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记名弟子

长生叩仙门 · 太虚总导演 · 第13章 · 91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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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外门主峰,清风殿。

沈牧洗去了满身的血污。那场千幻迷林的试炼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多得多——左肩的骨裂虽然被绿液修复了大半,但骨头愈合处的酸胀感在阴冷的山风中仍然隐隐发作;后背被烈焰鞭余波灼伤的皮肤脱了一层又一层,新生的嫩肉在衣服的摩擦下传来细微的刺痛;最深处的是经脉中那些被空间裂缝撕扯出的暗伤,它们不疼不痒,却像埋在地下深处的陈年旧伤,随时可能在某次灵力暴走时重新撕裂。温热的浴汤在木桶中荡漾着淡绿色的灵光——那是他在水中滴入了一滴稀释后的绿液,让生机之力顺着毛孔渗入周身经络。整整一个时辰,他一直泡到水温完全凉透才从木桶中起身。换上了一套干净挺括的正式弟子长袍,月白色的料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青云宗正式弟子的云纹标记,边缘还绣着一圈淡淡的聚灵阵纹。这阵纹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入门级,但聊胜于无——穿在身上,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比穿杂役服时清晰了许多,游离的青色光点主动向他的皮肤表面汇聚,像是被一圈微弱的磁石所吸引。

但这并不能让他感到安稳。长袍虽好,终究只是外物。上官云在石室中最后那句“杂碎”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后脑勺里,时不时随着心跳隐隐作痛。他知道上官家不会善罢甘休,上官杰被他夺走所有玉简、上官云被他在眼皮底下卷走古修遗物——这些耻辱对于一个在西漠屹立了数百年的家族来说,每一件都足够记上好几代人的仇。现在他之所以还活着,不是因为上官家仁慈,而是因为李长老挡在前面。但李长老能挡多久?修仙界从来没有永恒的靠山,只有永恒的利益。

在大殿侧方的静室内,李长老正端坐在一张青玉长榻上。那张长榻通体由一整块青灵石雕成,榻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冰蚕丝垫,在月光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雾。静室四壁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盏用低阶妖兽油脂炼制的长明灯在角落里安静地燃烧,灯火如豆,橘黄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李长老那张蜡黄色而瘦削的面孔。他的双眼半闭半睁,像是在打盹,但眼皮底下那双浑浊的眼珠却在缓缓转动。

沈牧低头走进去,在距离长榻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撩起衣袍下摆,双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行的仍然是入门大礼。他的动作极其标准——这是他在枯竹峰上从未学过的东西,是在千幻迷林中从那些正式弟子对执事行礼时默默记下来的。“弟子沈牧,拜见师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再沙哑,但依然低沉有力。

“师尊?”李长老缓缓睁开眼,那双蜡黄色的眸子此时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邃。他没有立刻让沈牧起身,而是上下打量了他几息——从月白长袍下那道被衣领遮住一半的疤痕,到他跪在地上却脊背挺得笔直的姿态,再到他垂目低眉却没有任何卑微之色的表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刚买下来的货物,越看越觉得这买卖做得划算,“沈牧,老夫救你,只是看中了你在迷林中展现的那股子‘疯劲’。在修仙界,没天赋可以补——丹药、灵石、天材地宝,哪一样不能堆出一个高手来?没命可以再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总有翻盘的机会。唯独没这股狠劲,走不远。老夫见过的天才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但最后能站到山顶的,十个里面有九个不是天赋最好的,而是骨头最硬的。”

他抬了抬手,示意沈牧在榻前的一张蒲团上坐下。那蒲团是用枯竹峰产的青灵竹竹丝编成的,沈牧坐在上面时,手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竹丝的纹理——这是他在枯竹峰上砍了两个月竹子的手才能一眼认出的质地。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自己兜兜转转走了这么远,却好像一直都在李长老的注视之下。从青石县校场上那枚被随手弹出的木牌,到枯竹峰上那两个被他杀掉的管事,再到千幻迷林中他九死一生的拼杀——这个蜡黄脸色的老书生,到底是一直在默默观察他,还是真的只是恰好出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

