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闻谋备战
白天的丹房比夜里热闹得多。走廊上时不时有人搬着药篓子进出，药草的气味混在一起，从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有当归的甘苦，有黄芪的土腥，还有几味说不上名字的辛辣气息，搅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雾，挂在走廊里久久不散。
李守望去还研钵。研钵是今早借的，磨了一副朱砂，碗底还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印渍。他把研钵放在柜台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库房附近时，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他没有停下来。脚步没变，呼吸没变，连头都没有偏一下。但他放轻了脚步，那些话从他耳朵里漏进去，一句一句落在脑子里。
一个声音说：名单上的人都换完了。药草和炉子都动过了。
那个声音他认得——赵平，丹房库房的管事，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像是手头的事让他很不痛快。另一个声音他没有听出来，那人说话更慢，更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声音说：周师兄说了，明天的第一轮，让这些人全都发挥不出来。
李守望走过了那扇门。他的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但他拐过墙角之后，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在阴影里站住了，背贴着墙，把呼吸压到最轻。
库房的门半开着，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个杂役也换了？
换了。他那轮的炉子，分的是丁七号。炉壁有道旧裂纹，炼到一半可能会裂。
药材呢？
下脚料。够他炼一炉废丹的。
行。明天盯着点。
脚步声往库房深处移去，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有人在搬动什么东西，铁器碰撞的声响沉闷响了两下，然后是一扇木门合上的声音——吱呀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关进去了。
李守望在墙角后面站了大约十个呼吸。他没有急着走，他在等自己的心跳彻底平下来，等呼吸恢复到正常的节奏。现在从这里走出去的人，脚步必须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不能快，不能慢。
他确定里面不会再有人说话了，才转身离开。走得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回到甲字院的时候，悟尘正在院子里练桩功。他蹲在一口倒扣的破缸上，两腿扎成马步，膝盖几乎压到了脚踝，后背挺得笔直。他练得很专注，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滑下来，在下巴尖上悬了一瞬，然后滴落在脚下的青砖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看见李守望进来，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扎马步的姿势没有变，呼吸也没有乱。
李守望蹲下来，开始清点自己手头的东西。
他把布袋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的灵石倒在干荷叶上——碎灵石几块，下品灵石几块，止血散十几枚，培元丹三枚。碎灵石是最小面额的那种，拇指盖大小，灵力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下品灵石稍微大一些，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但数量不多。止血散用一个小瓷瓶装着，瓶身磨得发亮。培元丹用油纸包着，三枚叠在一起，裹得整整齐齐。
全部家当加起来，二十块出头。
他把灵石数了两遍，又用手掂了掂。
距离考核还有大半个月。
这点钱撑不到开赛。
他蹲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那几枚灵石的棱角。他把那瓶止血散拿出来数了数——十三枚，药效比标准丹方高两成。这个能卖。但十三枚卖完就没了，而距离考核还有大半个月，他需要一笔持续的收入。
培元丹不能卖。那是他自己修炼用的。
他需要找一种成本低、好卖、能快速换回灵石的东西来炼。
聚气丹。
聚气丹是炼气期弟子人人要用的东西，从早到晚都在消耗，需求量比止血散大得多。而且聚气丹的材料成本低——低阶灵草就能炼，而他手里有药渣。药渣里残存的药性虽然少，但只要精控提炼，足够替代低阶灵草。别人看不上的东西，在他手里就是钱。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蹲在院门口的悟尘。
悟尘。
悟尘转过头来，汗珠子顺着他的下颌滴下来。
明天帮我去外门传句话。
悟尘没问传什么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李守望用药渣炼了一炉聚气丹。
炉子烧热，药渣投进去，火候到了，熄火开盖。
八枚丹胚躺在炉底。五枚合格品，表面光滑，没有裂纹；一枚上品，颜色比合格品更深，光泽内敛，放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药气；两枚废丹，表面发黑，药性已经散了。
他没有管那两枚废丹，把合格品和上品分开放好。
当天傍晚，悟尘带回一个外门弟子。
