝合，贴合在他的身体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是上官家族的极品法器——赤鳞甲，据说是用二阶巅峰妖兽赤焰地龙的鳞片炼制而成，能抵挡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碎。他双手中的两柄短戟喷吐着炽热的火舌，戟身上刻满了火焰符文，每一次挥动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灼痕。那是顶级法器流火戟，以上官家的底蕴，这种级别的法器放在外门足以排进前五。显然，上官家为了这次复仇，已经动用了全部底蕴。
沈牧缓步走上擂台。他没有像上官傲那样纵身跃上，而是一步一步地从擂台边缘的石阶走上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逛坊市。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器——青芒剑仍然安静地负在背后，剑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甚至连双手都只是垂在身侧，十指自然弯曲，没有掐诀，没有结印，没有任何准备施法的姿势。他在擂台上站定，距离上官傲约十米，然后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
“你的话，太多了。”沈牧淡淡开口，语气中没有任何愤怒或挑衅，只有一种俯视蝼蚁的冷漠。
“找死！”上官傲怒吼一声，脚下的青石台面被他蹬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他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球，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没有保留，没有试探，第一招就是全力。他很清楚沈牧在落仙峡谷中斩杀他兄长时的修为，也知道沈牧在药园中反杀上官家死士的事迹。他不是一个轻敌的人，他的战斗风格比他哥更加狠辣——既然出手，就是最强一击。两柄流火戟在冲刺过程中合二为一，戟身上的火焰符文全部亮起，暗红色的火光从戟刃上喷涌而出，化作一头狰狞的火龙。火龙张牙舞爪，须发皆张，周身燃烧的火焰呈近乎透明的炽白色——那是火焰温度被压缩到极致后才会出现的形态。火龙带着焚山煮海的气势，狠狠地劈向沈牧的天灵盖。
“法术：火龙咆哮！”这一击的威力，比上官云在千幻迷林中施展的烈焰鞭强了不止五成。上官傲知道他哥死在落仙峡谷，但他不知道他哥是怎么死的。戒律堂说上官云是被血煞门魔修所杀，沈牧只是运气好捡回了首级。他不信，但他也无法证明。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哥是在和沈牧同时出现在落仙峡谷的，他哥死了，沈牧活着，所以他哥的死一定和沈牧有关。他要让沈牧以命偿命。
看台上，不少弟子已经闭上了眼。那一击太强了——隔着数十米远都能感受到火龙散发出的灼热气浪，擂台上空的灵力屏障在火龙的冲击下发出了嗡嗡的颤鸣。这样的一击，就算是炼气八层的师兄也不敢正面硬抗。然而，沈牧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一根修长的中指。
滋啦！一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雷芒在指尖跳动。那雷芒极小极细，还不到一寸长，像是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蜡烛火苗。但它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九号擂台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没有惊人的声势，也没有绚烂的火光。那条巨大的火龙在接触到雷芒的一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不是被击散，不是被抵消，而是直接从头部开始向尾部瓦解。火龙的炽白色火焰在灰白雷芒面前连一息都没有撑过去便迅速烟消云散。擂台上空只剩下几缕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红色火星在风中缓缓飘落。
紧接着，那抹雷芒如同一道灰色的流光，从沈牧的指尖脱离，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向上官傲的胸口。上官傲本能地用流火戟格挡——极品法器的戟身与灰白雷芒接触的瞬间，戟身上的火焰符文全部熄灭，戟刃上的暗红色火光如同被掐灭的灯芯般骤然暗淡。雷芒穿透了戟身，穿透了赤鳞甲最厚实的胸甲部位，没入了他的胸口。砰！那是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上官傲整个人如同一截被砍断的木桩般仰面朝天倒在擂台上，身下的青石台面被他砸出了一个浅浅的人形凹陷。流火戟从他手中脱落，咣当一声砸在青石上，戟身上的裂纹从戟刃一直延伸到戟柄。
全场死寂。数千人的校场，在这一刻鸦雀无声。众人惊愕地发现，那件足以抵挡筑基初期全力一击的极品法器赤鳞甲，此时在胸口位置出现了一个碗大的空洞。空洞边缘的鳞片不是碎裂，不是熔化，而是像燃尽的纸片一样，边缘呈灰白色，正在一点点化为灰烬。空洞内部是上官傲的胸口，皮肤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呈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上官傲躺在坑洞中，满脸惊恐，他的喉咙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生机在那一雷之下已被强行削去了五成——不是被雷电劈伤，而是被劫雷中蕴含的枯寂之力侵蚀了体内的木属性生机，这种伤势比任何皮肉伤都更致命，也更难恢复。