“上官家那边,老夫已经替你压下去了。”李长老端起长榻旁小几上的茶盏,揭开盖子,茶香在静室中缓缓扩散。他说话极其直接,没有任何为人师表的温和,反而透着一股生意人的冷冽,像是在和沈牧结算一笔账目,“上官家那个执事今天来找过老夫,说你在迷林中夺了上官杰的玉简,还炸伤了上官家好几个旁系子弟,要老夫把你交出去。老夫问他一句话:迷林试炼中夺人玉简犯不犯宗门规矩?不犯。那就滚蛋。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老夫的面子在宗门内管用,出了山门就不好使了。上官家在青云山脉外围布了不止一个暗哨,只要你离开外门主峰的范围,或者在宗门大比之外的地方出事,老夫概不负责。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兜着。”

“弟子明白。师尊救命之恩,沈牧没齿难忘。不知师尊需要弟子做什么?”沈牧抬起头,眼神坦然。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李长老不是他爹,没有义务替他挡刀子。刚才那句“疯劲”听着像是在夸奖他,但细想下来,更像是在告诉他:你有利用价值,所以老夫愿意花点心思保你。既然有利用价值,那接下来就该谈价钱了。

李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和那些既聪明又不自作聪明的年轻人打交道。沈牧没有假惺惺地推辞,没有痛哭流涕地表忠心,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他需要做什么。这份清醒,在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并不多见。“聪明。我要你做的很简单,半年后的‘落仙峡谷’任务,你必须代表老夫这一脉,拿到其中的‘玄冰草’。作为交换,这半年内,我会给你提供炼气期所需的全部丹药——引气丹、聚灵丹、清心丹,管够。至于你能不能在这半年里突破到炼气四层甚至更高,那是你自己的造化。”

“玄冰草?”沈牧心中一凛。他在坊市的药铺里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落仙峡谷特有的灵药,只生长在峡谷深处终年不见阳光的寒潭石壁上,伴生有二阶初期的寒螭守护。寒螭虽然只是二阶妖兽,但它的战力在同阶妖兽中属于上乘,一身冰甲坚不可摧,喷射的寒气能冻结经脉,就算是筑基初期修士也要费一番手脚。更麻烦的是,落仙峡谷并不是宗门内部的试炼场,而是位于青云山脉外围的一片争议区域,那里不仅有三宗弟子出没,还常年有散修和魔道修士在其中采药猎兽。每一次落仙峡谷任务,青云宗都会折损至少一成的弟子。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和外门大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千幻迷林中失败了最多捏碎玉简出局,落仙峡谷中失败了就是死。

“弟子一定尽力而为。”沈牧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有想过拒绝。玄冰草固然危险,但能让李长老这种人物愿意用半年丹药来换,说明它的价值远超他目前能理解的范畴。而他需要丹药——大量丹药。杂灵根的修炼速度太慢了,即使有绿液灵水的辅助,他的灵力积累速度仍然远远比不上单灵根或双灵根的修士。别人吸收一块灵石中的灵力能转化七八成,他吸收一块只能转化三四成,其余的都在灵根中五行相克的冲突中被白白消耗了。李长老提供的丹药虽然都是最常规的炼气期丹药,比不上绿液那种天材地宝,但胜在量大管够。有了这批丹药,他就可以在半年之内将修为推到一个足以自保的水平。

走出清风殿时,天色已晚。沈牧沿着山路走回宗门为他分配的独立院落——听雨轩。这座小院位于外门主峰西侧的半山腰,依着一片翠竹林而建,院子里有几间青砖瓦房,虽然不算宽敞,但胜在清幽安静,和枯竹峰上那间漏雨的破通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院子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塘中养着几尾锦鲤,池边立着一座半人高的假山,假山上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暗绿色。院墙外是一大片竹林,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不时有几片枯黄的竹叶随风飘进院子里,落在池塘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极小的涟漪。