那人穿着灰色短褐，袖口磨得发白，衣领处有几处缝补的痕迹，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缝的。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手指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土。他站在甲字院门口，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目光在李守望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到桌上那几枚聚气丹上。
那人看了看聚气丹，又看了看李守望：多少钱一枚？
李守望：四块。
那人皱了皱眉：坊市里三块，你这价贵了。
李守望没接话。他把那枚上品聚气丹拿起来，放在那人手心里：你先试试这个。
那人犹豫了一下，把丹药放进嘴里，闭眼运转了几息功法。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变了。
那人说：确实比坊市的好。
李守望说：四块一枚。批量拿给你按三块五算。
那人沉默了几息，从怀里掏出八块灵石，放在桌上：先买两枚。好用再来。
李守望接过灵石，给了他两枚合格品。
那人把丹药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在外面按了按，确认放好了，才转身走了。
悟尘看了李守望一眼：卖得掉。
李守望把那八块灵石揣进兜里，蹲回炉子前面，继续炼下一炉。
李守望没有去动丁七号炉。他听过的话，记在脑子里就够了。丁七号有暗裂纹，炼到一半可能会裂——这个消息值钱，但不是靠翻库房去验证的。他现在是杂役弟子，没有资格进库房翻炉子。白天不行，晚上也不行。库房的门上有锁，窗子上有铁栅栏，赵平每天早晚都要清点一遍库房里的东西。
他只做了一件事：多备铁精和石髓粉。
当天从坊市回来，他多买了三份修补材料。铁精装在油纸包里，沉甸甸的，颗粒很细，在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光泽。石髓粉用竹筒装着，质地像石灰，摸上去有一种细腻的滑腻感。这两样东西是他修炉子的必备材料——铁精用来填补裂缝，石髓粉用来加固炉壁，两者混合之后，在高温下会烧结成一种类似陶瓷的硬质层，比单纯的铁精更耐热，也更耐用。
他把三份修补材料用干净的油纸重新包好，放在床底下最容易拿到的地方——万一抽到丁七号，上手一摸就知道裂纹在哪，当场就能修。分不到，材料也不浪费，自己的裂纹炉隔一阵就要补一次。
夜里，他炼完第二炉聚气丹之后，把那口裂纹炉搬出来，在油灯下看了一遍。
灯光昏黄，在炉壁上投下一圈暗影。他凑得很近，目光顺着那道最长的主裂纹一点一点地移动。裂纹还在——从炉壁左侧蜿蜒到炉口边缘。但比他刚买回来的时候稳了一些，铁精和石髓粉填进去之后，炉壁的受力比以前均匀了，裂纹的边缘不再像之前那样参差不齐。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裂纹。指尖感觉到一丝温热——不是炉火的余温，因为炉子已经熄火好一阵子了，炉壁早就凉透了。那股温热是从炉壁深处渗出来的。
他把炉子放回去，坐在床沿上，开始算账。
二十块出头，加上卖聚气丹的八块，手里差不多三十块。买铁精和石髓粉花掉六块，剩下二十多块。距离考核还有大半个月，分摊到每天，能花的不到两块。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袋药渣。还有大半袋，够炼三四炉。
够换回一批灵石了。
他把炉子烧热，开始炼下一炉。
李守望去还研钵。研钵是今早借的，磨了一副朱砂，碗底还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印渍。他把研钵放在柜台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库房附近时，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他没有停下来。脚步没变，呼吸没变，连头都没有偏一下。但他放轻了脚步，那些话从他耳朵里漏进去，一句一句落在脑子里。
一个声音说：名单上的人都换完了。药草和炉子都动过了。
那个声音他认得——赵平，丹房库房的管事，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像是手头的事让他很不痛快。另一个声音他没有听出来，那人说话更慢，更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声音说：周师兄说了，明天的第一轮，让这些人全都发挥不出来。
李守望走过了那扇门。他的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但他拐过墙角之后，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在阴影里站住了，背贴着墙，把呼吸压到最轻。
库房的门半开着，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个杂役也换了？
换了。他那轮的炉子，分的是丁七号。炉壁有道旧裂纹，炼到一半可能会裂。
药材呢？
下脚料。够他炼一炉废丹的。
行。明天盯着点。
脚步声往库房深处移去，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有人在搬动什么东西，铁器碰撞的声响沉闷响了两下，然后是一扇木门合上的声音——吱呀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关进去了。
李守望在墙角后面站了大约十个呼吸。他没有急着走，他在等自己的心跳彻底平下来，等呼吸恢复到正常的节奏。现在从这里走出去的人，脚步必须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不能快，不能慢。