“这……这是什么雷法？”看台上，孟玄大长老霍然站起。他坐的那张太师椅因为他起身的动作太猛而向后翻倒，砸在身后的执事身上。他手中的玉盏被他无意识间捏碎，碎片和滚烫的茶水从他指缝中淌下来，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半边白发的少年，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他这辈子都很少有过的情绪——战栗。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的雷法不下数十种，但没有一种雷法和眼前这一幕吻合。这不是普通的五行雷法——不是金雷的锋锐，不是木雷的生机，不是水雷的阴柔，不是火雷的爆裂，不是土雷的厚重。这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纯粹的湮灭，是只有传说中那种只属于结丹期以上修士才能触碰到的劫雷意境。他不仅感受到了雷电的威力，更感受到了一股让他都感到战栗的意境——枯寂。那是生机被推到极致后反转成的死寂，是一个修士在亲眼看着至亲离世时才会领悟到的绝望。
“下一位。”沈牧收回手指，甚至没有看坑里的上官傲一眼。他转过身，面向擂台下那些上官家族的方向。那里坐着十几个身着上官家火焰纹章法袍的子弟，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有人咬牙切齿，有人低头不敢与沈牧对视，有人已经悄悄起身往后退。上官傲是他们中最强的一个，被一招秒杀。他们这些人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他的目光在那些上官家子弟脸上一一扫过，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校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别浪费时间，你们剩下的五个，一起上来。”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狂妄！简直太狂妄了！”一个上官家的执事猛地拍碎了面前的茶几。他是上官傲和上官云的叔父，也是上官家在外门的负责人，筑基初期修为。他本以为今天是上官家雪耻的日子——上官傲穿着赤鳞甲，手持流火戟，炼气七层的修为在外门大比中足以排进前十。他甚至在今天早上给家族本家写了封信，说今天一定会让沈牧血债血偿。但现在，他的侄子躺在擂台上，被雷法削去了五成生机，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了。
“他以为他是筑基期吗？竟然要一挑五？”
“就算他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五名六层巅峰！”看台上的弟子们议论纷纷，没有人相信沈牧能一挑五。上官家剩下的五个子弟虽然单打独斗都不如上官傲，但他们组成了一个小型合击阵法——五行诛魔阵。这种阵法能将五人的灵力融合为一，威力远超五个人的简单叠加。
上官家的执事猛地一咬牙，对着台下几名死士使了个眼色。他今天必须让沈牧死在这擂台上，否则上官家在东玄洲就再也抬不起头了。“既然沈师弟有此雅兴，你们就上去领教一番！”
嗖！五道身影几乎同时掠上擂台。四男一女，五名炼气六层巅峰的高手，他们身上都穿着统一制式的赤红色法袍，法袍上绣着上官家的火焰纹章，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柄同款的上品灵器长剑。他们分别占据了擂台的五个方位——东木、南火、西金、北水、中土，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五行方位。五人同时掐诀，五道颜色各异的灵力从他们手中的长剑上涌出——东方是碧绿色的木属性灵力，南方是赤红色的火属性灵力，西方是暗金色的金属性灵力，北方是深蓝色的水属性灵力，中央是土黄色的土属性灵力。五道灵力在阵法中央汇聚，以相生的顺序旋转融合，化作一柄巨大的五彩光剑。那光剑长达数丈，剑身上五色光芒交织流转，剑尖处凝聚着足以撕裂筑基期护体灵光的恐怖力量，对着沈牧当头斩下。
沈牧抬起头，月白色的衣角在灵压中猎猎作响。他那一半漆黑、一半雪白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黑的极黑，白的极白，如同一幅被撕裂又拼接在一起的墨雪图。他看着头顶那柄正在下落的五彩光剑，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五行？”沈牧冷冷一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擂台上的五名上官家死士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双手在胸前合十，十指交叉，结出了一个极其繁复的手印。然后双手猛地拉开——在双掌之间，无数灰白色的电弧从他掌心的劳宫穴中涌出，在双掌之间的空间中交织、碰撞、融合。一柄完全由灰白色雷霆凝聚而成的长剑，在他掌心成形。那雷剑的剑身长约三尺，通体由不断跳动的灰白电弧构成，剑刃处隐约能看到一黑一白两股气息在相互追逐湮灭。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剑身时而是直的，时而是弯的，时而会炸开一团细密的电弧又立刻收拢。