他关上房门,从储物袋里取出四面小阵旗——这是在千幻迷林中从上官杰的储物袋里缴获的,虽然品阶不高,但布置一个简单的预警禁制绰绰有余。他将阵旗分别插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又用灵砂在地板上画了一圈警戒阵纹,将阵旗和阵纹连接成一个完整的灵力回路。布设完成后,阵纹微微一亮,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青色光膜沿着墙壁缓缓蔓延,将整间屋子笼罩在其中。这个阵法和他在千幻迷林山洞中布置的陷灵阵原理相同,只是将吸收灵气的功能换成了警戒——一旦有人踏入阵法范围,阵旗会自动震动,他在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床榻上盘膝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卷从遗迹得来的《太玄真经》。玉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芒,那光芒比他在石室中第一次见到它时似乎更亮了几分——也许是因为他体内的太玄灵力在读取玉简时与它产生了共鸣,也许只是因为月光太盛。他双手捧着玉简,将神识缓缓沉入其中。刹那之间,一段恢弘的文字在他的识海中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火焰烙印在意识深处,带着一股苍凉古朴的浩然之气。

“太玄之极,生机不绝。万法皆空,唯道永存。螺旋为基,五行为用。以木为引,以金为锋,以火为炼,以土为基,以水为化。五力归元,方可窥太玄之门……”

这段总纲的内容比《青元功》的粗浅心法深奥了不止一个层次。《青元功》教的是如何感应灵气、如何引气入体、如何在丹田中形成一个最简单的灵力漩涡——这些全都是基础中的基础,就像教一个刚学写字的孩子如何握笔。而《太玄真经》总纲教的则是如何将灵力螺旋分化出五行支流,让五种属性在丹田中各居其位、各司其职,彼此相生相克,形成一个完整而稳定的五行循环。这不是简单的灵力运转技巧,而是一套完整的修炼体系——从炼气期到筑基期,甚至到结丹期,每一个境界的突破路径都在总纲中有所提及。虽然他现在只能看懂炼气期的部分,但仅仅是这一部分,就足以让他对自己未来的修炼方向有一个全新的规划。

随着研读的深入,沈牧发现了一个让他汗毛倒竖的事实。他一边阅读总纲中关于灵力螺旋运转经脉路线的描述,一边下意识地调动体内的太玄灵力沿着总纲中标注的路线运转。当他运行到第三条经脉——手少阳三焦经——的时候,怀里的琉璃瓶突然微微发烫。他不是多心的人,停下修炼,将瓶子从怀里取出,放在膝前。然后他重新运转灵力,同时用破妄神识同时监控着体内灵力的流向和琉璃瓶的灵力波动。当他的灵力再一次运行到手少阳三焦经的关冲穴时,琉璃瓶表面的细密纹路竟然同步亮了起来,亮起的纹路恰好是那条手少阳三焦经在他身体表面的投影位置。

他换了另一条经脉——足太阴脾经。灵力刚运行到隐白穴,琉璃瓶上另一组纹路也跟着亮了。他一条一条经脉地试过去,越试心跳越快。《太玄真经》总纲中记载的每一条灵力运转路线,每一个经脉节点的位置,在琉璃瓶的瓶身上都能找到对应的纹路。它们之间的契合度不是大致相似,不是某种巧合,而是严丝合缝的一一对应——就像钥匙和锁,就像印章和印痕,就像同一块玉佩被劈成两半后重新合在一起时那道完美的接缝。这《太玄真经》的运行路径,竟然与他怀里这个青色琉璃瓶的灵力波动完全吻合。或者说,这本真经就像是为这个瓶子量身定做的——不是先有真经后有瓶,而是先有瓶后有真经。创立《太玄真经》的人,一定亲眼见过这个琉璃瓶,甚至是亲手触摸过它、研究过它,才能将它的灵力运转规律如此精准地转化为一套完整的修炼功法。