他确定里面不会再有人说话了，才转身离开。走得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回到甲字院的时候，悟尘正在院子里练桩功。他蹲在一口倒扣的破缸上，两腿扎成马步，膝盖几乎压到了脚踝，后背挺得笔直。他练得很专注，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滑下来，在下巴尖上悬了一瞬，然后滴落在脚下的青砖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看见李守望进来，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扎马步的姿势没有变，呼吸也没有乱。
李守望蹲下来，开始清点自己手头的东西。
他把布袋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的灵石倒在干荷叶上——碎灵石几块，下品灵石几块，止血散十几枚，培元丹三枚。碎灵石是最小面额的那种，拇指盖大小，灵力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下品灵石稍微大一些，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但数量不多。止血散用一个小瓷瓶装着，瓶身磨得发亮。培元丹用油纸包着，三枚叠在一起，裹得整整齐齐。
全部家当加起来，二十块出头。
他把灵石数了两遍，又用手掂了掂。
距离考核还有大半个月。
这点钱撑不到开赛。
他蹲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那几枚灵石的棱角。他把那瓶止血散拿出来数了数——十三枚，药效比标准丹方高两成。这个能卖。但十三枚卖完就没了，而距离考核还有大半个月，他需要一笔持续的收入。
培元丹不能卖。那是他自己修炼用的。
他需要找一种成本低、好卖、能快速换回灵石的东西来炼。
聚气丹。
聚气丹是炼气期弟子人人要用的东西，从早到晚都在消耗，需求量比止血散大得多。而且聚气丹的材料成本低——低阶灵草就能炼，而他手里有药渣。药渣里残存的药性虽然少，但只要精控提炼，足够替代低阶灵草。别人看不上的东西，在他手里就是钱。
他转头看了一眼正蹲在院门口的悟尘。
悟尘。
悟尘转过头来，汗珠子顺着他的下颌滴下来。
明天帮我去外门传句话。
悟尘没问传什么话，只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李守望用药渣炼了一炉聚气丹。
炉子烧热，药渣投进去，火候到了，熄火开盖。
八枚丹胚躺在炉底。五枚合格品，表面光滑，没有裂纹；一枚上品，颜色比合格品更深，光泽内敛，放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药气；两枚废丹，表面发黑，药性已经散了。
他没有管那两枚废丹，把合格品和上品分开放好。
当天傍晚，悟尘带回一个外门弟子。
那人穿着灰色短褐，袖口磨得发白，衣领处有几处缝补的痕迹，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缝的。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手指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土。他站在甲字院门口，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目光在李守望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到桌上那几枚聚气丹上。
那人看了看聚气丹，又看了看李守望：多少钱一枚？
李守望：四块。
那人皱了皱眉：坊市里三块，你这价贵了。
李守望没接话。他把那枚上品聚气丹拿起来，放在那人手心里：你先试试这个。
那人犹豫了一下，把丹药放进嘴里，闭眼运转了几息功法。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变了。
那人说：确实比坊市的好。
李守望说：四块一枚。批量拿给你按三块五算。
那人沉默了几息，从怀里掏出八块灵石，放在桌上：先买两枚。好用再来。
李守望接过灵石，给了他两枚合格品。
那人把丹药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在外面按了按，确认放好了，才转身走了。
悟尘看了李守望一眼：卖得掉。
李守望把那八块灵石揣进兜里，蹲回炉子前面，继续炼下一炉。
李守望没有去动丁七号炉。他听过的话，记在脑子里就够了。丁七号有暗裂纹，炼到一半可能会裂——这个消息值钱，但不是靠翻库房去验证的。他现在是杂役弟子，没有资格进库房翻炉子。白天不行，晚上也不行。库房的门上有锁，窗子上有铁栅栏，赵平每天早晚都要清点一遍库房里的东西。
他只做了一件事：多备铁精和石髓粉。
当天从坊市回来，他多买了三份修补材料。铁精装在油纸包里，沉甸甸的，颗粒很细，在光线下泛着金属的光泽。石髓粉用竹筒装着，质地像石灰，摸上去有一种细腻的滑腻感。这两样东西是他修炉子的必备材料——铁精用来填补裂缝，石髓粉用来加固炉壁，两者混合之后，在高温下会烧结成一种类似陶瓷的硬质层，比单纯的铁精更耐热，也更耐用。
他把三份修补材料用干净的油纸重新包好，放在床底下最容易拿到的地方——万一抽到丁七号，上手一摸就知道裂纹在哪，当场就能修。分不到，材料也不浪费，自己的裂纹炉隔一阵就要补一次。
夜里，他炼完第二炉聚气丹之后，把那口裂纹炉搬出来，在油灯下看了一遍。
灯光昏黄，在炉壁上投下一圈暗影。他凑得很近，目光顺着那道最长的主裂纹一点一点地移动。裂纹还在——从炉壁左侧蜿蜒到炉口边缘。但比他刚买回来的时候稳了一些，铁精和石髓粉填进去之后，炉壁的受力比以前均匀了，裂纹的边缘不再像之前那样参差不齐。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道裂纹。指尖感觉到一丝温热——不是炉火的余温，因为炉子已经熄火好一阵子了，炉壁早就凉透了。那股温热是从炉壁深处渗出来的。
他把炉子放回去，坐在床沿上，开始算账。
二十块出头，加上卖聚气丹的八块，手里差不多三十块。买铁精和石髓粉花掉六块，剩下二十多块。距离考核还有大半个月，分摊到每天，能花的不到两块。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袋药渣。还有大半袋，够炼三四炉。
够换回一批灵石了。
他把炉子烧热，开始炼下一炉。