“太玄剑典：混沌灭世！”一剑挥出。灰白雷剑从沈牧手中脱离，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没有破空声，没有雷霆轰鸣——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声音都追不上。整个九号擂台的灵力屏障在这一瞬间由于承受不住雷剑散发出的恐怖灵压而轰然破碎——数面厚重的屏障在同一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碎片在空中翻飞，反射着灰白色的雷光，如同下了一场光雨。那一柄巨大的五彩光剑在接触到灰色雷剑的一瞬间，竟然像是一团乱糟糟的麻线遇到了利刃——不是对撞，不是抵消，而是被从剑尖开始一路向下势如破竹地斩断。五色光芒在雷剑的侵蚀下纷纷瓦解，木属性最先崩碎，然后是火，然后是土，然后是金，最后是水。整个过程快到了极致，从雷剑接触到五彩光剑到整柄光剑被彻底斩碎，只用了不到一息时间。
雷霆肆虐。灰白雷剑在斩碎光剑后并没有消失——它只是缩小了一圈，然后继续向擂台上那五名上官家死士飞去。五名死士想要躲避，但他们的身体已经被五行诛魔阵的反噬之力牢牢地钉在了原地。雷剑从五人中间穿过，然后炸开——没有惊人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是一团刺目的灰白色雷光在擂台上绽放，将整座第九号擂台笼罩在其中。校场上空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那是残余的雷光击中擂台边缘的阵眼石时发出的声音，每一块被击中的阵眼石都炸裂成了碎片。
当烟雾散去，擂台上只剩下沈牧一个人还站着。他的衣袍上沾了几点被风卷起的灰烬，衣角在刚才的冲击波中被撕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青芒剑仍然安静地负在他的背后，从始至终没有出鞘。他的脚下，是五具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浑身被雷霆烧焦的尸体。他们的赤红色法袍已经烧成了灰烬，手中的长剑被雷霆之力熔成了扭曲的铁条。擂台上的青石台面被雷剑的余波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焦黑凹陷，凹陷边缘的青石还在冒着缕缕青烟。而他，连呼吸都没有乱。他的目光从擂台上的五具尸体上移开，缓缓抬起，投向了看台上方那个正死死盯着自己的方向。
上官惊雷。上官家族的内门长老，筑基后期的高手，上官云和上官傲的亲爷爷。他坐在看台最上层的贵宾席上，周围簇拥着七八名上官家的执事和内门弟子。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法袍，袍身上绣着金色的火焰纹章。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是死死地盯着沈牧，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老眼中翻涌着一种极深的恨意。
“上官家主，这份回礼，你可还满意？”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校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从坐在最前排的孟玄大长老，到站在校场最外围垫着脚看热闹的杂役。所有人的心头在那一刻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这不是一个弟子在擂台上对长老说的话——这是一个复仇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他的仇人发出的宣战。而这个复仇者的脚下，躺着六具上官家子弟的尸体。这个沈牧，是真的要翻天了。
“外门大比，第一轮：淘汰赛！”负责主持的戒律堂长老声如洪钟，他的修为已至筑基初期，声音中蕴含着灵力共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校场上数千名弟子耳中。他站在点将台正中央，身后是十二根青铜柱子组成的传送阵，身前是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型灵力光幕，光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所有参赛弟子的名字和对战分组。“凡跌落擂台、开口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者，视为淘汰！规则只一条——不可在对手认输后继续攻击，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山门。其余，各凭本事。”
沈牧静静地站在第九号擂台下。他今日没有穿那件正式弟子的月白长袍，而是换了一身更利落的深灰色劲装，袖口收紧，下摆及膝，腰间系着一条两指宽的墨色腰带。青芒剑负在背后，剑柄从右肩上方露出三寸，剑穗是苏婉儿临别前送他的一条冰蓝色丝绦。他的出现让周围十丈范围内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真空带——不是有人命令，不是有人驱赶，而是那些原本还在吹嘘自己修为、讨论谁能在淘汰赛中杀出重围的外门弟子们，在看到他那头醒目的半边白发和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后，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发现自己退了之后旁边的人也都在退，于是沈牧周围就这么空出了一大片青石板。他们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这个人在千幻迷林中排名第四，在落仙峡谷中斩杀三名魔修带回了首级，据守门的师兄说连筑基期的李长老在他面前都没讨到好。