“难道说,这个瓶子……就是《太玄真经》中提到的‘太玄生机鼎’的残体?”沈牧心头狂跳。他在总纲后半部分读到过一段关于太玄生机鼎的记载——那是一尊上古至宝,据说是太虚门开山祖师的证道法器,拥有无穷无尽的生机之力,能催生灵药、修复伤势、提纯灵力。但太虚门覆灭后,太玄生机鼎也在战乱中被毁,化作了多件残体散落人间。《太玄真经》本身就是太虚门的镇派功法,而太玄生机鼎是配合功法使用的配套法器。如果这个琉璃瓶真的是太玄生机鼎的残体,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它能凝聚绿液,为什么它能感应到他体内的太玄灵力,为什么它会对《太玄真经》的运转路线产生共鸣。它不是在做梦,不是在回忆,而是在认主——不是认他这个人,而是认他体内正在沿着真经路线运转的灵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胸腔中那颗狂跳的心脏,重新闭上双眼。他按照总纲上记载的第一层心法,将丹田中的混沌气旋分出一支极其细微的支流,沿着之前从未运行过的一条新经脉缓缓推进。这条经脉极窄极险,路径靠近心脏和肺叶的边缘,稍有不慎灵力就会冲入脏腑造成内伤。他控制着灵力的流速极慢极稳,入微级的神识精准地监控着每一寸经脉的承受极限。当灵力运行到第三个周天时,异变发生了。原本呈碧绿色的太玄灵力,在经过真经特殊经脉的反复压缩和提纯之后,颜色开始慢慢变化——从浓郁的碧绿变成淡绿,从淡绿变成近乎透明,最后在无数次的压缩之后,凝聚成了一丝极其纤细、却韧性惊人的金色丝线。那金色丝线只有发丝粗细,蜷缩在他的丹田气旋正中央,像一根被盘绕起来的金线。但它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比他周身所有的碧绿色灵力加起来都要精纯——那是太玄灵力在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才能凝聚出的本命真元。

这就是“太玄灵力”!他在枯竹峰上修炼了几个月的《青元功》,体内积攒的灵力虽然也算凝实,但本质上还是未经过精炼的原生态灵气。而这一丝金色灵力,是将大量普通灵力经过无数次压缩和提纯之后才能得到的精华,它和普通灵力的区别,就像是凡铁和百炼精钢——同样的重量,韧性却不可同日而语。

沈牧再次取出琉璃瓶。当他指尖带着这丝金色灵力触碰到瓶身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那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温热,也不是面对强敌时那种警示性的发烫,而是一种欢快的、雀跃的、像是失散多年的故人终于重逢的颤栗。琉璃瓶在他掌心里发出了清脆的鸣叫——那是瓶子第一次主动发出声音,不是神识层面的共鸣,而是物理层面的、真实的声音,像一块被敲响的上好玉石,余音袅袅,在静室中回荡了数息才缓缓消散。瓶盖处那一滴绿液凝聚的速度瞬间加快了三倍——以前要等好几个时辰才能凝聚出一滴,现在他眼看着那滴翠绿欲滴的液滴在瓶盖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滚越大,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凝聚成了完整的一滴。

“这……”沈牧大喜过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他不断修炼《太玄真经》,不断凝聚更多的太玄灵力,就能以更快的速度催动琉璃瓶产生绿液。绿液是他最大的底牌——修复伤势、催生灵药、提纯灵力,甚至在某些极限情况下直接吞噬敌人的生命力。以前绿液的产量一直是限制他使用频率的瓶颈,一天只能凝聚一两滴,用完了就得等第二天。而现在,仅仅是练出了这么一丝太玄灵力,绿液的产量就提升了三倍。如果能将整个丹田中的灵力全部转化为太玄灵力,那一天能凝聚出多少绿液?十滴?二十滴?这相当于随身携带了一座取之不尽的药园。

他趁热打铁,将那一丝金色灵力又从丹田中调出,小心翼翼地灌入那面从遗迹中得来的青铜残镜中。残镜依旧冰冷,镜面上那些刻痕极深的折线形铭文在他的灵力注入下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那些铭文原本被数千年的岁月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笔画,但在太玄灵力的滋养下,它们像是被重新刻画了一遍,每一道刻痕中都开始流动着淡金色的光芒。沈牧的破妄神识死死锁定着铭文的变化,将每一个被激活的古篆和脑海中记忆的上古文字一一对照。