“第九号擂台，第一组：沈牧对战上官傲！”随着名字被报出，人群中响起一阵骚乱。负责唱名的执事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上官家观战席的方向看了一眼。上官傲，炼气七层初期，上官云的亲弟弟。在上官云死在落仙峡谷之前，上官傲一直是上官家外门子弟中仅次于上官云的第二人。他和他哥不同——上官云是嫡系中的嫡系，天赋高，资源足，从小被当成家族接班人培养；上官傲是嫡系中的次子，从小就活在他哥的阴影下，所有好东西都是他哥挑剩下的。但他在修炼上的刻苦程度远超上官云，因为他知道自己天赋不如兄长，只能用勤奋来弥补。上官云死后，上官傲成了上官家外门子弟中新的领头人，家族将原本给上官云的资源全部转移到了他身上，短短半个月内他的修为就从炼气六层巅峰突破到了炼气七层初期。
“沈牧！你杀我兄长，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上官傲纵身跃上擂台。他的身法比上官云更加暴烈——上官云是风属性功法，轻灵飘逸；上官傲是火属性功法，每一次踏地都像是一团火焰在脚底炸开。他落在擂台上的瞬间，脚下的青灵石台面被他的灵压震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他全身被一层厚厚的红色鳞甲覆盖，那鳞甲呈暗红色，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锐如刀，鳞片之间用暗金色的妖兽筋线缝合，贴合在他的身体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是上官家族的极品法器——赤鳞甲，据说是用二阶巅峰妖兽赤焰地龙的鳞片炼制而成，能抵挡筑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碎。他双手中的两柄短戟喷吐着炽热的火舌，戟身上刻满了火焰符文，每一次挥动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灼痕。那是顶级法器流火戟，以上官家的底蕴，这种级别的法器放在外门足以排进前五。显然，上官家为了这次复仇，已经动用了全部底蕴。
沈牧缓步走上擂台。他没有像上官傲那样纵身跃上，而是一步一步地从擂台边缘的石阶走上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逛坊市。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器——青芒剑仍然安静地负在背后，剑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甚至连双手都只是垂在身侧，十指自然弯曲，没有掐诀，没有结印，没有任何准备施法的姿势。他在擂台上站定，距离上官傲约十米，然后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
“你的话，太多了。”沈牧淡淡开口，语气中没有任何愤怒或挑衅，只有一种俯视蝼蚁的冷漠。
“找死！”上官傲怒吼一声，脚下的青石台面被他蹬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他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球，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没有保留，没有试探，第一招就是全力。他很清楚沈牧在落仙峡谷中斩杀他兄长时的修为，也知道沈牧在药园中反杀上官家死士的事迹。他不是一个轻敌的人，他的战斗风格比他哥更加狠辣——既然出手，就是最强一击。两柄流火戟在冲刺过程中合二为一，戟身上的火焰符文全部亮起，暗红色的火光从戟刃上喷涌而出，化作一头狰狞的火龙。火龙张牙舞爪，须发皆张，周身燃烧的火焰呈近乎透明的炽白色——那是火焰温度被压缩到极致后才会出现的形态。火龙带着焚山煮海的气势，狠狠地劈向沈牧的天灵盖。
“法术：火龙咆哮！”这一击的威力，比上官云在千幻迷林中施展的烈焰鞭强了不止五成。上官傲知道他哥死在落仙峡谷，但他不知道他哥是怎么死的。戒律堂说上官云是被血煞门魔修所杀，沈牧只是运气好捡回了首级。他不信，但他也无法证明。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哥是在和沈牧同时出现在落仙峡谷的，他哥死了，沈牧活着，所以他哥的死一定和沈牧有关。他要让沈牧以命偿命。
看台上，不少弟子已经闭上了眼。那一击太强了——隔着数十米远都能感受到火龙散发出的灼热气浪，擂台上空的灵力屏障在火龙的冲击下发出了嗡嗡的颤鸣。这样的一击，就算是炼气八层的师兄也不敢正面硬抗。然而，沈牧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一根修长的中指。
滋啦！一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雷芒在指尖跳动。那雷芒极小极细，还不到一寸长，像是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蜡烛火苗。但它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九号擂台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没有惊人的声势，也没有绚烂的火光。那条巨大的火龙在接触到雷芒的一瞬间，竟然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不是被击散，不是被抵消，而是直接从头部开始向尾部瓦解。火龙的炽白色火焰在灰白雷芒面前连一息都没有撑过去便迅速烟消云散。擂台上空只剩下几缕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红色火星在风中缓缓飘落。
紧接着，那抹雷芒如同一道灰色的流光，从沈牧的指尖脱离，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向上官傲的胸口。上官傲本能地用流火戟格挡——极品法器的戟身与灰白雷芒接触的瞬间，戟身上的火焰符文全部熄灭，戟刃上的暗红色火光如同被掐灭的灯芯般骤然暗淡。雷芒穿透了戟身，穿透了赤鳞甲最厚实的胸甲部位，没入了他的胸口。砰！那是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上官傲整个人如同一截被砍断的木桩般仰面朝天倒在擂台上，身下的青石台面被他砸出了一个浅浅的人形凹陷。流火戟从他手中脱落，咣当一声砸在青石上，戟身上的裂纹从戟刃一直延伸到戟柄。
全场死寂。数千人的校场，在这一刻鸦雀无声。众人惊愕地发现，那件足以抵挡筑基初期全力一击的极品法器赤鳞甲，此时在胸口位置出现了一个碗大的空洞。空洞边缘的鳞片不是碎裂，不是熔化，而是像燃尽的纸片一样，边缘呈灰白色，正在一点点化为灰烬。空洞内部是上官傲的胸口，皮肤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但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呈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上官傲躺在坑洞中，满脸惊恐，他的喉咙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生机在那一雷之下已被强行削去了五成——不是被雷电劈伤，而是被劫雷中蕴含的枯寂之力侵蚀了体内的木属性生机，这种伤势比任何皮肉伤都更致命，也更难恢复。
“这……这是什么雷法？”看台上，孟玄大长老霍然站起。他坐的那张太师椅因为他起身的动作太猛而向后翻倒，砸在身后的执事身上。他手中的玉盏被他无意识间捏碎，碎片和滚烫的茶水从他指缝中淌下来，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半边白发的少年，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他这辈子都很少有过的情绪——战栗。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的雷法不下数十种，但没有一种雷法和眼前这一幕吻合。这不是普通的五行雷法——不是金雷的锋锐，不是木雷的生机，不是水雷的阴柔，不是火雷的爆裂，不是土雷的厚重。这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纯粹的湮灭，是只有传说中那种只属于结丹期以上修士才能触碰到的劫雷意境。他不仅感受到了雷电的威力，更感受到了一股让他都感到战栗的意境——枯寂。那是生机被推到极致后反转成的死寂，是一个修士在亲眼看着至亲离世时才会领悟到的绝望。
“下一位。”沈牧收回手指，甚至没有看坑里的上官傲一眼。他转过身，面向擂台下那些上官家族的方向。那里坐着十几个身着上官家火焰纹章法袍的子弟，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有人咬牙切齿，有人低头不敢与沈牧对视，有人已经悄悄起身往后退。上官傲是他们中最强的一个，被一招秒杀。他们这些人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他的目光在那些上官家子弟脸上一一扫过，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校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别浪费时间，你们剩下的五个，一起上来。”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狂妄！简直太狂妄了！”一个上官家的执事猛地拍碎了面前的茶几。他是上官傲和上官云的叔父，也是上官家在外门的负责人，筑基初期修为。他本以为今天是上官家雪耻的日子——上官傲穿着赤鳞甲，手持流火戟，炼气七层的修为在外门大比中足以排进前十。他甚至在今天早上给家族本家写了封信，说今天一定会让沈牧血债血偿。但现在，他的侄子躺在擂台上，被雷法削去了五成生机，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了。
“他以为他是筑基期吗？竟然要一挑五？”
“就算他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五名六层巅峰！”看台上的弟子们议论纷纷，没有人相信沈牧能一挑五。上官家剩下的五个子弟虽然单打独斗都不如上官傲，但他们组成了一个小型合击阵法——五行诛魔阵。这种阵法能将五人的灵力融合为一，威力远超五个人的简单叠加。
上官家的执事猛地一咬牙，对着台下几名死士使了个眼色。他今天必须让沈牧死在这擂台上，否则上官家在东玄洲就再也抬不起头了。“既然沈师弟有此雅兴，你们就上去领教一番！”