“‘虚空’……‘转位’……”他辨认出了其中两个最大的古篆。这两个字在太玄真经总纲中也有出现,但用法和含义不尽相同——总纲中的虚空指的是一种修炼境界,而残镜上的虚空则是空间法则的术语。他继续辨认旁边较小的几行铭文,虽然大部分文字都模糊不清,但结合他在千幻迷林中使用之前那面残镜的经验,以及太玄真经总纲中对空间法术的基础描述,他大致推测出了这面残镜的能力范围:制造局部空间扭曲,将目标在极短距离内进行强制转位。

这果然是一件空间法宝!虽然这面残镜的完整程度远不如他之前那面——那些折线形铭文的磨损程度比弧形铭文严重得多,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笔画已经彻底磨平了,这意味着残镜的威力也大打折扣。目前它只能进行短距离的瞬间移动——和之前那面残镜的虚空置换功能类似,但发动的速度更快,不需要提前锁定目标位置,只需要确定一个大致方向就能发动。缺点是消耗灵力极其巨大,以他目前的修为,最多只能使用一次就会灵力枯竭。但对于现在的沈牧来说,这简直是反杀高手的神技——能在上官云那种级别的对手面前强行脱身一次,就能脱身第二次。而上一次他能活着从上官云手下逃走,靠的是运气和环境的巧合;这一次他有了这面残镜,就能将逃生从运气变成可控的手段。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牧几乎足不出户。听雨轩的院门终日紧闭,只有每隔几天去杂役处领取丹药配额时才会短暂地开一下。他每天的生活节奏单调到了极点,却又充实到了极致——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练一个时辰的庚金剑诀,借着晨曦中灵气最浓郁的时间段运转剑法,将庚金之气和太玄灵力一点点融合;然后回到屋里盘膝打坐,按照《太玄真经》总纲中的心法运转灵力,将更多的碧绿色灵力压缩提炼成金色太玄灵力。午餐只吃几口干粮配灵水——灵水是用绿液稀释过的,既能补充体力又能温养经脉。下午继续打坐,或者研读总纲中关于五行分化的章节。他在千幻迷林中得到的四属性本源至宝至今还没有完全融入灵力体系,总纲中的五行分化法门恰好能解决这个问题——将金属性、木属性、火属性和土属性的力量分别纳入四条不同的经脉支流,在丹田中形成一个四角支撑的稳定结构,既避免了属性冲突,又能让每一种属性的特性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傍晚时分是第二次剑法练习,用太玄灵力催动庚金剑诀,在院子里对着虚空反复劈砍。晚课后是最后一次灵力运转,一直修炼到月上中天,才在满身疲惫中沉沉睡去。

在大量灵石和绿液的堆积下,他的修为像坐了火箭一般提升。李长老说话算话,每月按时派人送来修炼丹药——引气丹三十颗,聚灵丹十颗,清心丹五颗。虽然品相算不上上乘,但胜在量大管够。沈牧将这些丹药和绿液灵水搭配使用——丹药负责补充灵力,灵水负责修复因高强度修炼而产生的经脉损耗。二者互补,让他的修炼效率比在枯竹峰时提升了至少五倍。炼气三层中期……后期……大圆满!仅仅一个月,他就已经站到了炼气四层的门槛前。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那些还在炼气一二层挣扎的外门弟子嫉妒到眼红——一个杂灵根的废柴,用了一个月时间从炼气三层跨到三层大圆满,距离四层只剩临门一脚。但沈牧并不满意——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绿液灵水解决了杂灵根吸收效率低的问题,太玄真经解决了灵力提纯和经脉运转的问题,李长老的丹药供应解决了修炼资源匮乏的问题。这三重加持,才勉强让他的修炼速度追上普通双灵根弟子的水平。而苏婉儿那种天生冰灵根的天才,同样的时间从炼气三层冲到三层大圆满,恐怕连半个月都不需要。

这一日,沈牧正在院中练习《庚金剑诀》。这套剑法他已经练了上百遍,每一招每一式都烂熟于心,但他仍然没有停止反复练习——因为太玄灵力的加入,让剑法的内核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以前他用混沌灵力催动庚金剑诀,灵力是灰金色的,剑光凌厉而刚猛,纯粹是以锋锐破敌;但太玄灵力的特性不同——它是极致浓缩后的本命真元,刚中带柔,韧性惊人。他将那丝金色灵力注入柴刀之中,按照庚金剑诀第一式“截杀”的路线挥出一刀。刀光破空而出,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细极亮的金色弧线,但那弧线并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淡去。原本凌厉刚猛的剑光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韧性——就像在锋锐的刀刃上镀了一层极薄极柔的金丝网,斩击时刚猛不减,收刀时却多了一份回旋的余地。这份韧性能让他在变招时更加灵活,不至于被对手抓住力道用老的破绽。

“谁?”沈牧眼神一凝,手中柴刀猛地横在胸前,刀锋向外,刀刃上残留的金色剑光还未完全消散,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的破妄神识在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院墙外竹林中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极冷极淡,和周围的夜风几乎融为一体,但那种冷不是夜风的冷,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带着冰属性特有的凛冽。有人站在院墙外的那棵花树下,已经站了至少有一阵子了,但他直到刚才才察觉。

“沈师弟好敏锐的神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那声音不高不低,音色极美,却带着一股天然的疏离感,像是在说话的人和听者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冰。

沈牧循声看去,只见苏婉儿正俏生生地立在院墙外那棵花树下。她今晚没有穿那件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而是换了一身更利落的冰蓝色劲装,袖口收紧,下摆及膝,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的寒玉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玄冰剑负在背后,剑未出鞘,但剑鞘表面凝结的薄霜已经让花树下飘落的几朵花瓣表面覆上了一层白霜。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清冷如霜,那张精致绝美的面孔在月色下更显得不似凡人,像是用冰雪雕出来的。

“苏师姐?”沈牧收起柴刀,将刀柄插回腰间的刀鞘中,眉头微皱。他的破妄神识在确认来人是苏婉儿之后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紧绷了几分。苏婉儿是内门弟子,天生冰灵根,筑基指日可待,在青云宗的地位和他这种刚晋升的记名弟子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她深夜独自一人出现在他的院门外,而且事先没有任何通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寻常的事。“这么晚了,师姐找我有何贵干?”他的语气没有因为对方的内门身份而变得恭敬,也没有因为对方的容貌而变得热情,一如既往地平淡而谨慎。

苏婉儿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他那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光泽的长发,到他身上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的练功服,到他手中那柄还残留着金色剑光余韵的柴刀,最后对上他那双碧绿色与暗金色交织、始终保持着戒备的眼睛。那双原本冷漠的眸子中,此时竟带着一丝探寻,像是看到了一个和自己预期中不太一样的人。

“半年后的落仙峡谷任务,我们要组队。”苏婉儿没有解释为什么要组队,没有列出沈牧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没有给出任何理由或好处。她就这么丢下一句话,干脆利落,一如她当初在坊市上空从他面前傲然飞过时一样,不拖泥带水。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修长而清冷的影子,穿过竹林小径,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组队?”沈牧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深邃。落仙峡谷任务,李长老要他拿玄冰草,现在苏婉儿又主动找上门来要组队,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他不觉得是巧合。玄冰草是冰属性灵药中的极品,配合苏婉儿的冰灵根修炼恰好是最佳搭配。她需要玄冰草——这是她的利益。而他需要什么呢?他能给她提供什么呢?一个炼气三层大圆满的杂灵根弟子,战斗力和内门天才相比根本不够看。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答案:她不是需要他的实力,而是需要他的身份。他是李长老的记名弟子,代表李长老这一脉参加落仙峡谷任务。和她组队,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李长老这一脉的名额分配体系,在玄冰草的归属权上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当然,也不排除她看中了自己在千幻迷林中展现出的某种特质——比如布阵的能力,比如对古修遗迹的了解。

修仙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合作,只有利益的纠缠。苏婉儿,你到底在图谋什么?沈牧在心中默默问道。他转身回到院子中央,重新拔出柴刀,对着虚空继续练习庚金剑诀。金色的剑光在月光下闪烁不定,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几分,每一刀都带着一种毫不留情的精准。这个问题不急,距离落仙峡谷任务还有半年时间。半年之后,等他的修为突破到炼气四层,等到太玄灵力转化完成,他自然会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