嗖！五道身影几乎同时掠上擂台。四男一女，五名炼气六层巅峰的高手，他们身上都穿着统一制式的赤红色法袍，法袍上绣着上官家的火焰纹章，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柄同款的上品灵器长剑。他们分别占据了擂台的五个方位——东木、南火、西金、北水、中土，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五行方位。五人同时掐诀，五道颜色各异的灵力从他们手中的长剑上涌出——东方是碧绿色的木属性灵力，南方是赤红色的火属性灵力，西方是暗金色的金属性灵力，北方是深蓝色的水属性灵力，中央是土黄色的土属性灵力。五道灵力在阵法中央汇聚，以相生的顺序旋转融合，化作一柄巨大的五彩光剑。那光剑长达数丈，剑身上五色光芒交织流转，剑尖处凝聚着足以撕裂筑基期护体灵光的恐怖力量，对着沈牧当头斩下。
沈牧抬起头，月白色的衣角在灵压中猎猎作响。他那一半漆黑、一半雪白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黑的极黑，白的极白，如同一幅被撕裂又拼接在一起的墨雪图。他看着头顶那柄正在下落的五彩光剑，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五行？”沈牧冷冷一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擂台上的五名上官家死士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双手在胸前合十，十指交叉，结出了一个极其繁复的手印。然后双手猛地拉开——在双掌之间，无数灰白色的电弧从他掌心的劳宫穴中涌出，在双掌之间的空间中交织、碰撞、融合。一柄完全由灰白色雷霆凝聚而成的长剑，在他掌心成形。那雷剑的剑身长约三尺，通体由不断跳动的灰白电弧构成，剑刃处隐约能看到一黑一白两股气息在相互追逐湮灭。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剑身时而是直的，时而是弯的，时而会炸开一团细密的电弧又立刻收拢。
“太玄剑典：混沌灭世！”一剑挥出。灰白雷剑从沈牧手中脱离，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没有破空声，没有雷霆轰鸣——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声音都追不上。整个九号擂台的灵力屏障在这一瞬间由于承受不住雷剑散发出的恐怖灵压而轰然破碎——数面厚重的屏障在同一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碎片在空中翻飞，反射着灰白色的雷光，如同下了一场光雨。那一柄巨大的五彩光剑在接触到灰色雷剑的一瞬间，竟然像是一团乱糟糟的麻线遇到了利刃——不是对撞，不是抵消，而是被从剑尖开始一路向下势如破竹地斩断。五色光芒在雷剑的侵蚀下纷纷瓦解，木属性最先崩碎，然后是火，然后是土，然后是金，最后是水。整个过程快到了极致，从雷剑接触到五彩光剑到整柄光剑被彻底斩碎，只用了不到一息时间。
雷霆肆虐。灰白雷剑在斩碎光剑后并没有消失——它只是缩小了一圈，然后继续向擂台上那五名上官家死士飞去。五名死士想要躲避，但他们的身体已经被五行诛魔阵的反噬之力牢牢地钉在了原地。雷剑从五人中间穿过，然后炸开——没有惊人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是一团刺目的灰白色雷光在擂台上绽放，将整座第九号擂台笼罩在其中。校场上空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那是残余的雷光击中擂台边缘的阵眼石时发出的声音，每一块被击中的阵眼石都炸裂成了碎片。
当烟雾散去，擂台上只剩下沈牧一个人还站着。他的衣袍上沾了几点被风卷起的灰烬，衣角在刚才的冲击波中被撕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青芒剑仍然安静地负在他的背后，从始至终没有出鞘。他的脚下，是五具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浑身被雷霆烧焦的尸体。他们的赤红色法袍已经烧成了灰烬，手中的长剑被雷霆之力熔成了扭曲的铁条。擂台上的青石台面被雷剑的余波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焦黑凹陷，凹陷边缘的青石还在冒着缕缕青烟。而他，连呼吸都没有乱。他的目光从擂台上的五具尸体上移开，缓缓抬起，投向了看台上方那个正死死盯着自己的方向。
上官惊雷。上官家族的内门长老，筑基后期的高手，上官云和上官傲的亲爷爷。他坐在看台最上层的贵宾席上，周围簇拥着七八名上官家的执事和内门弟子。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法袍，袍身上绣着金色的火焰纹章。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是死死地盯着沈牧，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老眼中翻涌着一种极深的恨意。
“上官家主，这份回礼，你可还满意？”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校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从坐在最前排的孟玄大长老，到站在校场最外围垫着脚看热闹的杂役。所有人的心头在那一刻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这不是一个弟子在擂台上对长老说的话——这是一个复仇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他的仇人发出的宣战。而这个复仇者的脚下，躺着六具上官家子弟的尸体。这个沈牧，是真的要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